9.琴娘
素茹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老鸨推开门，对里面嬉笑着嚷嚷道：“素茹，有位客人来看你。”
说完她眼神轻佻的向随后而来的慕徵看了一眼1送了次秋波就扭动着肥硕的腰身径自离开了，还不忘暧昧的看了眼像个怕被拐卖的小白兔一样紧跟着慕殇的慕枫。
慕殇在门口敲了几下门，说：“在下慕殇，听到姑娘的琴声，觉得其中有故人的感觉，所以来看望姑娘。”
女子轻笑一声：“怎么，如今的客官都这么骗我们的？”
慕殇道：“我从来不骗人。”
“进来吧，我这里什么都没有，如果客官愿意，可以品一杯清茶。”
“荣幸之至。”
慕殇正要关上门，慕枫冲过来抵住门，蹙着眉质问他：“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要关门！”
慕殇无奈，也在心里骂自己健忘，竟然忘了慕枫还在楼下了。
“我只是上来找这位姑娘聊聊她弹的曲子。”
“真的？”
慕殇点头。
慕枫放下抵住门的手，却趁着慕殇不注意像个滑泥鳅一样溜进屋内，轻咳两声在桌边径自坐下，嘟囔着嘴理直气壮道：“我也是文化人，我也要听。”
慕殇无奈的笑笑，对坐在一边淡漠的女人拱手，道：“素茹姑娘，这是我的弟弟慕枫。”
女子坐在窗边，闻言眼神便在慕徵身上逡巡一遍，这才放下手里的琵琶站起来转过身对两人莹莹一拜：“小女子素茹有礼了。”
这一转身，可谓风尘颜色尽失，那一刻的风情，可论风华绝代。
女子抬起头时慕殇倒是愣了一下，好一张素雅的脸，没想到人间画舫还能出这样不妖娆的女子。
她身上是一股荷花清香，不像那些庸脂俗粉一样让人觉得刺鼻反感。
慕枫也看呆了，不过也仅仅是一瞬，随即哼哼起来。因为他转头看到慕殇竟然对着那人看呆了！
他就生气了！好像几十只小猫同时挠自己的心肝一样，殇怎么可以看着一个女子看呆了！
素茹给他们沏茶，戴着一只翠色手镯的皓腕在水汽氤氲中显得修长好看。
慕殇呆愣了一下，那个梦里修成人形的母枝的手不是这样的，反正，就是不是这样的感觉。
他仅仅是呆滞了一瞬就恢复正常。
端着素茹刚沏好的茶笑了笑道：“多谢姑娘，是我们不请自来，叨扰了。”
慕枫端着茶杯哼哼，显然对慕殇对这个女人另眼相看很不满意。
慕殇慢慢的品了一口：“传闻明前龙井用初春的露出泡出来味道最好，看来姑娘是个有心之人。”
素茹微微一笑：“有心未必，只是有点闲工夫罢了。我在这院子里面待久了，每日不是弹琴就是作画，闲来无事就自己到院子里收露水想着煮茶的时候用，可巧了两位来的时候就有了那么一小瓶露水可以煮茶用，多来一位或者晚来一会儿就没有了。”
“倒是慕殇占了姑娘的便宜了。”
素茹再拿起自己的琵琶：“无妨，我在这里也没事做。公子刚才说想来向我讨教一二琴声？”
慕殇点头：“刚才在楼下，被姑娘弹奏的曲子吸引了，不知姑娘是怎么想到做出这首曲子的？”
“不瞒公子说，这也是个机缘，小女子曾经拜访月老祠，在那祠前得老和尚玄机册子一本，回来想着参透，却不过读了几页缠绵故事，那册子就丢了，兴许是知道我是愚昧之人觉得跟了我可惜罢，怪的是我就记住了那几页缠绵故事，便有了这首曲子，如今也是素茹在这翠柳院的成名之作了。虽比不上书上记载的旧王都翠柳院那位夜弦姑娘吹奏的《凡尘怨》之曲，小女子也不想妄自菲薄。不知公子有何高见？”
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自己的娘亲的事情慕殇还是有点惊讶的。
娘亲当年的事情慕殇略知一二，就说这《凡尘怨》一曲，也确实当得上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那是爹爹为娘亲做的曲子，也成了爹爹走后娘亲唯一的精神依靠。
词不成词，曲不成曲，只有那份感情，与日月同辉，不会在星辰浩渺中褪色。
这种感情，慕殇羡慕，也为自己的爹娘心疼。
“每位曲者各有千秋，姑娘的曲子也有别人比不得的地方。”
素茹笑了笑：“公子也是行家？”
慕殇摇摇头：“家中长者精于此道，慕殇只是略有耳闻。姑娘的琴声给我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素茹道：“大千世界，人海茫茫，兴许素茹的像了公子哪位故人吧。”
慕殇偏又摇头：“也不尽然，那位故人，说来姑娘也许要发笑，我原是在梦里见过她的，梦中又始终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而她唱的曲子，正是姑娘刚才所作的曲子。”
素茹也不惊讶：“兴许是公子的故人托梦与我也未可知。”
“你信？”这回慕殇是真的惊讶了。
凡人若非尽信鬼神之说就是排斥鬼神之说。像她这样坦然接受的还真的没有几个。
素茹笑了笑：“公子见笑了，素茹命陷红尘，这些东西于我根本无关紧要，也就谈不上信或者不信了。”
慕殇再小酌一口：“多谢姑娘的款待了。”
说罢站起来，他早就感觉到慕枫的不开心，自然很识趣的要走了，不然过一会儿小枫该生气了。
素茹也站起来：“公子这就走了吗？不听素茹弹一曲？”
慕殇不好推辞，正好也想听素茹弹一曲。
不料这边慕枫却说：“谁要听你弹琴！我们家里弹的好听的侍女多得是！”
素茹瞬间变了脸色，颤抖着顶着张惨白的脸看向慕殇。
慕殇也带了点责怪的意思，可慕枫毫不知悔改，道：“我没说错！”
素茹的声音有些凄然：“是素茹僭越了，公子请慢走吧。”
慕殇想了想，觉得这孩子现在越发的不可理喻，都敢毫无风度的直接顶撞人家姑娘了，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他想着就觉得对弟弟不满起来，于是复又坐下来，沉吟道：“慕枫，你先回客栈歇息吧，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和素茹姑娘谈谈琴法就回来。”
慕枫的表情僵硬了，殇的意思......这是要赶他走！
“殇......”
慕殇不再看他，望向素茹道：“素茹姑娘，可否借你的琵琶一用？”
素茹点点头把琵琶递过去。
拢捻挑三种手法被慕殇表现的淋漓尽致，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慕枫没有离开，目光定定的聚焦在慕殇身上。
他还会弹琴啊，弹的真好，可是......殇是不是对自己生气了？
慕殇从拿到琵琶开始就没有看自己一眼了。
慕枫搅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目光再次看向那个女人，心里燃起一股子愤怒，都是这个女人，自己根本没有说错，他现在已经明白了，这女子出身风尘，根本就是个下贱人，凭什么让殇和她坐在一起，还给她弹琴！
她不配！
慕殇的琴声有蛊惑人心的魅力，这也许是因为他是琴神后人的缘故，让素茹在一瞬间为他沦陷，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爱意。她想，也许自己在这里困了这么久，眼前的人就是救她出风尘苦海的良人。
可是她充满爱意的目光慕殇没有看到，却是被后面怒视她的慕枫看了个干净。
慕枫更是气这个女人竟然对慕殇有这样非分的心思！
慕殇随性的拨着琴弦，一圈一圈琴声荡漾而出，让人恍惚置身一片花海之中，随着花浪浮动，鼻尖都是馨香，让人欣喜不已。
慕枫突然大力的摔门而出，慕殇被惊到，琴声戛然而止，一筝未尽的弦还划到了他的手指，他闷哼一声。素茹叹了口气，如此美好的琴声被人打断，让人意犹未尽中带点可惜。
慕殇放下琴，对素茹抱歉道：“我弟弟有些任性。”说罢，也不等素茹回话就冲出去追慕枫。
他追到门口向外看，雨丝比刚才更加茂密，慕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雨巷里面。
他的伞还落在门口没有动。
慕殇提着两把伞，却没有撑伞，心里在气，这孩子！就算是发脾气也不能不打伞淋雨跑出去啊，你对江南很熟吗！走丢了怎么办！就算不走丢，你这样淋雨回去，伤风了可怎么办！
老鸨追出来不解的看着淋着雨追逐早就不知去了哪里的弟弟的月牙白长袍男子。
素茹站在窗口看着男子消失的地方，喃喃道：“有缘人，你我还会再相见吗？”
慕殇其实也不知道慕枫会去哪里，但是凭着自己对慕枫的了解，他平时就算再骄纵任性，却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应该是回客栈去了。
作为神仙，其实慕枫的方向感会比一般凡人好一点。
思及此，慕殇提步往客栈去。
却没想到，慕枫没有回客栈。
这下慕殇慌了神了，联想到慕枫曾经在人间的遭遇，就怕他又有所不测。
慕殇完全坐不住了，不住的指责自己为什么不对他多忍让一点，不就是一时技痒想弹琴吗？哪有弟弟重要，慕枫要是出事......
慕殇坐立不安，自顾自呢喃：“你怎么还不回来，出事了怎么办？我怕我来不及去救你......”
慕殇再急，也不能在人间瞎闯，只能留在大堂里面伤神。老板很体贴的给他送来热水暖身子，给他干毛巾擦拭。
慕殇努力挤出一个笑表达自己的感谢。
老板看看他手里湿哒哒的伞，不说话。
店小二进来说：“这年头真是奇了，竟然有人冒着大雨不打伞坐在屋檐上面淋雨，这人莫不是有病吧。”
慕殇一惊，心下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他赶紧跑出去，就看见慕枫愣愣的坐在屋顶上，这哪里是个佛前呆了这么多年的神仙，分明就是个无助又倔强的孩子。
一下子心疼就蔓延上来了，要出口的训斥的话全都被忘记，他飞身上屋顶，把慕枫冰冷的身子揽进怀里。
慕枫的身体被冻得僵硬，在慕殇怀里颤抖，嘴唇冻得发紫，他倔强的不肯说话。
慕殇无奈，自己这个弟弟从小就要他哄，偏偏这次他是一点都不敢大意了，于是放低声音说：“小枫，别闹脾气了，先跟我回去，我们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再洗个澡，想说什么，等会儿躺床上说好不好？”
慕枫僵硬的摇头。“你不要我了......”
慕殇无奈，慕枫这种样子，也太惊弓之鸟了。
“我没有。”
“你看她的眼神好温柔，你都没有那么看过我。”
慕殇道：“你和她不一样，我之前入了一个幻境，我觉得她的气质与我在幻境见到的女子有些相似，这才和她多说了几句话。”他没把公枝母枝的事情告诉慕枫，怕他胡思乱想，毕竟自己还没搞清楚这件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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