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手可摘星辰

　　我叫殷蔓，是名副其实的大龄研究生，芳龄26，在读研二。我的舍友廖小雨比我更符合“大龄研究生”称号，她是G大元老级研三学生，传闻因交不出毕业论文，循环复读三年研三，是系主任口中“比蝗虫更恐怖”的大师姐。

　　今天是我人生第二个最重要的日子。逃了一天的课，零零碎碎地准备，我总算穿得人模人样，赶在五点前到达高级露丝西餐厅。

　　领路的服务员是个秀气的小姑娘，酒窝很美，一边走一边向我介绍G城的航运史。沿路走来，我才真正领略到程禹蘅口中的高级露丝为什么是老城区最贵的西餐厅。

　　宽敞连片的落地玻璃从门口延伸至尽头，把天字码头、风景宜人的江岸、羴山的落日余晖尽收眼帘。远处青山披上霞辉，近处江水满撒赤金，水天一色之间，融成蛋黄的夕阳沉沉降落。

　　小姑娘将我带到尽头处僻静的卡座，我羞涩地拿出气球、彩带、玫瑰花瓣，她主动要求帮我装点。玫瑰花瓣围绕银光闪闪的餐具，蓝色丝带揉成蝴蝶结圈住刀叉，紫色气球沿着卡座围了一圈。我小心翼翼将礼物藏在放红酒的玻璃容器里，用浅浅的粉色花瓣盖住小礼物，藏起一张小卡片，只微微露出小角，在玻璃容器里犹抱琵琶半遮半掩。我乐滋滋地看着，细想，应该难不倒观察力强的他吧？

　　小姑娘笑着问我：“殷小姐，准备了什么礼物？看盒子大小，像对戒？”

　　我忙摇头摆手，心想：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服务员说我脸上的表情，比沉在江中的金蛋黄还绚烂，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也觉得奇怪，空调明明那么冷，为什么我全身热得像什么似的。

　　小姑娘灵机一动，拿出小风扇，还俏皮地对我说：“我从老板办公桌偷来的，您暂且用着，等会儿我再还回去。”

　　“这怎么好意思？”我不喜欢用偷来的东西，更害怕连累她挨骂。她向我解释再三，老板人非常好。而后又把话题绕回礼物上：“不会是项链吧？不像是跟女性朋友庆祝生日哦？”

　　我看了她一眼，这姑娘果真机灵，见她这么热心帮助我，小声告诉她：“是手表。”

　　小姑娘惊讶，我不知道她明不明白手表的含义是表白，“很奇怪吗……”

　　小姑娘说不是，怕我误会，忙解释：“我妈妈临终遗言说，女孩子别轻易表白，别跟需要女人开口表白的男人结婚。她认为那种人不够爱你。我问她，如果跟你表白的人只是第二最爱呢？她说，那你多幸运啊。我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让您生气……”

　　我不赞同，但也不否定。爱情有太多似是而非的东西。

　　夜幕沉浸大地，江岸彩光艳照，船只交叉穿行，耳边传来小提琴抑扬婉转的曲调，恍如我的梦境。梦里有很多漂亮的玫瑰花，从蛋糕里吃到最闪亮的钻戒，有人特地为我弹奏大提琴，对我说“我爱你”。能记住的梦境总能给生活以启示。

　　小姑娘又悄悄走来，递了杯橙汁给我，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她说：“别担心，一杯80元的橙汁我也觉得亏大了，这是我们老板送给你的。他巡场的时候看见你把座位装饰得很漂亮，还说勇敢表白的女生特别可敬，所以这是给你打气的，预祝你成功！”

　　我接过微凉的杯身，觉得有几分荒唐，但感觉不坏。

　　“请替我谢谢他，然后，我也谢谢你，因为我是孤儿，没听过大道理，感谢你把你妈妈的遗言告诉我。”

　　小姑娘低头轻笑，“希望你别怪我多嘴，善有善报，你是个善良人，所有苦头到今天终将变成香甜的果实。”

　　这句话说得真好，说到我的心坎里了。我笑着感谢：“这杯橙汁因你这番话，值这个价！”

　　我们相视而笑。

　　“另外，我们老板很乐意为你的勇敢略尽绵力，他给你安排了三大帅哥，等生日快乐歌响起的时候，一个帅哥专职倒红酒，一个帅哥推出蛋糕，另一个负责上菜，你看可好？”

　　“你们老板真好！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可以等我朋友喝光杯里的酒，当他拿起酒瓶，花瓣飘起来，卡片和礼物都隆重登场之后，生日快乐再奏响，可以吗？”

　　“哇！比偶像剧还浪漫呢！没问题，我让负责倒酒的帅哥盯紧，伺机而动！”

　　我拍手叫好，心里感叹：高级露丝的服务对得上它的价格！我今天真的撞狗屎运去了。

　　虽然迟到了一点点，我等的人总算风尘仆仆赶来了。那高大的身影穿着没有一丝皱褶的白衬衫和蓝色西装裤，风度翩翩走来，沿路吸引不少人的注意。

　　他嘴角微微上扬，闲适自得地坐在对面的皮沙发上。我有点不敢看他的眼，聪明如他，玩弄心理战于鼓掌之中，我想满桌子的花俏装饰已经提前暴露了我的心思。其实，我心里有几分生气，想来上周约他吃饭，就被他看穿了，也对，聪明人怎么会忘了自己的生日，他之所以一开始不答应，敢情就是逗我玩来着！这算不算职业病？有时候，真不希望他是心理医生，哪怕做心理医生，也不要做学术领头羊，做个普通医生多好，不用天天加班，不用出课题，不用经常出差，也不用做博士生导师，更不需拼职位。

　　昏黄的射灯与窗外的夜幕交织，佳偶璧人双双倒影在晶莹的画面里，如梦似真。美酒葡萄夜光杯，梦里每一帧都刻进现实里。

　　他拿起酒杯，轻抿一口，我学着做，打量他的神色，并无不妥，甚至挺高兴的。平时他不让我碰酒，摆出家长的威严，唯独今晚不阻止，我暗自觉得有戏，又多抿了几口。很快，头有些晕乎，眼里的他更年轻更帅气了。

　　他属于肌肉男，骨架大，腰部细，所谓的倒三角。脸嘛，自然是亮眼的，我住院的时候护士私下做院草调查，说他连续几年名列前三名。人们常说貌美如花的人，像花瓶易碎，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他不一样，他像高级镇静剂，稳重得让人想停驻依靠。

　　酒几近杯底，服务员向我使眼色，识相地走开。以我对他的了解，十分钟之内他的爪子必定伸向酒瓶，只要抽起酒瓶，就会揭开这五年里我对他的所有迷恋。我目不转睛，全神贯注那双孔武有力的手，轻抬，掠过，合起……咫尺之距，遥不可及，每分每秒，心惊胆战。

　　为了这一天，我酝酿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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