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第二章
程遇下班路过急诊室，又看到了那个有点熟悉的身影，女孩正焦急地在帘子外徘徊，不时探头往里看，口中念念有词，他有点惊讶，只是隔了两天，女孩又有亲人或朋友受伤？望着那单薄无助的身影，他还是走了过去。
徐娃正在念心经，默默为帘内的人打气，其实她非常不喜欢到急诊室，突发事故任谁也不能接受，家属伤心崩溃，就像她…
徐娃甩甩头，听到有人说“让一让”，冷不丁一高大身影在眼前晃过，一下子距离太近的脸孔有点失焦，她顿觉目眩，身子不由恍了恍，男人连忙扶着她，问：“你还好吗？”
徐娃定了定神：“没事。”
男人没放开，似乎在斟酌下面的话，徐娃认出是那天的背头白大挂，他今天穿淡蓝衬衫，配亮灰色领带，照样梳着一丝不拘的大背头，眉毛浓直，深眼窝下是一双明澈的眼睛，鼻子廷直得有点像外国人。
“要给你家人打个电话吗？”
“呃？家人？”她歪头，本来已大的眼睛瞪得更大，
程遇有些尴尬，哪壶不开提哪壶，提什么家人呢？就他知道的，女孩已有三个亲人去世，还不知里面那个是谁，
他咳??了一声，指指帘里：“要不你先坐下，我去问问情况。”边说边把徐娃扶到椅子，
来不及说话男人已转身，徐娃趁男人出入间隙，探头往帘内窥看，
程遇当然不能说里面情况不太乐观，只无灵两可道：“还在抢救中，你耐心再等一会吧。”
这种时候他绝不能走开，万一人救不了，女孩一个人不知会怎样，刚才还晕呢，
“那......那个......先生......医生，我没事了，谢谢您呀。”
“没关系，我没什么事，不着急走。”
徐娃有囗难言，唯有闷声干坐，二人就这样不尴不尬的等了半小时。
帘子拉开，程遇第一时间上前，护士一愣：“程主任？”
“病人怎样？”
“病人血气胸和肺挫伤已受控，但腰椎有多处骨折，还未过危险期，会转到ICU。”听到护士的话，程遇忧心地望向女孩，她像没听似的，自顾自在打量急救间，
徐娃确定人真的没事，看看表，提出告辞，
“你要走？”男人满眼不相信，
“是的，我要走了，也不打扰您了。”
男人不满地指着帘内说：“他刚抢救完，仍未过危险期。”
男人一面怨愤，徐娃知道是说不清了，她提了口气：“医生，我真的有事要先走，你看开点吧，再见。”说完便一溜烟似的走了。
望着那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程遇哭笑不得，叫他看开点？怎么反过来安慰他？
后来程遇还是留下，待男人送进了ICU才离开。
******
这天徐娃特意早起到城南买酥饼，送了一盒给护士，一盒给孙婆，
她把酥饼交给护工：“孙婆说想吃。”
护工接过，望望在安睡的孙婆：“她爱吃就给她吃吧，趁她还…”她没再说下去，
孙婆是肺心病晚期患者，肚子已积水涨起，偶尔醒来都不停咳嗽喘息，昨晚徐娃探望邻床患者时，孙婆醒来，气呼喘喘说想吃鸿记酥饼，徐娃前几天已开始看到围住孙婆的黑影，既然是临终愿望，她也是举手之劳。
“…是的，全部估空，再下去要赔光了，你算算还剩多少，转买968…”孙婆女儿声音高吭，边聊电话边进来，
徐娃与护工同时皱眉，徐娃交代了两句就转身离开，
“喂！喂！”是孙婆女儿的大嗓门，徐娃脚步一顿，“你呀！叫你呀！”
回头见孙婆女儿指指病房，“你，进来。”
徐娃一头雾水，回到病房，孙婆女儿语气不善，“是你买的？”说完目光瞥向桌上的盒子，
“嗯。”
“拿走。”孙婆女儿翘着手，抬抬下巴，不屑地说，
“呃？是孙婆说想吃的。”
“她想吃我不会买吗？拿走你的晦气东西。”
徐娃咬咬牙，忍下去：“好的。”
护工看不过眼，嘀咕：“人家也是好心好意。”
“哼！假仁假义，以为买这脏饼，就能讨生意，想赚钱就直说吧！”
徐娃深吸囗气：“别误会，你的生意我不想做，东西我拿走就是。”
“装清高？有钱送上门你不要？还打算办场大的，客人清单也列了长长一张，啧啧！”孙婆女儿财大气粗地说，
“大办小办孙婆到时候未必知道，有时间列清单给自己长脸，不如多花时间陪陪孙婆。”徐娃掉下一句就上前拿过盒子，
“你…”孙婆女儿话未说完，猛地跳开，嫌疑喝骂，“别碰到我，一身晦气。”
徐娃不想再答理，转身时长发扫到孙婆女儿脸上，
“呸！你故意的吗？说不过就想沾我晦气？知道自己脏吗？”孙妈女儿跳脚，不停抹脸，尖声质问，
徐娃不明就里，委屈又愤怒，正想反驳，一把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谁在骚扰病人，请出去。”程遇身後跟着几个医生护士步入病房，
“医生您来得正好，是她，她骚扰我。”孙婆女儿指着徐娃说，
程遇看了徐娃一眼，正声说：“就算她骚扰你，现在是你在骚扰病人，我是说，骚扰病人的请出去。”
孙婆女儿被打脸，又不好在医生面前发作，哼道：“我去打个电话，回来时不想再看到任何脏东西。”说完故意扫了徐娃一眼，
离开经过程遇身边时，徐娃低声跟他说了句谢谢。
******
周日，在4S店选好车，李进前跟销售聊车经，程遇推门出外，一阵湿热的空气袭来，这里气候跟霖城差不多，但空气依稀更清新宜人。
“滴滴” 4S店出来一个短发女生，向对面的车挥了挥手。
程遇又看到那女孩，她从白色别克跳下来，仍是一身黑衣，浅栗色的长发被吹得纷乱，头一撇露出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她看到短发女生，展颜一笑，走了过来。
“咦？这不是徐娃和小熊？”李进前声音在后方传来，
“巧呀，李医生。”短发女生挥挥手，看到李进前手中的销售单，问：“选好了？”
“是他选好，陪朋友呗。”李进前指指程遇，又指向里边的展车，
“哇塞！A4？酷！”短发女生两眼放光，
“你也喜欢A4？”说着二人便吱吱渣渣走入4S店围着车看。
“又见面了，你好。”程遇笑着跟徐娃打招呼，
“你好。”徐娃勉力笑笑，尴尬地摸~摸鼻子，回想在急诊室撇下人家，替她解围又没好好道谢，还真失礼，
她转移话题，指指那轮展车，“车很好，是小熊的。”
见短发女生的兴奋劲，程遇无辜地说：“但现在我有点怀疑应否听李进前的，选这辆骚包车”
徐娃被逗笑，侧头打量程遇，仍然是大背头，天蓝色开衫，卡其休闲裤，明朗又英挺，诚恳地说：“不会的，很好。”说完还肯定的“嗯”了一声，
程遇有点不懂她是说客套话还是......骚包？！
“我说这车跟程主任配吧！”李进前边走过来边跟小熊说，小熊望着程遇猛点头。
“程遇，这是小熊，这是徐娃。”李进前才想起介绍，“程遇，我们新来的心外副主任。”
“你们好。”程遇颌首，
“你好呀！程主任，我们听过护士们提起你，说你不单是迅市最年轻的副主任，还是全市最帅的医生，想不到今天能碰到。”小熊雀跃地说，这阵子程遇奋不顾身救人事件，传遍整个三院，但护士们谈论最多的，就是程遇有颜值，有身材，年纪轻，职位高。
程遇扶额：“她们开玩笑呢！”
李进前夸赞：“不是玩笑，我程师兄，之前在S大和霖城医院无人不知，一是貌，二是才，貌就不用说了，摆在眼前。”
程遇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欲阻止，
李进前仍在滔滔不绝：“至于才，学霸中的战斗机见过有没有，他......”
程遇反击，提高声音，“我看喷气机倒是有一只......”说着掩住鼻子，“还是喷废气的。”
徐娃和小熊扑哧一笑，小熊学着程遇掩鼻：“喷气机先生，还帮我选车吗？”
“选。”李进前愤愤的瞪了程遇一眼。
程遇和徐娃不太懂车，远远地跟在二人身后，
徐娃说：“李医生真好玩，护士们都说有他在就热闹。”
“他就一话唠。”
“那天在病房的事谢谢你。”徐娃觉得还是有必要正式道谢，
“不用客气，我只是不想病人被骚扰。”继而好奇问，“你跟医生护士们好像很熟？”
“熟呀！跟几个科室的特别熟，医生就认识几个。”
程遇猜想，是有亲人长期住院，或是慢性疾病常出入医院？故对医院熟悉？他不禁轻轻叹气。
又来了，徐娃心想，这程主任又在自发思维，有时一惊一乍，有时长嗟短叹，果然学霸中的战斗机思考里程跟凡人不一样。
“那个......你家人康复情况还好么？”程遇想起来，
徐娃歪头看他，样子不解，
“就是，就是修车被压那个，我那天留到他送进ICU才离开的。”程遇始终搅不懂，为何留下的是他，徐娃反而一溜走了，还叫他看开点。
徐娃回想，明白过来，顿时哭笑不得：“那人不是我家人，不认识的。”
见程遇样子更加迷惑，她索性从包包拿出名片，眼珠一转，“本来呢，我不随便给名片，给了你也不乐意，也不吉利。”
她狡黠笑笑，“要不就当借你看看喽！给。”程遇接过，白底黑字，圆觉殡仪服务中心“正果之觉，圆满之地”，殡仪服务顾问徐娃。
他晃然大悟：“怪不得那家属说你…”程遇忽然噤声，
“说我晦气？”徐娃莞尔，
见程遇欲言又止，尴尬的样子，徐娃说，“没事，你不要介意。”
程遇辩解：“我当然没介意，是那家属过份了。”徐娃除了一身黑，样子甜美，笑容温婉，有违程遇想象中殡仪从业者形象，回想起她被谩骂嫌弃，程遇没由来心里一抽，
他暗暗吸囗气，掩饰道“就是那修车工不是你亲友。”
“嗯。”点头，
“走廊你陪着的女人也不是？”
“对。”再点头，
他抚额笑笑，“这样就太好了，我还担心......”
“我意思......不太好，就是担心......”程遇从没觉得自己嘴如此笨，怎么次次面对徐娃，都会乌龙愚钝。
“担心我？”徐娃眨巴眨巴眼晴问，程遇扯扯嘴角，有点不好意思，
“还担心那修车工？”望着那明亮闪烁的眼睛，程遇微微点头，
徐娃笑眯眯，用力再眨眼，“还等他送ICU？”程遇感到耳朵热热，正犹疑如何应对，
“程主任你人真好，何止战斗机，还帅，还热心，又乐于助人，还奋不顾身......”边说边星星眼的看着他，
那双扑闪的眼睛很是晃眼，程遇有些飘飘然，脸更烫。
小熊听到徐娃叫嚷，问发生什么事，徐娃拉着她一五一十把事情说完，就变成两双星星眼，程遇装淡定地说没什么呀，举手之劳呀，一旁的李进前看到她们的崇拜状，也投以一双星星眼，羡慕妒忌恨啊。
**
跟徐娃和小熊道别后，李进前要程遇请吃大餐，理由是不仅帮他选了辆好车，还收了两个小粉丝，程遇当然没问题。
李进前带程遇去了一家说是讯市最大最新的商场吃韩国菜，商场敞亮时尚，工作日也人流如织，
“迅市变化还真大。”程遇说，
“我住这里都觉变得快，新商厦住宅像堆积木，几个月就堆起来。”李进前放下茶杯问，“霖城呢？”
“霖城变化不大，就人越发的多，游客多，来打工的人也多。”
“以前已是人堵车堵，到哪里都赶集似的，现在不就挤得瘫痪？”
“差无几了。”瘫痪与否对两点一线的程遇影响不大，就是挤得人透不过气，
李进前拌着石锅饭的手停下，语气小心：“怎麽会调过来呢？霖城那边没甚麽吧？”
“就是看好迅市发展潜力，你不是说霖城挤得瘫痪了？”程遇说得随意，一笔带过，
确实是，霖城医院竞争大，内部争，对外和其他医院争，李进前点点头，
程遇想起来，告诉李进前徐娃就是他之前提过那个奇怪女孩，李进前听完他的乌龙事，呵呵笑起来：“战闹机，脑补过头了呗！”
可能几年前在急诊室的场面印象太深刻，徐娃当时的眼神传递出悲切绝望，还有更多教人怜悯心痛的信息，所以当程遇再遇上她，难免对号入座，想多了。
回家换衣服时发现徐娃的名片还在口袋，“正果之觉，圆满之地”，狡黠灵动的笑脸在脑海略过，看来她已从父母去世的伤痛走过来，正迈步向前。
(https://www.daovvx.cc/bqge192108/9707209.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