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古战场

　　“珑珑，安心睡吧，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往后一切有我。”

　　叶源轻轻拍打着熟睡着的玲珑后背，神色前所未有的的温柔，既然他醒来了，那么他就不会再让玲珑担惊受怕。

　　他能凭着病体阻拦了围攻天蔚城的妖物大军，足以证明着他有能力保护他的女人。再加上如今死气已经褪去，肉身成圣或许在九州大陆算不得绝强之列，可在这灵力、秘力衰竭，规则秩序错乱的混乱之地，只要出了宫殿，他就是一行人中最强的战力。

　　即便他现在是个瞎子，他也有自信带着她再次走出这片混乱之地。

　　曾经，他的条件可比现在困难多了。

　　“小家伙，没水了。”狐狸摇晃着最后的水袋，懒懒说道。

　　“没水，堂堂横断守护者有手有脚，不会自己去找啊，难道你还指望着一个瞎子么？”叶源转过一双灰蒙蒙的眼睛，一脸不悦道。

　　狐狸碰了一鼻子灰，知道这小家伙是在怪她这日子游手好闲，把所有重担都压在玲珑身上，现在心中正不爽呢，也就不好回嘴，老老实实寻了个地方闭目养神。

　　性格使然，没水就没水吧，反正一时半会死不了，睡醒再说。

　　“你就是玲珑的相公？”曲慕晴好奇地问道。

　　叶源对她近来的作为也不感冒，所以懒得理她。

　　可这曲慕晴是什么人，可以凭一时喜好强上了某城主大人，哪里会顾及其他。而今，她着实对这个少年起了兴致，自然毫无忌讳缠上叶源，完全是自来熟，乐呵呵说道：“姐夫，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赶紧带我们出去吧，这里无聊死了。”

　　至于为什么叫姐夫，而不是妹夫？

　　这位从不愿意透露年龄的青莲海海主，见到如今如此稚嫩模样的玲珑，心中不服，为了证明自己比玲珑要年轻，所以才有这么一叫。

　　“我觉得外面的蠕虫挺有趣的，你大可跟它们去玩玩。不知道怎么玩啊？本小爷可以教教你，可以拿根棍子，将它们串起来，欣赏它们因为疼痛得不断蠕动身体，分泌出粘稠液体的模样，是不是很有趣。”叶源不痛不痒答道。

　　曲慕晴一听脸色大变，心中一股又一股的恶寒翻涌，她赶忙甩身离开，愤愤说道：“你这个恶魔，我讨厌你。等玲珑醒来，一定要叫她休了你。”

　　“你再说一遍。”叶源冷冷说道，灰色瞳孔转去，六万三千符阵道同时运转，血液中传来惊涛拍岸的声音，一股滚烫烫的热浪形成威压，向曲慕晴狠狠压去。

　　即便香凝儿这副身躯也有沌璇七星的修为，可那符阵之光中却隐隐约约有一种天然压制性，让她秘力运转不顺，秩序之力暂时失去感应，她抵抗不住顿喷了口血。

　　对于玲珑这个姐妹，叶源有些不喜，本来只是想口头上教训下，没想到她这么不识好歹，居然还想拆散他和珑珑，怎能让他不生气。不过，他也没想到，这六万三千符阵会有如此威能，似乎在他无知无觉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化。

　　叶源挠了挠头，有些不明所以自问：“啥时候小爷变得这么牛逼了？”

　　这般威能？

　　狐狸从假憩中惊醒，急忙出手将曲慕晴从六万三千符阵的威压中拉出，魅眉微蹙说道：“小家伙，她也是无心之过，何必下手这么重。”

　　她之所以假憩，本就是想让大嘴巴曲慕晴去挡挡叶源胸口的郁气，可万万没有预料到，这小家伙会这么狠。

　　这段日子，这一人一狐只知道在宫殿中休养生息，所有事情都交给玲珑操劳。某小爷自从耳识恢复得知这个信息后，心中就一直很不快。可她们最后还是跟玲珑共同抗敌，也在玲珑发狂的时候悉心照料。功过相抵，他也只想在语言上恶心恶心她们，出口气。

　　若不是曲慕晴言语不小心触了他的逆鳞，他也不会出手，自然也不会因为对于力量突然增强掌握不到位而失手。

　　虽然某小爷对于感情还是懵懵懂懂，可玲珑不离不弃，他便生死相依。如果有人变现出拆散他们的意思，哪怕只是无心之失，便得接受他的怒火。

　　不过，这怒火有点过旺了。

　　叶源歉意地挠了挠头，对着狐狸和曲穆青说道：“抱歉，一时失手，本小爷也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厉害。作为补偿，等珑珑醒了就带你们离开，而且水保准你们可以任性地喝一碗，倒一碗。”

　　这转变得？

　　虽然被道歉了，可狐狸和曲慕晴心中总感觉莫名别扭。尤其是曲慕晴憋得难受，总感觉白白挨了一顿教训，还不给还手的机会。

　　这是什么人啊？

　　在这短短时间内，情绪到此发生了几重变化？

　　对玲珑含情脉脉转而对狐狸冷嘲热讽，再对曲慕晴大打出手。这些都还属于正常有理可循的范畴，可最后一重变化，就让这一人一狐难以接受了。

　　无论是谁，盛怒之下即便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也得平静下来再做道歉，这样对于双方心理上都有缓冲的余地。

　　可现在算什么？打一棒给一颗甜枣么？

　　“相公，怎么了？”这时，叶源怀里传来了玲珑睡意缱绻的声音，她揉着眼，嘟囔着嘴，三分被吵醒的哀怨，三分有依靠的柔情。绝代风华，可爱至极，可惜某小爷无缘一见。

　　叶源赶忙拿手轻轻盖住了她的眼睛，温柔道：“没事些许误会，正在商议化解之法。乖，听话，再睡会。”

　　“哦！”　玲珑柔柔一笑，搂紧叶源，闻着他身上的气味，踏踏实实又睡着了。

　　心里有了依托，真好！

　　叶源埋怨地转动着没有关泽的瞳孔，瞪着狐狸和曲慕晴，气鼓鼓威胁道：“安静点，别吵到我家珑珑，不然　没水喝，也别想出这个鬼地方。”

　　威胁之音一点也不凶狠，倒是有点像被抢了心爱玩具的邻家小孩模样。

　　言外之意，你们两个堂堂大人物，总不能和一个瞎眼小孩计较吧。

　　狐狸掩嘴轻笑，她仿佛又看到了横断某洞穴那个诈她做“姐姐”的机警小少年。

　　“喵了个咪，居然装嫩卖萌，没见过这么无耻的男人。”曲慕晴似乎没有听出言外之音，冷哼一声，可是由经济命脉和出路捏在人家手里，也只能收了威胁，暗暗碎了一口。

　　一切恢复平静，相安无话。

　　许久过后，玲珑精神饱满地醒来。

　　“珑珑，你醒了。来，张口。”

　　常年出入险地，，水和食物一直都是某小爷最重要的储备。从封印中的兽囊中取出水袋，想喂给玲珑，也不知他方才是怎么准确找到玲珑的唇的，他几番摸索，也没将水喂到玲珑的口中。

　　玲珑赶忙接过水袋，手在叶源眼前晃了晃，见没有他反应，担忧道：“相公，你的眼睛？”

　　“没事，领域封印还没完全破去。不过，不用担心，过些时日就好了。”叶源柔柔道。

　　可真是这样么？

　　死气侵染时没有得到有效的保护，再加上双重领域下，他的这双眼睛基本上已经废了，若无意外，就算他能破开封印，也难以见光了。其实，不只是眼睛，他的鼻子也是难闻到气味，不过，死气对于鼻识的影响不大，他醒来后也及时做了处理，只要冲开封印，还是能慢慢恢复的。

　　玲珑出于对自家相公的信任，不疑有他，放心地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我就做你的眼睛，你想看什么，我都会想办法描绘给你。”

　　“那以后就辛苦珑珑了。”叶源笑笑道。

　　“相公，对于这个地方你好像很了解，该说一说了。”玲珑从叶源的怀里离开，正襟危坐，因为她有预感，这个话题会非常严肃。

　　关键问题来了，狐狸和曲慕晴也凝神细听，这些时间，她们也没想过撬开叶源的嘴，可某小爷就是不肯告诉她们。

　　叶源严肃起来，说道：“接下来，你可能会自责，不过，那都不是你的问题。”

　　“放心相公，我心中其实也有一些猜想。”玲珑握着叶源的手说道。

　　接着，叶源喝了口水，徐徐道来。

　　那是久远被莫名抹除了的年代，九州面临不知来自何处的入侵，战火蔓延了各个大陆，生灵涂炭，无一幸免。

　　战乱前期各州势力和皇室不将入侵者放在眼里，各自为战，被逐一击破，不少地方接连沦陷，九州岌岌可危。而在那危难之际，出了个惊才艳艳的人物，那人强势整合九州残存势力，联合抵抗。

　　可入侵者实在过于强大，疑似有传说中的神明坐镇，抵抗军根本不敌，节节败退。而那人为保九州血脉得意延续，便狠心想了个弃车保帅的办法。

　　那人下令再九州许多重要的地界依照始地气象修建宫殿，派重兵把守，设法将入侵者引来展开最后决战。只要是战败之地，便会被那人请来的诸天神器，化作命台之眼将这片空间封印镇压，然后开启七阳黑洞，沟通的异度空间，将整个战场从九州割舍放逐。

　　而这里就是一片被舍弃了的古战场，那些血人便是战死了的守卫军，而那些阴兵就是在这片异度空间被困死的入侵者。

　　这些战败的战场虽然被那人舍弃，可还是做了一些布置，宫殿可以吸收困死在这里的入侵者的能量，形成血海滋养战死的守卫英灵，从而化作那种不死不灭的血人模样，为了让这些守卫英灵执念不被岁月消磨，所以将困死的入侵者残魂吸入七阳黑洞之中，经由死气改造成阴兵。每隔一段时间，七阳黑洞便会爆发，阴兵入侵，从而激发血人保家为国的斗志执念，为了就是不让这些守卫英灵意志消散寂灭下去。

　　这这些阴兵和血人在那人的精妙布置下，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阴兵全部铲除，血人也会挥霍完再生的能量陷入沉睡，等待着下一轮的厮杀。

　　会做这样的安排，是那人深信，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会带着复活之法，将这些英灵一一解救出来。可是悠悠岁月过去，这些英灵终究没有等到那人的到来，只得在轮回般征战，厮杀，反反复复，无始无终。

　　玲珑一行人的到来，一人两兽的修为虽然不差，可在若是单纯武力在战场的作用并不会打破这个平衡。可是千不该万不该，玲珑以九州生灵的身份告知了血人九州的现况，让那些战死的英灵得以安息，从而烟消云散，也打破了平衡局面。

　　这也是叶源会怀疑玲珑自责的原因。

　　叶源将来龙去脉说完，握着玲珑的手，等待着她的回应。

　　“相公放心，我没事，如果有办法完全解决阴兵，我还会那么做。我不知道你口中那人为何有如此想法，起死回生之术虚无缥缈，他怎么敢自信自己就能寻获？我认为这些英雄人物已经艰苦奉献了一生，安息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而他的自私做法，却让这些英魂永生永世不得安生，这是何等残忍。”玲珑咬牙切齿，手握成拳，很明显，对于那人的做法，她不只是不认同，甚至还很愤怒。

　　对于这番见解，叶源内心震撼，纠结在内心深处的自责也稍稍松懈。

　　是啊，这些布置都建立在那人能回归的基础上，若是他出了意外再也来不了呢，那么这些英灵该何去何从？

　　那都是不知道到多久以前发生的事，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玲珑平缓下心情，想到另外一个问题，问答：“相公，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狐狸和曲慕晴也都故事吸引靠了过来。

　　“你才多年纪，怎么知晓这些史前秘辛，不会都是你胡编乱造的吧？”曲慕晴语气不阴不阳说道，显然，她还记恨着方才那一通无端的教训。

　　叶源没有理会她，从兽囊之中拿出一个长盒，将其打开，里面摆放着一杆失去尖端，被拼凑起来的戟。正是，前不久借横断与天蔚和平条约，从狴犴手中坑来的荒戟。

　　“这就不是宪章大哥收集了许久才凑成样子的宝贝么？”狐疑疑惑道。

　　可这跟这片古战场有什么联系？

　　叶源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这就是镇压了另外一片古战场的神器，我知道的一切，都是它告知我的。而且，我之所以备受死气煎熬，也就是因为曾经为求自保，打破那片古战场的平衡，它愤怒之下，将失去牵制的死气强行灌输到我的始地之内。”

　　玲珑气极，恨不得拆了这杆曾经被她看到的荒戟。

　　虽然有清流冲刷，叶源身体的死气已经散尽，可他始地里死气的浓郁程度，就算是杀绝这混乱之地的所有蠕虫怪物，也是杯水车薪，不足以根除。而且，别以为叶源封印了始地，就能永绝后患，死气仍然会透过裂缝慢慢蚕食着他的身体，一天天的积累，总有一天他还是会倒下。更何况，前不久又吸纳了不少死气，若不是叶源的符阵造诣也有所增长，恐怕，封印很快就会被冲破。

　　得知这个潜在威胁是被荒戟强行安置在叶源身上，怎能叫玲珑不生气。

　　叶源拦住了玲珑，安慰玲珑道：“算了，珑珑，它也已经付出代价，失却了所有灵性。就别跟她置气了。”

　　不是他体恤残戟，而是他担心玲珑气坏了身子。

　　安抚完玲珑，叶源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找了那么久没消息的镇天碑，应当就是镇压这方古战场的神器，就存放在七阳黑洞之上，命台对应之位。但是，要取得镇天碑，我们很有可能会面对一个被封印其中的神明。”

　　“而且据我所接触的另一片古战场，除了血人、阴兵和一些会互相吞噬分化进阶的怪物，就没有别的生物了。而在这里，怪物被这些蠕虫取代，而且这些蠕虫死后化作能增加寿元的清流也是那里没有的。最主要的是你们所救的那个人类少年也来得过于蹊跷，所以这里有着我也无法掌握的变数。而今那少年也无端失踪，不得不防。”

　　“相公，你有什么看法。”玲珑问道。

　　叶源分析道：“第一，异度空间存在着适合生灵生存的环境，那么我们很有可能要面对的是入侵者或者守卫军其中一方的后裔，也或者是两方都有。”

　　“第二，那个少年是黑鹰所化，因为重伤才显得弱小，毕竟我们没有一个见过黑鹰化作人形的样子。”

　　“第三，那个少年就是破封后失却力量的神明。”

　　“信息不足，我也只能暂时做这些猜想。我们要回到九州，就必须去命台之位取下神器，路上很有可能会跟他或者他们接触，暂时只能提高警觉，到时候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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