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感谢毛血旺
方非笑着向不远处的人挥了挥手。
浅色上衣挂着一片不规则的咖啡色，她若无其事的坐着，像是在搞行为艺术。
迎面走来的这位朋友，表情有点复杂。
刘来在对面坐下的时候，脸色已经由惊讶转化为庄重。
刘来正襟危坐。
“好久不见。”方非微笑。
刘来突然觉得有点胸闷，脚底发飘，头晕，眼前的景象带着一种强烈的虚幻感。
刘来微微点点头，勉强维持镇定：“好久不见。”
语调平缓，显得庄重，声调不高，但极具张力，平淡之中带着大气。刘来客观的评价着自己。
“真巧，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和朋友一起吗？”
一直盯着一个女生不太合适。
刘来的目光生硬地落在积木上，三个一样的蓝色长方体，小孩低着头，长得跟年画上的一样，俩胳膊跟莲藕相似度很高，虽然不长，但一节一节的，刘来目测这小孩可能有点营养过剩。
刘来盯着小白把三块积木依次排成线，然后把最左边的积木送到右边，整体整体往左挪一挪，再把左边的积木放在右边，依次重复，刘来观察了三个来回，没能参透其中的玄机。
“嗯，跟李子一块。”刘来面色沉重的回答。
李子，方非记得这位叱咤风云的人物。既然是李子，那跟人打一架也实数平常。方非觉得这咖啡泼的也更加的合情合理。
“哦，还有她前夫的前前妻。”刘来冷静又认真的介绍着自己正打的热火朝天的两位朋友。
方非热情的笑容随着刘来的介绍渐渐演化成内敛的微笑。
“你…”刘来卡在喉咙的里的“你女儿？”还没问出口。
“我女儿。”和介绍天气一样的语气，一半坦率一半随意。
虽然心里已经猜个七七八八，一瞬间刘来依然感觉五雷轰顶。
一旁闹哄哄的人群显得更加聒噪。
被雷轰了的刘来，轻咳一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决定做些什么来缓和一下这诡异的气场：“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鼻青脸肿的李子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刘来一眼，嘴巴动了动，刘来想了想，觉得这是李子在跟他致谢。
他微微点点头，表示不用谢，应该我谢谢你才对。
六点多，路灯亮起来，晚风阵阵。
刘来和方非站在路口。
“你爱人来接你吗？”刘来看着眼前的娘俩。
方非笑笑：“早就离了，前面走几步就是地铁口，我们坐地铁。”
刘来头皮一阵发麻。
“嗯……注意安全，那我也走了！”刘来顶着炸锅的脑袋挥了挥手，快步走向停车场，在夜色中寻找自己的自行车。
这位古董车屹立在一排重孙子辈的小电动里，富有强烈的年代气息。
刘来猛拍几下脸，一伸腿，麻利的跨上古董车，在叽里呱啦一阵乱响中一骑绝尘。
脑袋跟炸了锅一样。
方非，方非，方非。
方非怎么变成了这样？
方非这几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还有那个孩子，刘来快速的回忆起那个孩子的神态动作，他有一种直觉，不太乐观的直觉，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能集中注意力一个多小时吗？
方非和那个孩子几乎没有交流。到最后分别的时候，那个小孩手里依然紧紧攥着积木，眼睛也没有离开过。
孩子喜欢玩具都是这样吗？
刘来接触孩子不多，想不出个所以然。
每一个问题都在他脑子里跑马灯似的循环播放。
他有一肚子抓心挠肺的问题，可也不知道要去问谁。
他琢磨琢磨着，一不留神，一瞬间四通八达的脑神经齐刷刷的通向一张方非的笑脸。
刘来一个机灵，顿时从天灵盖麻到脚趾头。
他跟方非之前是同桌，这种关系维持的有一年，这一年，没今天一个小时见方非笑的次数多。
古董车一把老骨头，直直奔着一块碎瓦片狂奔，接下来是毫无意外的一阵叽里呱啦，老忠臣用自己的年迈的身躯来提醒年轻的主人，请谨慎驾驶。
车子猛地摇晃，车座毫无留情的和刘来的屁股撞击几个来回。
可惜，年轻的主子皮糙肉厚，照常脑子乱转，同时把车轱辘蹬的虎虎生风，丝毫没有痛改前非的意思，古董车遗憾的呜咽两声，决定放弃挣扎。
心事重重的男青年，龙卷风似的穿过小半个S城，最终风一样地冲向了市医院。
停车场，刘来一只脚轻触地面，车把猛地往右一打，古董车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漂移。
刘来大气没喘一口，没时间赞叹自己的车技，拔腿朝着病理科室狂奔。
“北京时间，二十点零零分零零秒，大家鼓掌！”实习生刘琦对自己这位学长掐时间的功夫佩服的五体投地。
刘来已经无声无息地调整到正常人模式，心平气和地换上衣服，云淡风轻的回应：“大惊小怪。”
想想觉得应该对同门师兄弟多点关照，他决定认真叮嘱：“年轻！你们太年轻了，一下小心就迷失自己，迷恋别人。当然了，我虽然不算别人，但也别迷恋我。”
一群小医生对刘来的厚脸皮已经彻底免疫。
“哎哎哎，学长，去米粒了吗？怎么样？怎么样？感觉怎么样？”小宋刚查完房，看着刘来活生生的回来就忍不住好奇：“有没有被辣死？”
刘来白了她一眼：“你这么会说话，小时候怎么没被打死？”
晚上十点。
科室里的人开始蠢蠢欲动，精心盘算着漫漫长夜来点儿什么来慰藉寂寞。
“三包薯条，就东门口那家。”
“我要炸鸡加可乐！”
“给我来份鸭三套！”
…
外面一条街上的垃圾食品店都是这帮熊孩子撑起来的。
刘来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这些小崽子，转身冲着小宋喊了句：“给你大哥我来份，那个，毛血旺！”
“哪家的？”
“你大哥今天莅临视察的那家！”刘来大言不惭的回答。
方非盼仨小时盼出来的宝贝，刘来决定见识见识。
崽子们惊了！纷纷鼓掌。
主人公不明所以，大摇大摆的滚去查房了。
三十分钟后，刘来在整个科室的注视下，打开外卖包装盒。
卖相？平淡无奇，刘来客观的评价着眼前的毛血旺。众目睽睽之下，面不改色地夹走了小刘盒子里最宏伟的一个翅膀。
小刘怒斥一声：“臭不要脸！”
刘来置若罔闻，气定神闲的品尝第一口佳肴。
一群小崽子，不知道在搞些什么，一个毛血旺就弄得神神叨叨的，看来以后得……
没来得及想下文，刘来低吼一声卧槽！直奔卫生间。
臭不要脸不负众望，小崽子们心满意足的各归各位。
这哪是菜？这他娘的是生化武器吧！
刘来抹了一把鼻涕眼泪，猛洗了几把脸。
整个食管都在燃烧，本来的帅气的薄嘴唇已经变成了妖娆的烈焰红唇，刘来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渐渐平静下来。
半晌，他掏出手机。
“妈！还没睡呢？怎么还不睡啊！我爸又不听话了？”一说话，整个呼吸道都火烧火燎，刘来觉得自己如果大吼一声，应该可以喷出三味真火。
电话那边传出一声铿锵有力的“滚！”
刘来被震得耳朵嗡嗡叫。
“别挂！别挂！有正事儿！真有正事儿！不是没事儿没找事儿！正儿八经的正事儿！”
“那个，妈，劳驾您能去一趟咱家书房瞅瞅，看能不能找着那本中学的同学录啊，同学录里面夹着几张纸。”
“啊，那上面是全年级同学的联系方式。”
“您找了拍下来发给我就行了。”
“没错，儿子白天救死扶伤，晚上拯救地球，我的皇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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