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都察院和一律四法

　　将图纸交给一个小太监送去将作监之后，朱元璋便坐着銮驾去会会鼎鼎大名的刘伯温，传说中能测神算而御无常的神仙人物。故意拖这么长时间，表面上是于皇后宫中走不开，其实隐隐说明朱元璋心底里的发虚，毕竟从他来到大明的那一刻起，他以及无数大明人的命运，都发生难以揣度的变化，难保刘伯温会不会瞧出什么。

　　果然没辜负史书上灼灼的盛名，看上去便是一派温文尔雅的儒家君子风范，朱元璋左瞧右看，也没看出来他有仙风道骨的模样，微微吊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依礼跪拜之后，刘伯温一看朱元璋，心下猛地一惊，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已经在心下推算起来，只是无往而不利的易经，今天的指向却是一片混沌……以前按照朱元璋面相推算出来的刻薄寡恩、凶狠残暴，今天貌似也已经站不住脚，这个消息对于满朝文武来说，应该不算坏，而且由朱元璋牵涉的大明国运，貌似也与往常有所不同？

　　只消片刻，刘伯温便按下内心的无数想法，躬身聆听圣训。

　　朱元璋可不管刘伯温内心里走过多少路，他今天找来刘大人是有事情要吩咐的。从后世而来，也算是在体制内混过的人，朱元璋深知官僚贪腐难以根除的劣根性，只要是官，手握重权者，不想贪有人逼着他贪，手掌微权者，钻着各种空子贪，堪称无所不用其极，委实是官场一大奇观。君不见，老虎和苍蝇都要打吗？

　　朱元璋上午和李善长提到改革官员薪俸并且实行养廉金制度，这就够了吗？远远不够！他不敢赌官员的自觉性，所以需要监察！无孔不入的监察！既然锦衣卫还没有出世，那么沿袭前朝的御史台，就该发挥作用！

　　“着改御史台为都察院，脱离中书省，直接对朕负责，置左右都御史各一人，正一品，左右副都御史各一人，正二品，此四人，左都御史总理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佐之，右都御史组建小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佐之，此小都察院专职督查都察院，若都察院无不法事，右都御史和右副都御史不得插手都察院事务。敕封刘基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所有御史言官自此改称都御史，官阶定为五品以下，赋予风闻奏事之权，天下官员若有不法事，可直接密折专奏，都察院设立六部和省府县督查科，御史常驻六部与省府县官衙，一衙一御史，为防御史与地方官勾连，两年一轮换，专职督查所驻机构，分称为六部御史和省府县御史，直接对左都御史负责；设立巡视督查科，该科御史职责所在，当全国巡视，纠察弹劾地方官不法事！道御史出京，不可大张旗鼓，当明察暗访，平素不可插手地方事务，若查有实据，可联合地方都察院按律查办。至于其他还需设置何等机构、设置人数以及各项细节，由刘基拟定，具折呈上。另，小都察院所辖都御史与都察院无统辖关系，都察院当将小都察院御史按朝廷官员一体督查，若该院无不法事，决不可插手！右都御史及其所辖御史专职督查都察院御史，上奏事务须得查有实据，不可风闻奏事！即两院若弹劾对方，须得有凭有据，不可捕风捉影。

　　各省、府、县于衙署之外组建地方都察院，不受地方官府统辖，只由上一级都察院统属，最终归于都察院统辖。地方都察院负责督查当地官员清廉状况，并且负责协助吏部考核官员清廉，平素也当宣传警醒官员当清廉！省府县御史与所驻当地都察院相互之间无统属关系，相互之间自当负有督察之责，查有不法事，可直接越级上奏右都御史，小都察院对都察院及其所辖地方各级都察院可一体督查。

　　刘伯温依据朕之所述，整理一份都察院组建详细规划和日程表，呈上御览，包括道御史巡视全国的各种补贴，要拟定一个具体标准，务必详尽。”

　　刘伯温此时的心情和李善长有一拼，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内心的佩服之情有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朱元璋此举，不仅一下子将御史系统从丞相体系剥离出来，不再受中书省掣肘，可以更好行使监察作用，更是考虑到御史内部的清廉督查，虽然说必定会让督查成本提升，可也体现除恶务尽的思想，不是吗？督查成本和贪腐造成的危害比起来，那又是不值一哂的事了。这种监察制度，比起以往的御史台，权责更清晰，考虑更全面，只是不知道真正实行起来又会如何？史无前例的地方常驻都察院，开一代之先河，都察院如何有效管辖，也是需要仔细考量的。

　　只这一会儿，刘伯温便想到这许多，都察院的利弊以及将来可能遇到的麻烦，他已然做到心中有数，不得不说，能人之所以无所不能，是因为他的天赋？

　　不管内心转过多少念头，躬身领命在朱元璋话音刚落的时候，刘伯温便及时做出，这臣子当得，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都察院联合中书省刑部和大理寺，商议制定《大明律》，此律为所有律法之母，第一条便是忠于君上，热爱君上，忠于大明！第二条便是坚决服从君上统治。第三条便是自觉坚决维护大明领土完整　……类似于此，三法司自当补充完整。其后的所有律法的制定，均不可违反大明律，否则以违律宣布作废。另制定《民法》、《商法》、《税法》、《刑法》，务必包含整个大明除皇室外各个阶层、社会方方面面，务必详尽！此四法制定，除刑法外，其余三法当知会户部尚书吕昶参与制定。特别提出，《商法》要明确‘商业无国界，商人有国界’的基本原则，《刑法》当明确商人若有商业叛国行为，族诛不赦的条款。另当明确两点，军队不属《刑法》管辖，军人犯法，由军律处置；皇室子弟亦不属《刑法》管辖，他们犯了错，只能由朕和宗正寺大宗正处罚。普天之下，除了朕言出法随，其余人等皆受民商税三法约束，概莫能外！”

　　朱元璋这算是发了狠，为了推进税法完善，他不惜将自己的子孙后代也牺牲进去，以后除了当皇帝的那个人拥有绝对自由，其他人都得交税！都这么极端了，他就不信大明的皇帝还能穷成鬼，国库还能跑马！

　　从头到尾，刘伯温除了陛见问安和应了两声是之外，便没法插嘴说更多，因为他遇到了和李善长一样的问题，心里觉得哪儿不对却发现不了到底哪儿不对。

　　其实，朱元璋心底里也是惴惴不安，是不是太激进了些？他也在问自己。可是，现在真的是革新的最好时机，一旦一切按照旧制度定下来，想变革的话，触动的既得利益阶层可不是一个两个人。

　　一个人目光太超前，注定感到孤独，朱元璋心里有无数的想法想要实现，有无数的科技树技能点想要点亮，只是内心的想法终归是想法，他需要得力的手下来办事！现在的心腹手下，有才能的不少，只是不具备“现代科学”的素质，没法真的帮上他。

　　人才，还是需要自己培养，看来得催着李善长将两所书院的建立提上日程，只是这样一来，又得有大笔银子像流水一样哗哗流出去，得想个办法让两所书院自己养活自己，天朝的土地财政貌似可以借鉴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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