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第123章
红日西沉,黄昏给大地镀上的金光越发暗淡,街道上的人烟渐少,帝都这日的热闹与喧嚣开始谢幕。
不知是否受宅院主人的影响,今日的萧国公府在夕阳的斜影中显得格外萧索与哀凄。萧国公走到府外,就见到一顶青帷马车停在石狮旁。
“在下萧铎,不知夫人是在下哪位故人之友?”
少顷,马车的车门帘掀起,走下来一位披着青灰色披风的女子,待到对方抬头,萧国公一惊,就要行礼时被止住。
宁长安微笑道:“萧国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国公是真没猜到马车中的人物,心中的疑惑更甚,稍一沉吟便应承,隔开三步远的跟着宁王妃走到墙角落。
“耳闻萧大姑奶奶不幸故去,国公爷节哀。只是本王妃有急事不得不来打搅国公爷,还望见谅。”
将军说,萧嫣儿一死,他们和萧家算是结下死仇了。
将军还说,被鞭打的六人中,萧嫣儿的伤最轻,其他五人没死,按理她更不会死。
将军最后说,既然这困惑他们无从入手,就赌一把吧。
傍晚出门,走的是宁王府的后门,一个随身伺候的婢女都没带,就带四个将军给她准备的女暗卫,连车夫都是女暗卫。
她是真觉得盛京的事端就像是滚滚波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最可怕的是永远不知何时能休止,乃至没有休止的时候。
宁长安收敛起所有的情绪,望着天边的暗淡的云彩,漠然的开口:“听闻死讯,我问王爷为何下这般重的手。王爷说,这顿鞭子萧嫣儿挨的最轻,不该会没命才对。
人已经没了,再谈论下手轻重没有意义,这条命是该算在宁王府头上。可若当中另有隐情,那就另当别论了。”
“王妃,此言何意?”萧国公神情莫测,幽幽的问。
“我不知道,我就只知道这死讯来的太快,有似乎有些蹊跷。可我没有任何证据,有的只是一个大约的猜测和相信一个父亲的父爱,故来此请萧国公陪本王妃去赌一把。”
萧铎皱眉,不解道:“父爱?”
宁长安转过身去,幽幽笑道:“是,父爱,闻阁老的父爱,对长子的父爱。我告诉你,我是你哪位故人之友,你也很快就能见到这位故人了,我已请表叔临江王带他回盛京来见他的妻子最后一面。
闻阁老现在成国公府上,我就赌一把,用他的长子请他向成国公要一句话。萧铎,你可否愿意,随本王妃走这一趟?”
萧铎目光一凛,双手抱拳,沉声道:“微臣愿意。”
马车抵达成国公府外时,天色已经全暗。一行六人,萧国公并未带任何亲兵随行,他们亦没去到大门前,而是在街道拐角处等着闻阁老。
随着漆黑的夜空中冒出星光,萧国公远远的看见闻阁老的轿子出来,待到他们近前来,驱马走过几步,拦住他们的去路。
“闻阁老,在下萧铎,请阁老出轿门一见。”
“停轿。”随着话音落下,轿子也稳稳当当的落地,帘子掀开,从轿中走出来一位六旬老者,正是闻阁老,他失笑道:“萧国公,这天都已经黑了,怎么还在外遛马?”
萧国公翻身下马,并无多余的寒暄:“只因有位贵客要见阁老一面,萧铎只好前来代为引见,阁老,借过两步路,贵客已在巷口处等候了。”
“贵客?”闻阁老一讶,打量萧铎两眼,心下有些疑惑,面上没有迟疑,就随他往前去,见见这位所谓的贵客。走进前才看清楚,这是个女人家。
闻阁老笑了,打趣道:“萧铎呀,你不是把皇贵妃娘娘给请来了吧。”
随即响起女子轻盈悦耳的嗓音:“皇贵妃在宫中,小妇人乃容宁氏,闻阁老有礼。”
宁长安是背着身的,并未转过身去,不是她不想,而是将军交代好几遍男女大防,最好不要和他们面对面说话。还有这‘容、宁、氏’,将军非要让她这么介绍自己,她就不懂了,说成宁长安或是宁王妃又怎样?
这是哪位?闻阁老一怔,随即想到眼前这位贵客的身份,心下困惑,萧铎怎么会引着宁王妃来见他,还是堵在半道上。
“老臣见过宁王妃,王妃有礼。”
“阁老不必多礼,小妇人趁着夜色前来,是想问阁老一句,有否听闻,今日巳时,萧国公的大妹子病逝了。”
“老臣尚未听闻。”闻阁老心下的疑惑更甚,对萧铎道:“萧国公,节哀。”
萧铎颔首,没说话。
“小妇人此番是想来请阁老帮个忙,去向成国公问一句,萧嫣儿的死,是否娄家所为。阁老不愿意,宁长安自然不会勉强,只是还有一问。”
宁长安转过身去,正式看向闻阁老,星光下看得并不清晰,但能看见,老者的鬓角已白。神情肃穆的说:“宁长安请问,你的长子连让你帮忙去问一句都当不起吗?”
闻阁老心口微凉,干笑道:“王妃可否说的明白些,老臣不是太懂,萧家的事与宁王府有何瓜葛,需得由您亲自来?”
“上个月萧太夫人大寿,她和萧嫣儿母女助五皇子、七皇子欲行无耻之事,靖王妃与我破局后,告知王爷们知晓。五皇子一家与萧嫣儿的鞭伤均是王爷们亲自动手。”
宁王妃说的虽含糊,可无耻二字足够明白了,闻阁老倒吸一口凉气,这心思竟然这般龌龊啊!细细想过便明白了,他叹息道:“请王妃稍等。”
宁长安颔首:“多谢阁老。”
“不,不必,这个谢字该由我来向王妃与萧国公说。自从上个月知晓以来,一直没机会,今日总算可能让老夫亲自道声谢。”闻阁老退后一步,俯身长揖到底。
萧国公回了一礼,等闻阁老走远,问出心中的疑惑:“王妃,恕微臣冒昧,他应该没有去过临江王府,您是如何认识他的?”
宁长安反问:“那么国公爷可否相信,萧二爷与萧皇贵妃的自视甚高,甚至有些目空一切,做事未必能滴水不漏,还得由你来收尾。
一旦萧家与靖王、宁王同样结下死仇,三对一,你能有胜的把握吗?
成国公、闻阁老、虞首辅、信义侯,谁在你之下?更不提你的两个弟妹,根本不是对手,在萧二爷或是皇贵妃下狠手之际,或许就是萧家的穷途末路,你信吗?”
萧国公闭上眼,良久,苦笑一声:“信。”
“好,就冲萧铎你的一个信字,我也愿意信你一次。”宁长安轻笑道:“我告诉你,我们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庆隆十三年的夏天,我与家师游历到北方,前线战事紧张,边境的城池只出不进,我与家师去军营中找抗辽主帅要一份手书。你那时对我说‘小姑娘,来者是客,这是我们军队该尽的地主之谊。’”
萧国公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才想起来,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王妃,是,是药王的?”
“最后一个入室弟子。”宁长安接过话,面容平静,笑了笑:“风伯是我的长辈,就凭你愿意救下他的命,我就愿意来为萧家走上这趟,问上这一问。我也希望,萧铎你不会让我觉得,这一趟白走了。”
“王妃放心。”萧国公抱拳,郑重道:“萧铎会烂在肚子里,若是有向人多提起一个字,就叫我不得好死。”
其实不用问,闻阁老心中就已经有数,七成以上就是他这位岳父的手笔,其目的就在于萧家,送萧家自己往绝路走。
烛影轻晃,映照得成国公苍老的面庞愈发幽暗不明,他沉默片刻才幽幽的笑起来。
“贤婿机敏过人,可惜萧铎三兄妹无人有你这份机敏,没有人会联想过去的,只以为人是死于靖王与宁王之手。”
“岳父,小婿敢问,你是如何知道萧铎这大妹子受重伤与宁王、靖王有关?”
“同一天,宫里闹刺客,五皇子兄弟在喝花酒时遇到同样的遭遇,再算上萧家一个。”成国公笑呵呵的说:“不让人多想都难啊,我随手查了查,发现萧家自掘了一条死路,当然要推他们一把。”
“皇贵妃与萧二爷都眼高于顶,这姐姐死了,一定会下狠手报复,而萧国公是拦不住的。一旦这死仇结成,在这条争储之路上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就是萧家。
萧铎只能硬撑着以一敌三,而他的两个弟妹却没有自知之明,连萧家的处境都认不清,还要给他拖后腿,不出两年萧家就要再次覆灭。”闻阁老补充道。
成国公不在意道:“23年前就该了结的。”
闻阁老垂首,笑道:“岳父老谋深算,区区一个萧家对你来说根本不足为虑,即便错过这次机会,也无伤大雅。”
成国公眸光微闪,不解道:“女婿,你此言何意?”
“萧家是无人能想到,可宁王妃怀疑了,同样受伤,五皇子一家可都还没死。按说对五皇子下的手应该是最重的,要死也该是他们一家死。”
闻阁老抬头看去,面容有些苦涩:“岳父,风儿还好好的活着呀,宁王妃带着萧铎在府外把我给堵上了,让我来向你问一问。这小姑娘问我,我的长子难道当不起这一问吗?
就凭萧铎给了风儿一条生路,我就愿意还萧家一条生路。这一问,女婿当然要替萧家问,请岳父勿怪。”
成国公沉默半响,倒是没想过这是宁王的意思,就以为这是那小姑娘自己联想过去的,毕竟宁王没必要救萧家,喃喃道:“宁王妃呀,这小娃娃挺聪慧的。”
闻阁老失笑:“可是岳父您亲口说的,这小姑娘有一位被誉为天下第一智者的先人。她是天下第一智者的后人,聪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成国公一顿,再次沉默半响,笑问:“你以为这小姑娘如何?”
“岳父,九皇子可是打小就有小神童的美誉。”闻阁老模棱两可的说:“要论众位皇子中最聪慧的,应该是九皇子了。”
成国公笑了一声:“好,萧铎给我的外孙一条生路,这回就当是还给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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