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第139章
大辽汗王与临江王先后离开后，内府的大清查来袭，不仅毫无预兆还来势汹汹。
受牵连之众几乎是整个内府大换血，凡是参与的，谁都没逃过，即便是平王和安国侯。
平王被罚闭门思过半年，罚俸三年。安国侯只保留了这个爵位，家族子弟两代以内不得录用。明眼人都明白，安国侯这是替福全大长公主背了黑锅。
福全大长公主这将近三十年间贪墨了四百万两，平王这些年贪墨六十万两，全部上缴，整个内府整顿竟然收缴了近八百万两。
庆隆帝看着这笔款项，倒是笑了，笑得莫测。
若是以往，靖王妃或许会嘲笑或是会幸灾乐祸，可自从怀王父子出事，她娘愁眉不展，她姐姐就差没整日以泪洗面，她的心思就沉了不少，连去把那两个混账痛打的心思都歇了。
等她娘来找她，跟她要银两时，靖王妃一时间头脑都有些不清晰，这才知道贪墨内府之事还有她娘，她娘贪墨了父皇二百五十万两！
她娘最多只能拿出二百万两，他爹死扛着不让动辅国公府上的银两，非说靖王有钱，要她娘来向靖王要。她娘没法子，只能跟她开口。
还能怎么办？她只能跟靖王说，能不能从王府的公账上挪四十万两给她，另外的十万两，她从她的嫁妆里拿好了。
这些年，她的嫁妆出项比进项多，出去十万两，嫁妆就没剩多少了。还好靖王没计较，直接就让她拿五十万两。
靖王妃呆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致，早已没了以往的神采飞扬，整个人都恹恹的，连平日注重的装扮都不在意了，这些日子就没有个笑脸过。
反观虞侧妃，那是真的日日都笑容不辍，特别舒心。
皇上没把聿顺长公主揪出来，只处置面上的人，私下勒令把那贪墨的二百五十万两纹银上缴，不过谁都明白，这情分没了。
如今怀王父子没了，福全大长公主与聿顺长公主都废了，只剩下个辅国公府，靖王妃还能拿什么跟她斗！这靖王府的中馈也该交出来了！
终于等到靖王表哥来她屋里，她旁敲侧击好几次，靖王都没反应，虞侧妃无奈，可她不好直说，只能让姑妈来跟表哥说了。
靖王怎么会听不懂，只是懒得搭理，他就当是在一旁看个猴戏！
看得他特别想嘲笑自己当年眼瞎，这表妹心真是够大的，这么有志气别来给他做小妾，做小妾就要有做小妾的样！
等过几日，生母派小太监来传他进宫，靖王真是不想去，猜都猜到是为什么事了，思忖许久还是没进宫，当天夜里就去找他外祖父。
书房有些安静，虞首辅瞧着靖王的脸色，有点拿不准，迟疑道：“王爷有心事？”
靖王开诚布公的说：“外公，表妹给我做侧妃，将来的志向不在贵妃，甚至不在皇贵妃，是吧？”
就算彼此心知肚明，可这么直白的被揭开，虞首辅还是有些尴尬，就像是一直掩藏在最阴暗处人突然遇见阳光，明亮的他睁不开眼睛，以至于都没能意识到靖王的反应语气似乎不大对。
“王爷，老臣——”虞首辅斟酌道：“老臣是有私心，老臣希望能看到虞家的鼎盛，还望王爷体谅。”
“难道现在还不够鼎盛？”靖王反问，平淡道：“难道非要如十多年前的娄家一般，让皇帝都受制于后族才能算鼎盛吗？”
虞首辅面色陡然一变，终于意识到不对了，站起来，跪下请罪道：“王爷，王爷明鉴，老臣绝无此想法。”
靖王亲自把外祖父扶起来，可说出的话却等于是绝了虞首辅所有的希冀。
“外公，去年你跟我说过后族的隐患，可你如今不是正在往这条道上走，若真到那一步，对谁能有好处？现在什么都没发生，正好。
外孙希望外祖父明白，我从没想过让正妻与生母出自同一家族。还请您派人去劝劝母妃和表妹，把心思放正，别再妄想那些不属于她们的，免得把情分都消磨干净了。”
虞首辅瞳孔微缩，真正察觉到靖王的变化了，闭了闭眼，面有决然，应道：“王爷放心，老臣明白，老臣明白的。”
靖王离开后，虞首辅独自在书房枯坐许久，惨笑一声，人心不足啊！
浸淫官场将近四十载，无数大风大浪经历过来，既然有了决断便不再拖延，这就去跟夫人交代清楚，让夫人亲自去靖王府见侧妃，明日他亲自去后宫求见贵妃。
“老爷，您？”虞老夫人愣住了，实在不懂：“您这是为何呀，难道王爷不喜欢淑娘吗？这可不能的。”
“王爷喜欢淑娘，可皇上不会喜欢是太后侄女的皇后，更不想看到太过鼎盛的后族。”
虞首辅释然道：“别再想了，靖王的正妻轮到谁都轮不到虞家头上，原因很简单，虞家是靖王的外祖家，将来太容易成为隐患，王爷不会答应的。”
这——虞老夫人真的不甘心：“老爷，这宫中还有娘娘在，您可与王爷——”
“夫人！”虞首辅平静的打断：“免得把情分都消磨干净，这是王爷的原话，你掂量掂量。有些话说再多都不如事实摆在眼前，就是虞家有心要做后族。
太后和皇后出自同族，皇上不会答应的，这是帝王之心，不讲情分，哪怕是与生母的情分。虞家将来至多能有个太后和皇贵妃，永远不会有皇后；虞家若是做的太多，就得等着被清算，这就是事实。”
虞老夫人的脸色难看极了，眼中泪光在打转，捂着脸低泣。虞首辅想再劝上两句，手伸到半空中还是止住了，转身回了书房。
若说虞老夫人的态度若还算平和，虞贵妃那是完全都不能接受：“爹，您在说什么，这不可能，我不信，皇儿，皇儿绝无可能会——”
“娘娘，”偌大的殿中只有父女两人，虞首辅站在大殿中央，站的笔直，面色平淡，语气平静无波：“老臣话的很明白，不是您不信就可以无视掉的。
十多年前娄家的前例尚在王爷眼前，王爷怎么可能会养虎为患？您是王爷的生母没错，可后宫不得干政，这些事不是能由您做主的。”
“娘娘若是不肯信，那就别想了，也别再多做什么，更别拿这事去与王爷说，免得伤了母子情分。”虞首辅弯腰，欠身道：“老臣告退。”
没等应答虞首辅就往大殿外走，在大殿外站定，一时没离开，果然不消半刻钟就听到一阵乒乒乓乓的摔打声，摇摇头，无奈的叹息一声。
而此时的靖王府中，虞侧妃哭花了精致的妆容也不顾，儿子被吓哭也不管，只顾着把满屋子的摆设全砸个稀巴烂，她不信，她一个字不信！
靖王听闻后讥笑一声，生母与小妾先后打发人来请他过去，再次讥笑一声，一点没理会。
虞贵妃当晚就病倒了，声声喊着心口疼，日日打发小太监去请靖王进宫，连靖王下早朝都碰到过两次。
谁都没想到的是，靖王硬气到底，愣是没理会，就没去过内廷看过病倒的生母。
聿顺长公主心下慰藉不少，靖王对她女儿能有情分，这局势总算没糟透。
虞贵妃还能为什么事，不就是为靖王妃吗？朝堂、后宫，多半的人都能猜到，就是没想到靖王还能为着王妃违拗生母，这可真是稀奇了。
“首辅不愧是首辅。”
碰到第三次在早朝后虞贵妃派小太监来请靖王，靖王干脆约宁王去郊外赛马，信义侯走到虞首辅身边，既像是恭贺又像是感叹，拿得起放得下啊。
虞首辅自嘲般的摇摇头，这些日子冷眼旁观，终于知道自己这些年就是在耍猴戏，谁都看得清楚，恐怕更没少在背后嘲笑他小家子气。
“侯爷有何指教？”
信义侯侧头，看向刚刚走过的萧国公，淡笑道：“当年皇上登基之初，中宫悬空，本来可以先有一位皇贵妃，首辅以为如何？”
萧国公脚下一顿，停住两息才继续往外走。
先晋位一位皇贵妃，在扳倒娄家后不是没希望成为继后，这朝堂和后宫的局势就会大变，靖王的胜算能多两成不止，怪只怪他女儿扶不起来！
虞首辅看他许久，长叹道：“侯爷一语惊醒梦中人，告辞。”去内廷，求见虞贵妃，别再给朝堂后宫闹笑话看了。
内府大清查的消息，不用他自己的人传信过来姜毅也知道了。
四百万两，他娘根本拿不出这么多，他这边都要让他拿三十万两过去，三十万两没有，二十万两哪怕十万两都可以。
而安国侯府必定要成空壳子了，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他都得回去。
云颦夫人是真觉得骑虎难下，若是这个时候她收手，只要八皇子母子反咬一口，证据都在，能把她咬死的。
“那位兰妃真有这般大的作用吗？”看侄女进门，云颦夫人淡淡的说：“真的能影响宁王，能让宁王为她与整个朝堂乃至生母对立？”
骆明霜连连保证，当然是真的，这样的祸国妖姬，都能与妲己媚喜相比了。
“那就好吧。”这或许是他们手上最后一张王牌了，云颦夫人叹气道：“大姨过几日也要回京了，这边的事，你看着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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