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奇异怪事
一条夏凉被，两身替换的衣服，加上一些洗漱用品，乱七八糟的塞到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里，鼓鼓囊囊的，看着很沉重，但是背在肩膀上却轻飘飘的。
这是李益三年北漂的结尾。
绿皮的车厢看起来有些年代感，停靠在光鲜亮丽的车站，像是科技文明偶遇蒸汽时代，是一种很独特，很忧伤的气氛。
好似昔日的英雄佝偻着背，昏花的老眼努力向着年轻的朝气少年看去，有无奈，也有着羡慕，更多的是回忆。
随着人流挤进了车厢，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一位抱着熟睡孩子的妇女，孩子很小，看起来三四岁，睡得很香，妇女穿着朴素，看到人群开始陆陆续续的上车，她低下头，像是在装睡，但是李益刚才看到，她的眼神中有着自卑和躲避。
李益没有选择去打扰，从京北至郑东不过七个小时，站着就是了，女人当然是不足以令李益让位的，但一位妈妈可以。
出了站，迎接他的是一股深秋半夜冰凉的北风，温度骤降。单薄的衣物显然抵不住凉风侵袭，裹得再紧也无济于事。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
郑城，李益在这里白白浪费了四年的年轻生命，回想起来，总想扇自己两巴掌。
沿着街道向北，没有记错的话，不远处便是郑城的标志，二七塔。
早已看腻的二七塔并没有什么观感，还是和以前一样。倒是附近的长椅，可以让他休息一会儿，天亮以后继续出发。
……
裹着夏凉被的李益浅浅的睡着，不知道是做梦，还是错觉，他好似听到了小女孩的哭声。
一抽一泣。
缓缓睁开眼，侧目过去，李益看到一个小女孩，十岁左右，仅仅穿着一条脏兮兮的红裙，露着锁骨，赤着脚丫，面色冻得发白，蜷缩着蹲在李益身旁。
头发乱糟糟的，还有火烧的痕迹，脸上涂着泥巴，黑灰，小嘴嘟起来，眼睛随着抽泣流着眼泪。
小女孩似乎发现了李益的目光，抬起头，委屈的眼神望着李益，道：“哥哥，我冷。”
李益连忙将身上的夏凉被裹在小女孩的身上，然而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他看得见，听得着，却摸不到，夏凉被直接掉在了地上。
好像，传说中的鬼！
李益被吓得连忙后退，半夜撞鬼的故事他听得多了，大多没什么好结局。
小女孩看见李益惊慌地退开，眼神更加委屈，抽泣着说。
“哥哥，我不会害人，我只是冷。”
人在惊慌失措的情况下，会选择下意识的逃离。
镇定？冷静？
李益万万做不到，他只知道逃跑，用力跑，拼命跑，他多么希望这小女孩变成恶魔，把他从噩梦中惊醒。
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湿透，面前依旧还是那个长椅，依旧还是那个小女孩，李益似乎绕了个大圈，又回到了原点。
“哥哥，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太冷了，想让你帮我烧些衣服。”小女孩一边说，一边从红裙前头的小兜里掏出一些零钱，大多是一些一块的硬币。
捧着零钱，泥土，黑灰染花的小脸上哭着挤出一些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李益的心在这一刻被颤动，没有去接小女孩捧着的零钱，他直接拿起刚才掉在地上的夏凉被，掏出火机，点燃了。
火苗逐渐升腾起火光，随着火光渐渐熄灭，地上只留下一点灰烬。
一点点光华凝聚在小女孩左右，逐渐成型，是一条崭新的夏凉被。
小女孩虽然还在抽泣，但已经可以看出她的欢喜，她的满足。
“哥哥，谢谢你，你是我遇见的最好的哥哥，我的名字叫做李姝，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李益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抹去李姝脸上的脏污，就在此时，李益感觉被人推了一下，一下子醒了过来。
“你烧的？”
李益回过神，发现天色已经蒙蒙亮，原来，刚才只不过是一个梦。
“嘿，说你嘞，小年轻想啥呢？”
抬起头，李益发现自己眼前站着一位环卫工大爷，面色严厉，好像是自己破坏了他收拾半天的干净地面。
“大爷，怎么了？”
“啥？你还问俺怎么了，你自己低下头看看，这是不是你干的。”大爷有些生气，指着地面骂道。
李益一头雾水，顺着大爷的手指低下了头。
是一堆灰烬，此时已经被风吹的哪里都是，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这……”
李益略一犹豫，这一堆灰烬分明是自己烧给李姝的夏凉被，难道昨夜不是梦！
“这什么这，现在的年轻人……”
最终，李益帮着大爷打扫了这一片儿的卫生。本来，李益是想给大爷钱的，但大爷说什么也不要，死拽着李益要他自己清扫。
久违的阳光略过高楼大厦之间狭小的缝隙，落在花草之上，蒸发着晨雾。
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背上背包，迎着阳光，步步向前。
过了黄河大桥，就是家乡，就是长大的地方。
然而，李益犹豫了。
李益的母亲这些年常常挂在嘴边一句话。
“男人三十有三好，成家立业儿子宝。”
回家便是面临无休止的相亲。
李益今年才24岁，在他看来，生活和梦想才刚刚启程，然而，在他妈眼中，一个恋爱都没谈过的大屁孩，谈什么梦想，谈恋爱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生个大孙子更重要。
银行卡的余额已经不多了，三年的北漂除了沧桑和抑郁，什么也没能带回来。
好像昨天去的京北，今天就回了郑城，唯一的不同，便是胡子更硬了，腰板更软了。
站在家乡前，李益无奈的抽了整整一包烟，从不抽烟的他像是喝醉了酒，脑袋涨的发疼。
京北，是回不去了，梦想也就搁置，到此为止了。
故乡，是回不去了，融不进去，处处都是摩擦。
踩灭最后一根烟蒂，李益有一种感觉，自己好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了。
尼古丁带来的眩晕令他十分难受，找了个便宜的宾馆，开了房，推开门，直接倒在了床上，等到再次醒来，朝阳已经垂暮，换了夕阳红。
夕阳落下，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天色有些灰蒙，月亮独自挂在夜空，少了星辰的陪伴。
香烟和酒一样，后遗症都是头疼，除了宾馆，走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说说笑笑，李益有些感慨，三年前的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抱着一腔傲骨，想象着美好的生活……时光过去，傲骨也熬成了稀汤。
“老板，一碗炒面，加两块钱的面，天气冷，再多放点辣椒。”
街边的小吃摊有着李益无法抗拒的诱惑，七块的炒面，加上两块钱的面，老板就会炒成两份，足足有一小盆，足够李益折腾。
找了地方坐下，从口袋中拿出手机。
闲来无聊玩手机，已经是年轻人必不可少的精神毒药，李益自诩经历小风小浪，见多识广，但也不能免俗。
有个东西去打发时间，总好过自己胡思乱想。
可能是天凉，小吃摊只有两位客人，除去李益，便是一名衣着暴露的女子，接近八九度的室外温暖，女子依旧穿着连体包臀裙，秀出长长的腿和苗条有致的腰身。
李益只能看到背影，苗条有致，仅是背影，已经让他难以抵住胸口的火焰。
法制社会，想想也就算了。
万一一时冲动，进去了，老爹老娘怎么过，日后的日子怎么过。
就在此时，一名留着白胡子，披着大红袈裟，手持钵盂的老和尚在女子对面坐了下来。
由于是坐在李益对面，因此他看的一清二楚。
老和尚腆着肚子，脸上挂着贼笑，道：“小姑娘，这么好的夜色不寂寞么？要不要贫道……啊呸，老衲解一解姑娘的春思？”
“不要脸的老东西。”
女子气呼呼的骂道，起身就要走，然而，老和尚迅速出手，抓住女子的手腕，女子接连挣扎，却挣脱不开，只能呼救。
“放手，救命啊！你这不要脸的老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李益直接拍桌子站了起来。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更何况，那只不过是个老和尚，年老体衰，应该没什么危险，而且英雄救美这种桥段，搞不好还能换来一段姻缘佳话。
“住手，老……！”
话刚出口。老和尚瘪了李益一眼，不急不慌的从袈裟中掏出一柄至少三十厘米长的锋利砍刀，顺便抬了一下手臂，衣服滑落，漏出凶狠的纹身……
“老……老板，加个蛋。”
老和尚呵呵一笑，道：“怂逼，呸！”
唾弃了一口之后，老和尚直接拉着女子走向了黑暗深处。
女子的救命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李益傻傻的呆坐在凳子上，不断地告诉自己，那个女人穿成这样是出来卖的，不是什么好人，是个烂货……
对，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人，只不过是交易……
突然，李益的脑海中浮现一双眼睛。
可怜，无助，哭个不停。
是李姝。
“操！”
李益直接站起身，绕到小吃摊后面，左看右看的，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蒜在前面，辣椒在小桌上，我给你加的是荷包蛋……”
小吃摊的老板淡定的炒着面，刚才的一幕好似根本就没有看见，或者说，习以为常。
直到李益拎着他的菜刀追了过去，他才微微动了动眼珠。
“这小子，还行，骨气还有那么一点，真是让人羡慕。”
说完，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烟，点上，嘬上一口，叼在嘴里，继续炒面，面糊了，客人可就不给钱了。
顺便在李益的碗底，又加了一个荷包蛋。
……
远远地，李益看到老和尚将女子按在墙上，从怀中掏出一根绳子，将女子绑的结结实实的。
李益隔得远远的，心中的怒火就已经是压制不住了，左手拿着刀，用他百米跑的速度奔了过去，一个右勾拳，打在老和尚的后脑勺，直接将老和尚打倒在地。
“你没事吧？”李益急忙解开女子身上的绳子，解开绳子之后，女子缓缓转过身。
其实，李益心中有一丝期待。
不过，下一刻。
他就后悔了。
妖娆，血红的舌头如同蛇的信子，不时地吐着，散发着难闻的恶臭，僵硬的嘴巴裂开，两旁的肌肤像是活生生的撕裂，滴着血，尚且能看清楚肌肉的纹路。
牙齿锋利，细小，像是锯齿，缝隙中挂着碎肉，血淋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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