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修礼背着手站在屋檐下,院子里那一堆跟上朝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
花千树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左不过是想趁着过年的机会表达一些感谢的事情。修礼虽然不爱言谈,但自打他在这边居住后,小动物们的生存环境好了很多。这些东西在人间呆久了,把人类那一套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花千树打了个哈欠,想转身去睡一会儿。
突然一阵风吹过,夹着一张白纸,在修礼面前轻飘飘地游来游去。
花千树看见修礼伸出手指捏住了它,他收住了要转身的动作,站在他现在能看到修礼的角度,默不作声往外看着。
修礼就地打开了纸,八个黑白分明的大字跃然纸上:“新年快乐甚好勿念”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是他那不知道云游到哪了的师父写来的。修礼将信纸折了折,收进口袋。
墨鹤仍然没有交待归期,到底是去做什么了呢?
挂念师父的修礼看起来仍是面无表情的,只是垂下来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花千树抱着手臂,将视线移到半空中,不知道在望着什么。
到了年二十六这天,崔芊芊和崔同金元夫妻一起回了崔芊芊姥姥家,预计二十□□才能回来。本来要叫上虞九乔一起,虞九乔不愿意凑热闹,把自己关在了家里。
修礼花千树于是把活动的地点改到了崔同家里。
虞九乔偷得几日闲,第二天睡到快中午才起床。花千树想早点吵醒她,被修礼阻止了。虞九乔一年到头,能真正让她睡懒觉的日子,加起来也不多。
她给自己简单煮了碗面,然后修礼他们就看着她从冰箱里翻出鸡鸭鱼肉各种冷藏,又洗又煮又剁的,一个人忙出了热火朝天的气势。
崔芊芊和金元都喜欢拿炸过的鱼块当零食吃,虞九乔把草鱼剁成块,加入调料腌制了一会儿,趁这个时间又把鸡肉也照样处理了。将蛋液和着面衣准备好,然后热锅下油,不一会儿就满屋子都是高温炸过的食物特有的那种非常诱人的香味。
客厅里,修礼和花千树闻着香味,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噼里啪啦的各种动静,再加上日光透过落地窗撒在身上,温馨的氛围瞬间让人变得慵懒,花千树不必说,就连修礼,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花千树半个身子侧躺在长沙发上,修礼靠坐在单人沙发上,头向后仰着,他微微闭着眼睛,从花千树的角度能看到他轻轻颤动的睫毛。
花千树忽然不困了,他抬起一只脚轻轻碰了碰修礼的腿,修礼动动腿,躲开了他。
花千树:“我有一个话题。”
修礼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花千树:“你第一世是什么?”
修礼:“师父说是人,不过我记不得了。”
花千树等他说下去,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气氛太好,修礼竟然真就顺着说了下去。
“师父说他找过很多人,想让他们帮助我恢复记忆。但是没有用,次次失败,一直记不起来。”
修礼很少讲自己的事,花千树有些贪婪地看着他,反正他闭着眼睛,也不会发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睡着了的原因,修礼此刻的表情虽然是一贯的平静,但其中有了些茫然。
没有部分记忆确实有些痛苦,花千树感同身受。
他说起自己:“有点巧。我也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只是经常感觉到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在脑海里,可又无处可查。”
花千树停顿了一下:“我这样说,你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修礼差不多进入睡眠状态了,声音含含糊糊的:“熟悉什么?”
花千树摇了摇头,暗道是自己多心了,可能真的只是巧合吧。
“没什么,你睡吧。”
修礼果然没有了声音,非常迅速地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花千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将目光移向还在厨房里炸丸子的虞九乔,她细白的手腕上,那树种正安详地闭目养神,丝毫没有感受到来自花千树的极有压力的目光。
虞九乔终于把厨房的事情忙完,她非常满意地挨个给自己的作品拍照,躺到沙发上一一发给霍嘉晴,准备馋他一下。
花千树是侧躺在沙发上睡着的,虞九乔躺下去的地方刚好是另一半空间,她几乎是依偎在花千树怀里慢慢睡去的,当然她不知道。
三个人各睡各的,谁也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装死了的千云树种,此刻正闪烁着不算微弱的光芒。
除夕这天,虞九乔四点左右就起床了。倒不是起来做早餐,崔家传统是除夕和初一这两天的饭菜,都给崔同承包了。她天不亮就爬起来,是想蒸花糕。
前两天家里没人的时候,她一个翻食谱,看到花糕的时候一眼就被吸引了。色泽鲜艳,层次分明,让她想了几天。
花糕原不是本地产物,虞九乔将原料依次准备好。果脯切丝,红豆做沙,把米粉打成粉浆,又取糕屉,铺湿布,蒸上糕粉。
她做得精细,耗时还挺长。一个人在厨房里愉快地忙碌着,虽然关上了厨房的门,还是偶尔会有轻快的歌声传出来。
虞九乔在厨艺上很有天赋,虽然是第一次做,出锅的蒸糕却非常漂亮。一层一层的红黄绿间着一层一层的粉糯白,口感和色泽都非常丰富,糕体颤颤巍巍的,虞九乔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又软又弹。
她将一个圆圆的糕体分切成四厘米见方的小方块,易拿易食。一半留给家人,将另外一半放进早就被洗干净等着的食盒里。
等她将厨房收拾干净,崔同也起床了。
他呵欠连天,很明显不习惯这么早起床。
虞九乔关切地说:“舅舅,要不还是我来吧。”
崔同摆摆手:“你这丫头起这么早干嘛呢?跟你芊芊姐学学不行吗?”
虞九乔看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工作,于是她退出厨房,走之前说:“舅舅,我必须告诉你,去年你做的鸡蛋饼把糖当盐放了!”
崔同震惊道:“怎么可能!我怎么不知道!”
虞九乔:“因为你压根就没吃蛋饼啊!舅妈不让告诉你,不过都过去一年了,我觉得还是提醒一下吧。”
崔同还在自我怀疑中,虞九乔补充:“啊对了!为了防止你再犯错误,我把糖收起来了!你加油啊!”
她很是同情地拍了拍崔同的肩,留下崔同在厨房里凌乱。
吃过早饭,她拎上食盒就往外走去,霍嘉晴昨天打电话给她,告诉她他从外婆家回来了。
到了霍嘉晴家楼下给他发信息,等了好长时间没人回。她只好打电话给他,那家伙还没睡醒,反应有些慢,虞九乔说了两遍自己在他家楼下,霍嘉晴终于从被窝里惊坐起,让虞九乔等着,他马上下来。
沈合米和霍嘉阳一大早去市场补充点菜,恰巧回来,远远就看见自己家楼下站着一个高挑清丽的姑娘。
霍嘉阳挽着沈合米的一只胳膊:“妈!不是我说你,你也太惯着霍嘉晴了,就因为他一句话,我已经在机场了还要赶回去给他带东西。”
沈合米瞅着站在那里的姑娘,乐呵呵的:“傻丫头!你懂什么?你才不知道你弟弟为什么托你买呢!”
霍嘉阳表示不屑:“他能为了什么啊!肯定是看那灯别致,想买了当道具。”
沈合米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儿看了自己闺女一眼,生下来的时候多好的姑娘,怎么长大了就长傻了呢?
霍嘉阳是霍嘉晴的姐姐。
沈合米和霍柏温当初结婚的时候就给孩子想好名字了,沈合米说,自己家祖传的基因,第一个肯定是男孩子,第二个肯定是女孩子,不信翻翻他们家谱,不管是嫁出去的还是娶进来的,这个配置从来没有失误过。
不准的话她就不姓沈。
霍柏温当即拍板,儿子叫霍嘉阳,女儿叫霍嘉晴。
等第一胎出生时,沈合米傻眼了。霍柏温拍拍沈合米的肩,安慰道:“没事。女孩子名字英气点儿好,巾帼不让须眉嘛。”
第二胎出生时,霍柏温说:“没事没事。霍嘉晴挺好,听名字就知道将来肯定长不野,你看隔壁老张家的孩子,一天天的房子都要被他拆了。”
沈合米非常难过,一想到将来孩子长大了会问她为什么取了个相反的名字,她就觉得为人母的光辉形象可能要不保。
谁知等了这么多年,也没谁问问她为什么。
霍嘉阳就着沈合米关爱智障的目光看回去:“沈合米你这是什么眼神儿?我就说我不是亲生的,你看看你这后妈样子。”
沈合米照着她脑袋一掌呼下去,言辞颇为痛心疾首:“你怎么这么粗枝大叶的!想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把你爸勾到手了。你看看你,连点身为女孩子的心思都没有!”
霍嘉阳觉得极其委屈,她近二十年的人生中,但凡是与人的第一次见面,就没人不夸她颜值的,像她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可能是沈合米口中那么不争气的样子!
但说来也很奇怪,没自己漂亮的姑娘恋爱都谈得风生水起了,她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也不能说她没有动过心思,十五六岁的时候,她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看上了隔壁老张家的孩子。
虽然这孩子小时候一直被霍柏温吐槽,但长大后出落得还是挺有风格的,从野小子长成了深沉型的帅哥,沉沉的桃花眼那么一飞,扑上来的小姑娘还不少。
霍柏温知道自己闺女第一次有这个意识是对着隔壁孩子时,他颇感悲呛。
好在老张家孩子义气,自己闺女又傻,他愣是将霍嘉阳刚朦胧发芽的感情培植成了哥们儿一般的真挚友情。
霍嘉阳出国留学的前一天晚上,这家伙不知道在哪儿喝得酩酊大醉,拍着霍柏温家的门,振臂高呼:“阳哥!哥哥在这儿给你践行了!别惦记我,向着你的美好人生,大步前进吧!”
霍柏温和沈合米看着早睡沉了的霍嘉阳,一时间很是发愁。
沈合米怒气不争,又狠狠瞪了她一眼。
霍嘉阳终于反应过来她老妈在说什么,她据理力争:“谁说的!谁说的?我还喜欢过张秦阳好不好?你不要因为我的初恋无疾而终就觉得铁树从没开花过!”
恰好一辆重型机车从他们身边擦过,机车上的年轻人扭着头大呼:“阿姨好!阳哥....”
他开得太快,后面的话这对母女都没听到。
霍嘉阳头也不回地举起手摆了摆,示意听到了看见了,机车上的小伙子于是回过头正视前方。
沈合米看见这一幕,想掐死霍嘉阳的心都有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霍嘉阳将话题拉回霍嘉晴身上,她阴恻恻地说:“妈你刚才什么意思?霍嘉晴谈恋爱啦?”
沈合米哼了一声:“跟你没关系。”
霍嘉阳盯着沈合米的脸仔细看了即便,总结道:“那就是没有!要不然你早得瑟起来了,还等我问?”
沈合米很是无语,觉得不太想搭理这个捡来的姑娘了。
再瞅瞅自己家门前站着的小姑娘,真是看哪哪好。
虽然她连虞九乔的脸都还没看清过,但自家小子的那点心思,瞒过谁也不可能瞒过她这个当人母亲的。
她知道霍嘉晴手机上跟一个叫虞九乔的联系频繁,这一听就是女孩名字。有一次她趁霍嘉晴睡着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跟虞九乔的对话框里,都是虞九乔发来的她自己做的食物的图片,两个人对话看起来也是非常相熟的口吻。
再看一眼霍嘉晴,睡过去的时候嘴角都是翘着的。
她家小子情绪不大外露,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他跟小姑娘走得近,沈合米的心都飞起来了,比他姐姐强。
眼看就要走到自己家楼下,沈合米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就见家里自动感应的大门缓缓向两侧移开,院子里出来的可不就是穿着家居服的霍嘉晴。
他睡得脑袋上的头发都支楞着,眼睛也是要睁开又睁不开的样子,勉强维持着清醒走到虞九乔面前。
虞九乔上下看了一眼他这造型:“....你睡傻了吗。”
霍嘉晴解释:“昨天回来得晚,睡得也晚。怎么了?”
虞九乔笑着递上手里的食盒,说:“没什么啊。早上做了花糕,拿过来给你尝尝。”
霍嘉晴边道谢边接过来,直接打开食盒,捏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虞九乔直叹气:“你刷牙了吗?是不是等下还要回去睡,吃这个不太好消化,先别吃吧。”
霍嘉晴摆摆手,有食物在嘴里,他说话比较含糊:“你等着啊,我上去拿个东西。”
虞九乔点点头,反正也有没有事做,等就等吧。
一两分钟的样子霍嘉晴就在院子里出现了,手上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虞九乔:“给你的。”
虞九乔很惊讶:“这是什么?”
霍嘉晴挠挠头,看似云淡风轻地说:“我姐带回来的,我用不着,女孩子应该会喜欢的。”
虞九乔拿在手上转了一圈,也没猜出里面是什么。
霍嘉晴只穿着家居服,说话间冷风灌进嘴里,他控制不住咳了几声。
虞九乔忙说:“不管是什么,先谢谢啦!你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霍嘉晴:“花糕很好吃。”
虞九乔笑了:“是吗?我第一次做,还担心你们吃不惯呢。”
她朝霍嘉晴挥挥手:“那我走了啊。”
霍嘉晴站着目送她离去,直到看见虞九乔走上了桥,他才转身朝院子里走去。
霍嘉阳拿胳膊肘撞了一下沈合米:“干什么要躲?霍嘉晴同学吗?看起来很合眼缘的女孩子呀。”
沈合米拉着霍嘉阳从大树挡着的地方走出来:“没看见你弟弟把你带回来的灯给人家了?要是看见我们在,保准偷偷地给,那你连买给谁的都不知道。”
霍嘉阳耸耸肩:“你会不会想太多。同学间送个礼物很正常嘛,新年了哎!”
想到灯,她又有点惋惜:“好可惜,我本来想从霍嘉晴那偷回来自己用的,谁知道他那么快!”
沈合米是真的恨铁不成钢,算了,大过年的不能打孩子。
虞九乔回到家里拆开了包装,是两盏非常非常小巧精致的夜灯,几何图案,放一起也只有手心大小。
虞九乔把它们插上电,打开开关,暖白色的光莹莹亮起,把周围晕染出一个大大的光圈。
她把它们分别放在床头两侧的电源上,拍了照发给霍嘉晴:“我太喜欢了,谢谢。”
霍嘉晴很快回:“我观察过,这个光线不会刺眼,晚上就让它亮着吧。”
虞九乔想,霍嘉晴这个人实在是体贴。
霍嘉晴又补了一条:“初四去庙会吗?”
虞九乔想了想,往年都是跟方澜一起,但方澜今年不在,她于是回:“去。”
方澜今年春节跟父母出国旅行了,因为时差的原因,拜年也只是发了一条短信,虞九乔没有除夕守岁的习惯,挨个跟大家拜完年后,就悄悄爬上床休息了。
她关了大灯,侧躺着,睁着的眼睛里莹光簇簇,每一次眨眼都格外缓慢。每年的除夕夜她都有些伤感,庆团圆共欢聚的时刻,她偶尔会思念她没什么印象的亲人。
爸爸,妈妈,外婆...他们在天上,她在人间。
修礼和花千树站在她的窗边,将近午夜,烟花应接不暇地在天边炸开,璀璨夺目,流光溢彩,间或有炮竹声响起,让他们在虞九乔过度安静的房间里都感受了这个叫做“年味”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九乔终于睡着了。
修礼和花千树并肩安安静静地看着烟花,各自沉默不语,时间缓缓流过,修礼不知道什么也困了,花千树只觉得肩头一重,侧头去看时,修礼已经歪在他肩膀上。
他一只手揽住他,弯腰将他放在虞九乔房间里的沙发上时候,余光突见虞九乔手腕上的树种在发光,等他把修礼安置好再抬头去看,那光又消失了。
他遗失树种已久,很多从前足够了解的东西现在想不起来,比如它为什么有时候装死,有时候又悄悄地撩他一下。又比如它为什么心甘情愿呆在虞九乔手腕上,为什么它跟修礼还能扯上关系。
无解。
初四这天,天灰蒙蒙的,庙会那条街和它相连着的公园倒是摩肩接踵热闹得很,虞九乔兴致勃勃地到处都想看看,霍嘉晴跟着她在人群里穿梭。修礼和花千树为了躲避人群干脆跳上了枝头,俯视着乌泱泱的人群。
庙会上有一条不算长的美食街,虞九乔和霍嘉晴正往这个方向去。
为了防止与虞九乔走散,霍嘉晴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她身上和周围的人群上,对庙会本身并没有投入多少。
也因此他的目光在习惯性地往前方一扫时,率先看见了让他很意外的人。
他的目光只凝固了几瞬,随即拉住还在随着人群往前走的虞九乔。
虞九乔扭过头,她的脸颊被冻得红红的,眼睛却是因为好心情而显得亮晶晶的,她不解道:“怎么了?”
霍嘉晴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拉住虞九乔是本能的反应,他需要马上说出一个让她调头的理由。
虞九乔等了一下,没等到。
她只好又问:“怎么不走了,你怎么了?”
在非常拥挤的人流中保持站立是很不容易的事,好在霍嘉晴很快反应过来:“我突然想起来,我姐让帮她带点东西”他的手指往后随便指了一个方向,“在那边,一起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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