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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扮站街流/莺


  大婶领着南门惠美正要推门而入,也许是心虚,高辛瑾噌的一声跳下黄花梨木椅,慌慌张张地躲进了内室。暗觉不对,又冲了出来,往洗手间的方向逃,样子很是狼狈。

  目睹整个过程的唐晟,一张脸黑到极致。

  高辛瑾藏在洗手间,大气不敢出。那件事她有错,但错不全在她,南门惠美登门,撞见了难堪,她无地自容,只好躲起来。

  旧式的宅子是重新翻修过的,只要有声音,回响就很大。南门惠美说话软软糯糯,听得高辛瑾肉麻。 

  “恋人之间,见上面了你侬我侬肯定少不了,隔墙有耳,那个人不答腔,由着三小姐自说自话?”高辛瑾暗想。

  坐在马桶盖上的高辛瑾,比做狗仔蹲点时难受,这是高利贷巨债惹出来的祸,这笔债害得她躲躲藏藏,尊严扫地。

  这边,高辛瑾懊丧。那头,南门惠美柔声笑语,一口一个晟哥哥,嚷着要参观唐晟新买的宅子。

  唐晟心情不佳,敷衍,坐着八风不动。

  南门惠美虽然出身豪门,受申静子潜移默化的影响,一些恶习学了个十成十。申静子小三上位,矫情、做作,那是渗到骨子里的。南门惠美得了真传,不经意间,自然流露。

  其实也没什么,女孩子遇到优秀的男人,爱撒娇,爱表现,想增进好感是最最正常不过的。

  南门惠美追求完美,太过注重外表和形式,内在的瑕疵、劣根性子,即便隐藏得再好,也有暴露的一刻。

  人无完人,伪装也好,扬长避短也罢,别太苛责。

  唐晟阅人无数,火眼金睛堪比照妖镜。莺莺燕燕他见多了,各路牛鬼蛇神也领教过不少。像南门惠美这样的,已经免疫并没有好感。

  唐晟无感,南门惠美再努力迎合也没用。比起优雅献媚的名媛,那些狡黠,一股韧劲迎难而上的跳梁小角更能吸引他。

  唐晟和南门惠美清清冷冷地闲聊,言谈间透着明显的客套。

  申静子也是绝了,明明是贵妇,好好的千金小女儿,愣是灌输一些自认高明,又不着痕迹的诱/惑小戏码。只可惜,申静子用错了方式,那“循循善诱”的段位,类比老/鸨/儿,这样合适么?也不怕南门惠美受人轻视?

  南门世家稳居三大财团之首,南门惠美追求者众多,申静子看中海外背景强大的唐晟,这般颇具心机的色/诱,真是白瞎了。

  南门惠美巧妙地抛着媚眼儿,唐晟视若无睹。两人贴得很近,她见唐晟领带松了,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攀上去,准备替他系好。

  唐晟原本是要错开的,想了想,随她去。南门惠美红唇微噘,姿势撩人,傲然的前身贴得更近了,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香艳的氛围。

  领带早已系好,南门惠美的身子蹭了蹭,发出一声极轻的娇/喘,两只手攀着攀着移位了,圈住唐晟的脖子。

  南门惠美闭上眼,微噘的红唇发出邀请的信号,她在等唐晟的吻。

  高辛瑾在洗手间里耗半天,一开始还能听到说话声,后来没了,脑补一下,画面太污,及时打住。

  突然间高辛瑾想到什么,快速地拧开水龙头,单手接住,掬起一把往唇瓣使劲搓。

  好脏,她要搓干净。

  搓了很久,记起什么,又慌乱地关上水龙头。

  来不及了,洗手间的门打开。

  高辛瑾脸色巨变,低着头,始终没有抬起。她的内心是复杂的,南门惠美一定就在门边了,应该怎么向她解释?

  她是被抓来问话的,怕误会躲进洗手间?

  “你在干嘛?”

  唐晟沉沉发声,打破了高辛瑾的冥思。

  高辛瑾没回答,低垂着脑袋,像只鸵鸟一样试图寻找能够深埋的沙。

  唐晟跨进洗手间,大手一拽,拖了出来。

  高辛瑾张望,除了她和唐晟,房里空无一人,南门惠美走了?

  迷魂的香水味萦绕不散,高辛瑾屏住呼吸,她很想夺门而出,但忍耐,不急于一时。

  “你……”

  “我……”

  唐晟想说,你可以不用躲,又不是见不得人。

  高辛瑾想讲,我能不能带走那份高利贷文件,求你了。

  他们同一时间各自开口,停顿过后,久久无言。

  “我送你回去吧!”唐晟轻叹,那句话最终没有再重复。

  “不用。”高辛瑾摇头,大步流星地走。

  卜世恩等不到高辛瑾,手机call不停。

  天色暗沉,高辛瑾取消了碰面,两人通话,极有默契的收工,各回各家。

  唐晟的车平缓地行驶在公路上,高辛瑾不让他送,唐晟执意,不容拒绝。

  车子开到了烤肉馆外边,高辛瑾钻出,平时很注重礼节的她,不鞠躬,不致谢,正眼不抬地冲进自家店里。

  高利贷风波平静后,高辛瑾他们家的烤肉馆,客源又慢慢多了起来。

  生意好,收入可观,高辛瑾的老爸请了两个打杂的,工人做事勤快,高辛泰清闲了,做起甩手掌柜来。

  高辛瑾逛后厨,她老妈姜秀珠抚摸女儿粗糙的小手,啰哩吧嗦推她向柜台,要她只管收钱就好。

  高辛瑾也不争,笑嘻嘻地坐下。不多久,她笑不出了,店里走来一位不速之客。那人选了个离柜台最近的位置,和她四目相对。

  “客人,您吃点什么?”打杂的上前,弯腰询问。

  “看着办吧!”

  那人体面,气宇不凡,烤肉馆陈旧,他光临增色不少。

  高辛瑾皱着眉头,眼睛瞪呀瞪,唐晟咧嘴回敬。

  “不欢迎我吗?”唐晟小声,说着唇语。

  “……”欢迎,是个人都欢迎,只要有钱赚,高辛瑾腹诽。

  “掌柜的,你来一下。”

  唐晟大手高举,不料,唤来了姜秀珠。

  姜秀珠生怕怠慢了客人,热情问候,推荐起店里的招牌料理,唐晟随了她的意。

  回到后厨,姜秀珠给唐晟挑了卖相最好的梅肉、牛里脊和生鱼片,连苏子叶和生菜都是选最嫩的上桌,泡菜、海带丝、佐料、辣酱样样备齐。

  唐晟不嗜辣,火气太重的生煎食物很少吃,当姜秀珠往传统厚重的铁锅刷上清香的植物油时,他端坐一旁,不期待也不扫兴,单纯地想在这儿感受一下来自高辛瑾不太友善的目光。

  唐晟反思,他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以至于招她反感?

  或许吧,他下套诓她不是吗?

  牛里脊在厚重铁锅的炙烤下滋滋作响,空气中飘散着刺激肠胃蠕动的肉香,唐晟叹息,拿着夹子一片一片地翻过,这样的夜晚,一个人烤肉多没意思?

  “掌柜的,你来!”

  “客人,是不是不合口味?”姜秀珠反应很快,小跑鞠躬,问明原由。

  “有一起用餐的吗?”唐晟透过姜秀珠,望向柜台边上的高辛瑾。

  “客人,本店没有这样的服务。”姜秀珠声音平和,娓娓道来。

  “就您了,麻烦入座!”

  唐晟站起,轻点下巴,朝姜秀珠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这……”

  姜秀珠为难,坦言之,刚才她误会客人了,那个无礼要求听来顿生恶感,哪知,客人邀请的是她。话说,一个年华不在的老女人,有什么令客人不正经的?

  唐晟请姜秀珠一起吃烤肉,高辛瑾火了,快速地赶来。

  “客人,您是想拼桌吗?您右下角就有一位,不如……”

  高辛瑾两手叉腰,没好气的征询唐晟的意见。

  “你个死丫头,怎么跟客人说话的?”

  姜秀珠也火了,揪着高辛瑾的耳朵,看似狠心又狠不下心,嘴巴一开一合,碎碎念不完。

  “妈,好痛,快放手!”

  高辛瑾呼痛,一副做错事,急着讨饶的样子。

  姜秀珠一放,高辛瑾立马就逃,她老妈追在后面做着服务式洗脑,一再强调不能失敬,不能对客人不耐烦,要大方微笑,让客人满意,宾至如归……

  高辛瑾当没听到,跑了仍不忘翻白眼,瞪向坐在一边看戏的唐晟。

  “快,快跟客人道歉!”

  姜秀珠抓着高辛瑾往唐晟的方向走去。

  高辛瑾打哈哈,讲话不着边际,没有哪句是道歉的。

  客人不生气,反而笑了,姜秀珠莫名其妙,摇摇头回到后厨。

  自从高辛泰变成甩手掌柜后,每天都约上几个年龄相当的老头打纸牌。这本是个消遣的游戏,结果玩大了,居然赌起了钱。

  赌钱是会上瘾的,赢了高兴,输了不甘心,满脑子想着翻本,姜秀珠觉得这事儿得管管。

  店里有高辛瑾坐镇,姜秀珠从后门走掉,勿勿忙忙跑去找高辛泰。

  自家老妈不见人影,高辛瑾不多想,继续打点着烤肉馆的生意。

  “掌柜的,快来!”

  唐晟摊开生菜叶,用筷子夹了片牛里脊,沾上酱,就着泡菜米饭卷起,他叫唤。

  “客人,有什么吩咐?”

  高辛瑾不明所以,跑了来,她开口说话,唐晟伸手塞进她嘴里。

  高辛瑾愣住,待反应过来,鲜嫩的牛里脊加上泡菜米饭,诱/惑着她的味蕾。唾液一吞,食物也跟着吞了一些,不行,太美味了,她要吃!

  高辛瑾是那种为了美食就会折腰的人,有的吃不吃,傻呀?

  唐晟指着对面的空位,高辛瑾不淡定了,稍微做了那么一下思想挣扎,嘴太馋,管不住,就真的厚着脸皮坐下,一块儿用餐了。

  店里两个打杂的,你看我,我看你,有些不敢置信。

  “看什么看?本掌柜想知道店里的/肉/肉是不是很香,够不够入味?香了,入味了最好,若是一般般想办法改良,不行啊?”

  高辛瑾睁着眼睛说瞎话,随手拿了片苏子叶,虾仁蘸浓酱,加辣,堂而皇之地品尝。

  “味道怎样?”唐晟很配合,追着问道。

  “客人,您等等,掌柜的我,再试上几片就有答案了。”高辛瑾舌头舔嘴唇,吃的那叫香!

  “这个给我。”

  高辛瑾卷了块牛舌,唐晟笑着提诉求,掌柜的良心大发,很给面子地送到他面前。

  唐晟无耻地张口去接,自动啊的一声,差点把高辛瑾的手指头也咬上了。

  店里两个打杂的眼神交汇,仿佛看懂了一点儿门道,客人和掌柜的认识,貌似挺……

  亲密?

  “再来一片!”

  唐晟回味无穷,摆明了还想吃。

  这下高辛瑾不给面子了,夹着五花肉,蘸酱,添辣,泡菜萝卜丁很快地卷好,送入自个儿嘴里,香喷喷,辣滋滋,爽口得很。

  “掌柜的,不能只顾自己,客人饿坏了!”唐晟浅笑,嗷嗷待哺。

  店里两个打杂的肩膀抖了抖,很识趣,有多远闪多远。

  高辛瑾也饿,就当是晚餐了,她和唐晟又玩起了抢食游戏。高辛瑾手快,烤肉基本都是她干掉的,胃容量超大。

  唐晟眉眼微挑,叫了两瓶啤酒,给她满上。高辛瑾不扭捏,仰头缓缓地喝,两人相处模式乍一看,有点儿像约会的小情侣。

  唐晟心情逆转,爽快地痛饮。正如暴风雨那夜,他们也是这样,抢着食物活跃了气氛。

  高辛瑾吃得忘我,唇边满是油,唐晟抽了一张面巾纸替她擦拭。傻眼了的高辛瑾坐着不动,唐晟指腹顶下巴,一双眼炯炯有神。

  两个打杂的闪到后厨窃窃私语,他们在赌,赌那位客人会不会和掌柜的……

  Kiss。

  打杂的恐怕要失望了,高辛瑾喝了三杯,甩手回柜台,还算起了账。唐晟点了那么多料理,清单算下来,小赚一笔。

  高辛瑾乐了,唐晟深知她的心,招手叫高辛瑾过去,钱包里掏出几张面值最大的米刀,满面春风地递上。

  喝酒的缘故,高辛瑾面色酡红,摇晃着脑袋。米刀她不收,坚持要半岛货币,而且给够账单上的钱就行了。

  唐晟那颗自以为看透的心,怦然间加速。表面恶俗、嗜钱如命的高辛瑾,其实……

  于她,唐晟终究是看不透!

  “没有恋月币。”唐晟耸肩,表情无所谓。

  “算了。”

  高辛瑾转身,一桌美食都是她在吃,唐先生不过是个看客,让看客买单,那是不对的。

  “你等等,郭助手马上就到。”

  唐晟饮酒,不能开车,郭忆即是来代驾的。

  高辛瑾留着唐晟一人独坐,店里两个打杂的在收拾别的桌面,她上去帮忙。

  唐晟静静地观望,时间如流水。

  boss抛开事务,只为光顾女狗仔家的烤肉馆,郭忆即推门的一刹那,心有所悟。

  “你拿着。”

  唐晟取走郭忆即的钱包,给足半岛货币,放到高辛瑾面前。

  高辛瑾也不推脱,该收多少收多少。

  “喂,女狗仔,黑店啊这是?”钱包瘪了,郭忆即假装不满,上演肉疼式的挑衅。

  “这位大哥,您看下清单,都有记着呢!”高辛瑾回击,战火一点就着。

  “我家boss很斯文的,哪里吃得下这么多?”郭忆即瞟清单,咋舌,借题发挥。

  “……”高辛瑾喝了酒,脸本来就红,听了郭助手的控诉更加红了。

  “怎么,哑口无言了?”郭忆即占上风,乘胜追击。

  “说谁呢?”高辛瑾不服,吱声。

  “本助手我猜账单十有八九动过手脚,女狗仔坑人,趁火打劫!”郭忆即胡编乱造,口条贼顺。

  “什么叫你猜?这位大哥,我怀疑您的钱是假币,本店没收,请拿出真币来,谢谢!”

  高辛瑾回怼,郭忆即嘴角一抽,以他对boss的了解,他的钱包怕是难逃清空的命运。

  果不其然,唐晟笑了笑,又在掏钱。

  “Boss,不带这么玩的。”郭忆即抹汗,自动认输。

  “……”高辛瑾再能掰,也不会乱收费,冲郭忆即比了个字母V,一副胜利者模样。

  郭忆即亏大了,赶紧要回钱包,收进西装裤带。这哥们也是搞笑,不急着闪人就算了,还自发地落座,吃起了烤肉来。

  “好香!”

  高辛瑾“黑心”过后,觉得有点儿无良,让两个打杂的给郭忆即添了些肉片,郭忆即疑神疑鬼,冤枉她往里面加料,又掐起了架。

  “女狗仔,老实交代,是不是投了毒?”

  “是啊,是啊,就不信毒不死你!”高辛瑾龇牙咧嘴,坚称要看着他倒地。

  正在喝果汁的郭忆即,清咳,差点喷了。

  “不好,提前吐白沫!”高辛瑾戏精上身,冷嘲热讽。

  “噗嗤!”两个打杂的旁听,笑抽了。

  郭助手还想再战,唐晟护短,一个劲叫他吃。

  Boss发话,郭忆即得令,闷头翻烤肉。

  高辛瑾清理账目,不再理睬。店里的客人进进出出,几乎忙到凌晨12点。

  “我走了。”唐晟向高辛瑾告别。

  “……”走就走呗,高辛瑾瞪着他,不说话。

  唐晟也不介意,转向离开。

  高辛瑾在唐晟背后磨牙,盼他永远别再来!

  抠神公坚昱旅行归来,回到公坚传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高辛瑾叫到办公室。这货闷声发大财,居然一改吝啬给高辛瑾带了礼物。

  高辛瑾高兴不起来,貔貅昱套路多,不知玩的哪一出?在没等到他派遣任务的情况下,不敢贸然接受。

  不曾想,貔貅昱接下来脱口而出的话,再一次让高辛瑾暗呼不对劲。这货抠门都抠成神了,平时苛刻,薪资一拖再拖,交通工具、干活神器那啥的也都破得不像样;以往,她和卜世恩各种明示暗示,他装蒜,今天却破天荒,薪资提前发放,古董二手车换上新的,就连那部散架的微单相机也给报销了。

  头儿态度转变之神速,令高辛瑾懵到怀疑人生,狠掐大腿后,感动得一塌糊涂。为表忠心,高辛瑾抹了把压根就不存在的眼泪,嘴皮子一动,昧着良心讲一堆自己听了都不信的虚话。

  貔貅昱不揭穿,貔貅昱叫她拆礼物,高辛瑾说是舍不得,要拿回去供奉,时刻感激英明神武的社长大人。

  这下,英明神武的社长大人变脸了,赏她几个爆炒栗子,高辛瑾护着脑袋,躲躲闪闪。

  铁骑拉风队派不上用场,高辛瑾为搭档谋福利的小九九变凉凉。那天开工,她和卜世恩翻车,虽说无大碍,可功还是得邀的,毕竟是在冲锋挖料的路上。

  高辛瑾一张巧嘴能说会道,哭诉当时的环境如何如何恶劣,硬铜烂铁熄了火,如何如何打不起来。高辛瑾爱加戏,没有的情节硬是给编了几个,她和卜世恩骑着重型摩托车,分明是闪了神掉下来的,结果掰成是追踪,因太过专注两人飞出百米之外。

  重点来了,卜世恩脑子没摔坏,高辛瑾给说坏了;铁骑没受损,她给说损了;鲜于公子的助手例行公事跟她怼了几下,不过是些玩笑话,她赢了还卖乖,转头向公坚昱提及又不是那么回事了;最后,小算盘里的工伤、油钱和折旧费,趁着抠神不抠之际,七弯八拐终于浮出水面。

  高辛瑾的招数,貔貅昱懂得很,她满嘴跑火车不假,但办事靠谱,业绩惊人那也是有目共睹的。

  尹广泽记者招待会上,有人制造混乱,当出现/枪/击时所有的媒体都在避险,只有他们公坚传媒的狗仔不怕死,奋勇向前。貔貅昱人不在半岛,眼线还是有的,高辛瑾邀功,这事儿闭口不提有点超乎他的意料之外。

  许是貔貅昱打压打过头,扒皮扒出愧疚感来了,高辛瑾一抖包袱他竟然动容,劝她悠着点别太拼命?

  高辛瑾幻听了,自戳双耳。她想,头儿搞不好是中了邪,否则怎会性情大变?

  高辛瑾神游,貔貅昱扯了扯她的头发,问打给他的那通电话,是有事要跟他商量吗?

  高辛瑾语塞,暴风雨前夕,她十万火急,头儿也很急,他们说不到两句就挂断。现在旧事重提,那件事却早已翻篇了。

  高辛瑾确定,唐boss不要钱,社长伸不伸援手,起不到任何作用。唐boss三天两头抓她问话,眼神怪异,举止无常。在那间宅子,当南门惠美闯入,她似乎懂了。

  唐boss背着南门惠美在外面找乐子,那个乐子是身为女狗仔的她。男人嘛,有了蔷薇想铃兰,养了水仙摘丁香,恨不得变神农尝百草,必要时,连狗尾巴草也不放过!

  当然,高辛瑾脑补的那株狗尾巴草,指的是她本人了。

  唐boss采狗尾巴草的时候,可曾问过狗尾巴草愿不愿意?

  狗尾巴草不愿意,不忠、用情不专的男人,狗尾巴草觉得……

  脏。

  连带的,狗尾巴草内心的那块净土也脏了。

  在狗尾巴草家的烤肉馆,唐boss出手阔绰,给了好几张面值最大的米刀,这样的举动,无形中伤了她的自尊心。狗尾巴草是很缺钱,但从没想过要用身体去交换,那一刻,一向不敏感不脆弱的她,突然间就敏感脆弱了。

  “高辛?”

  高辛瑾神思恍惚,已然飘到九霄云外,公坚昱叫了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

  “社长,那个,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为了掩掉变得浓重的鼻音,高辛瑾清咳,鞠躬告退。

  南门世家

  正妻忌日,会长南门豁野携现任夫人及两儿一女前去墓地拜祭。

  申静子着黑裙,脸带“哀伤”地往大夫人碑前献上一束白菊,大公子南门勋和大少夫人尹敏芝双膝跪地,脑门磕得砰砰响,二公子南门拓和三小姐南门惠美也都毕恭毕敬地下跪行礼。

  申静子很会作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倾诉哀思,说到动情处拍打胸口,肢体幅度很大,几次快要昏厥又没昏成,一旁的子女理智帮衬,适时地扶着。

  墓地多了些杂草,大公子伸手不急不缓一根一根地拔除。丈夫十指沾满泥土,尹敏芝素手替他清理,夫妻二人不言不语,任由继母申静子哀嚎,哭天抢地。

  申静子入戏太深一发不可收拾,她的一双儿女没人响应,自觉过火,这位贵妇暗暗收敛了。

  望着碑文上的名字,会长南门豁野面部凄然。他承认,他不够尽责,辜负了自己的正室。

  有妻有子,事业有成的男人大都不安于现状。外面的诱惑太多,乱花渐欲迷人眼,南门豁野流连,忘而不返。

  起初,南门豁野金屋藏娇,正室动怒诸多干涉,盼他能回头,重修旧好。

  那时的南门豁野只顾/享/乐,对家中妻儿不闻不问,久而久之,受尽冷落的妻子看开了,选择睁只眼闭只眼,麻木独守。

  年华已逝,珠黄色衰的正妻有想过放手,但又不甘心,不甘心成全,她不走,她要霸住当家女主的位置。

  南门豁野逢场作戏的女人很多,申静子就是其中的一个。

  申静子温柔软语,枕头风一吹,南门豁野收心,拿出遣散费将其他小妖精全都打发了去。

  申静子视南门豁野的正妻为敌,表面唯唯诺诺百般讨好,实际上巴不得她早点去死。

  申静子假扮柔弱,故作单纯,这些,南门豁野的正妻了然在心,碍于丈夫宠着不得不努力维持平和。

  申静子有野心,想挤走南门豁野的正妻,两个女人私下里过招,火光四溅。

  正妻愤懑,郁结难舒,终于,她病倒了,或者她根本就没病,她只是累了,她闭上眼,含恨退场。

  夫妻一场,南门豁野陷入悲伤。

  一次邂逅,南门豁野遇到了爱情。

  对,他坚信,那就是爱情。

  可是,南门豁野的爱情不见了,不见的那个人,教会了他什么叫失去。

  他失去了她。

  申静子得偿所愿了。

  只因,没有了真爱,南门豁野觉得身边的位置,谁坐都一样。

  申静子的哀嚎声越变越小,最后归于平静。大公子南门勋目露寒光,一闪而逝,尹敏芝见了紧握丈夫的手,她在传递温热,南门勋有所感应,反手包裹住妻子的。

  大公子和尹敏芝的婚姻是一场利益交换,他们是盟友,互相扶持。

  申静子刻薄,排挤陷害,大公子母家无人,孤立无援的他需要一个贤内助,于是,商人之子娶了政要之女,他有了后盾,她多了仰仗,成就一桩美事。

  大公子南门勋从小就缺乏关爱,他明明是有父亲的,他的父亲却长年不进家门,她的母亲总是一个人,有时发呆,有时躲起来偷偷抹眼泪。

  南门勋懂的,他什么都懂。

  他的父亲在外面有很多女人,他的家形同虚设。

  在南门勋决定要脱掉稚气,努力长成少年模样时,他的父亲回来了,身边还带着个女人和男婴。

  女人和男婴夺走了南门勋的父亲,他们才是一家人,而他和他的母亲,置身事外。

  南门勋的母亲在虚耗,耗着耗着,倒下了。

  那个女人赢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女人的宝贝儿子视南门勋为眼中钉,肉中刺,打压、扳倒,无所不用其极。

  长幼有序,南门勋挡了那个纨绔攀登那把椅子的路。

  可那把椅子,南门勋不屑,但,非抢不可!

  申静子浮夸做戏,南门勋鄙夷,暗下思量。最近,他的岳父遇上麻烦了,竞争对手打击报复,踢爆无数似是而非的黑料。

  他的妻子回了趟娘家,再次面对他多了份惺惺相惜。外界都在传,他的岳父有外遇,对婚姻不忠,看来也并非空穴来风。

  他的岳父支持率下跌,可把申静子给乐坏了。这个老女人,生怕岳父当选,如若当选,她的宝贝儿子问鼎会长之位就没戏了。

  申静子指使她的宝贝女儿去勾引海外集团的唐boss,真是龙生龙凤生凤,狐狸精生的女儿改不了一股子骚。

  申静子的目的就是为了寻个背景强大的女婿,给他的宝贝儿子找靠山,好与他抗衡。

  就在这当口,他的岳父出事了,踢爆黑料的众多推手中,不乏申静子一家。他的岳父落选,申静子恐怕要开香槟庆祝。这样,她的宝贝纨绔子才能畅通无阻地走向那把梦寐以求的椅子。

  他的父亲是一只老狐狸,看似公平,谁都不帮,实则满腹算计。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没有哪个父亲会纵容闯入者去欺压、迫害自己孤寡无母的儿子。

  在南门世家,他一人对抗数敌,他的父亲冷眼旁观就算了,偶尔还添堵背后捅刀。

  他的父亲和老女人貌合神离,老女人的日子想必也不好过。近来,她哭哭啼啼吵吵嚷嚷,说是要掘地三尺,捉拿臭不要脸的狐狸精。

  真是可笑,野/鸡/老/鸨/儿荣升贵妇,竟然忘了来时路。在她喊出臭不要脸的狐狸精时,可曾扪心自问?

  人至贱则无敌,老女人当之无愧!

  南门勋收回思绪,拳头紧握的他盯着碑面上的照片,磕上最后一个响头,在妻子尹敏芝的提醒下从墓地上站起。

  高辛瑾和搭档卜世恩换上了新的交通工具,两人开工前发生“小口角”,原因很简单,也很搞笑,说白了,他们是在抢驾驶座的位子。

  高辛瑾自称是那辆破铜烂铁的老司机,好不容易新车接档,她还不得拉风一把?

  高辛瑾曾被鲜于皓耻笑,如今扳回一程的机会来了,正驾驶的那块地儿,自然是当仁不让的。

  不想,卜世恩不干,争着要露一手。露着露着不挪窝了,卜世恩的理由很烂,他是男子汉,老让女孩子开车带路,怂,传出去丢人。

  呵呵,高辛瑾不客气了,大骂傻小子,数落起他的丢人史。傻小子抬杠,两人互相揭短,正揭得口沫横飞,抠神公坚昱来了。

  抠神扬言,高辛瑾和卜世恩有消极怠工的嫌疑,因此,新车招回,准备给她俩放长假。

  一听到放长假高辛瑾急了,貔貅昱这是拐着弯要他们回家吃自己。傻小子难得开窍,也听出不对劲,潜意识里,两人脑海闪过:“驾驶位,爱谁谁!”然后,极有默契地挤到副驾驶。

  高辛瑾和卜世恩靠得很近,一眼望去,无缝贴合。抠神又放话了,训斥他俩赖着不动,存心偷懒不干活。

  这一训,高辛瑾跳了起来,那动作,要多快有多快,就怕慢了吃上貔貅昱的铁板鱿鱼烧。

  傻小子脑路开了缝,比她更快。两人不谋而合,再次撞到一起。

  “你来!”

  “不不,你来!”

  “你是老司机……”

  “你带路有面子,不怂……”

  高辛瑾和傻小子互相谦让,废话飙出一大堆。抠神抓狂取走车钥匙,这下他们可以收工了。

  两新来的看热闹不嫌事大,鼓励高辛瑾和卜世恩重组铁骑拉风队,还给出不少“良心”建议。

  高辛瑾不平衡了,都是怠工,凭啥她和傻小子就消极了?两新来的不也没干活,怎就没人痛批?

  抠神是不是瞎?

  那双貔貅眼,长来干嘛的?

  “你两个很闲?都几点了,还不开工挖料?”貔貅昱没瞎,貔貅昱咆哮,他这么一催,两新来的迅速开溜。

  “社长……”

  高辛瑾耍起了宝,她收到线报,有位重量级的导演正在紧锣密鼓地开拍一部电影,电影的男主角来头不小,听说是好莱坞影帝乔治,与乔治演对手戏的是半岛最受欢迎女演员李以真。

  巧的很,高辛瑾的偶像淳具善接到邀请,出演电影女三号。淳具善并非科班出身,走国际路线的戏,请了她就意味着这部戏的幕后有南门世家参与投资。奔着揭秘娱乐八卦的宗旨,高辛瑾哪有不出动挖掘的理?

  高辛瑾心心念念,半句不离冲业绩,抠神想了想车钥匙抛给她,算是放行了。

  这会,卜世恩也不争了,跟着高辛瑾风风火火抵达拍摄现场。

  这部戏本是秘密开拍,时间地点不详,奈何,高辛瑾小道消息灵通,硬是给赶上了。剧组全面封锁,出入口盘查很严,外围有安保人员流动式巡逻,想要混水摸鱼潜到内部,难度很大。

  高辛瑾和卜世恩停好车,在外围随意走动了下,安保人员盯上了,好言好语客套驱逐。

  高辛瑾没辙,伙同卜世恩闪到隐蔽的角落商量大计。

  既是拍戏就少不了路人甲乙丙,高辛瑾和卜世恩为打进剧组内部,在人头耸动的影城聚集地守株待兔,只要一召唤,紧跟那部戏的群众演员走就行了。

  高辛瑾和卜世恩混入队伍,为了在盘查时不暴露狗仔身份,他们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大件的干活神器是用不上了,微型摄像笔之类的,罩子放亮,掩一掩,灵机点,顺利通过。

  大概是高辛瑾长得滑稽,悄悄远离队伍的她跟卜世恩分开行动,四处游荡被剧务认成是偷懒,出来打混的临时演员,那人二话不说把她抓去换装。

  这是一部现代戏,他们需要一个胆怯、畏畏缩缩的小配角,配角的戏份少之又少,也就是镜头晃过,几十秒而已。

  高辛瑾莫名其妙披上了半岛的传统服饰,剧组的造型师和化妆师分别在给她盘发和上妆。本就是个几十秒的人肉布景,他们随便糊弄,草草了事。

  对着镜子,高辛瑾两边脸颊红扑扑,一张樱桃小嘴就跟刚刚吸了血似的,要是大晚上出门,肯定吓死人。

  别乱想,这不是鬼片,只是一场传统婚礼的戏。

  婚礼上,一群不具名的演员在小打小闹,害得高辛瑾误以为混错了剧组。就在她完成几十秒戏份忍不住快要跑路的当下,女三号淳具善出现了。

  化成这副鬼样,高辛瑾一点也不担心她的狗仔身份会暴露。这部戏像倒叙式,又像是穿插,人物一会儿悲一会儿喜,搞得高辛瑾摸不清头绪。

  淳具善不会演戏,要哭哭不出来,要笑笑得花枝乱颤,叫停了好几次,导演耐性磨光,上前破口大骂。

  淳具善不断地鞠躬道歉,缓和气氛。导演抚额,仰头望天,八成是看在南门世家的份上,咬咬牙又重来一遍。

  淳具善是真的不会演戏,导演火冒三丈,凳子都踢翻了,转头抓着制片人在机器旁边小声讨论,得出的结果是,女三的戏份暂时不拍了。

  场地转移,高辛瑾也跟着转移,没了婚礼的戏,她这副鬼样看着很突兀。不过,晃悠了一圈没人起疑,她放心不少。

  高辛瑾挤在工作人员中间,之前的那个剧务又神奇地抓住了她。

  高辛瑾严重怀疑剧组给群众演员的工钱太少,人家领了盒饭,吃饱喝足,甩手混下个剧组了。

  比起红扑扑,血腥樱桃小嘴的那副鬼样,这一次高辛瑾的妆容总算变回人样了,只是她的戏服有点儿清凉,一双大白腿冷飕飕地露了出来。往镜子面前一照,典型的误入歧途站街女形象。

  这……

  画风不对,高辛瑾打算临阵脱逃。

  没逃成,硬着头皮上了。

  这部戏是前所未有的大手笔,乔治在好莱坞的身价贵得惊人,能请得动他,南门世家可谓是下足血本。只不过,剧组对待群众演员也太抠门了吧?先前,那么一大票路人甲乙丙都上哪儿去了?

  剧组找不到更多的人肉布景,高辛瑾的误入歧途站街女之旅正式开启。

  乔治金发绿眸一身冷色休闲装,他在戏中是个不小心闯入红灯区的海外观光客,一群“不正经/流/莺”正在向他频频招手。“流/莺”一字排开,扭着腰肢做出/勾/魂的举动,然而,最左边上有个刺头极其不合作,看样子高冷得很,小手儿懒得伸,爱搭不理。

  “卡!”

  导演气炸了,指着刺头一通臭骂,只差没问候她全家。

  “这谁找来的,会不会演戏?杵着像块木头!”

  好莱坞巨星大驾光临,导演展现实力,想在国际上崭露头角以便得到更多的认可,哪知,摊上了个超级不配合的刺头。

  刺头没领剧组盒饭,没拿一分工钱,平白无故穿得透心凉,还摊上了个站街流/莺/的角色,拜托,她也是很无辜的好吗?

  导演发飙过后,再来一条。

  这回刺头顿悟了,站街/流/莺举止大胆,勾/魂/勾得用力过猛,硬生生抢了女主角李以真的风头。

  “卡!”

  导演叫停,劈头盖脸又是一阵痛骂。

  刺头不识好歹,站街流/莺/的她不过是个人肉布景,脑子犯抽一秒变野性,还贱兮兮挡了女主角的镜头。

  主次不分,导演不满意,两只眼睛熊熊冒火。

  刺头不玩了,刺头是来干正经事的,她的微型摄像笔成功拍到影帝乔治和女一号李以真,也算完美搞定,后面的剧情爱咋咋地。

  导演在喷火,高辛瑾可不管,扭着小蛮腰,晃着透心凉大白腿撂起了桃子。

  国际友人当前,一个跑龙套的竟敢在导演面前咋咋呼呼,不想混了?

  高辛瑾的桃子没撂成被剧务拉到一边“谈判”,剧务承诺工钱的事儿好商量,叫她忍上一忍,拍完了立马发放。

  高辛瑾潜入剧组是来挖料的,挖着挖着还有额外的收入,眼珠子一转,流/莺就/流/莺,只要不榆木疙瘩地杵着,不摇曳生姿过了火,抢尽女主角风头就OK。

  导演嗡嗡嗡训个不停,站街/流/莺/满脑想着会有多少工钱,于是摆出一副虚心受教,得益匪浅的神情。

  再度重来,刺头不刺了,认真且专注地/揽/客。

  导演没喊卡,戏还得继续。

  女主角李以真身世悲惨,命运多桀,阴错阳差遇上了海外观光客乔治,乔治怜悯,助她脱离禁锢的牢笼……

  人肉布景喷点低,一段戏演下来,硬是凹着造型忍住了N多“噗嗤”的冲动,直到任务结束。

  重获自由的高辛瑾随着/流/莺涌向换装间,傻小子卜世恩不知所踪,她正寻思着要不要去找,在临时搭建的休息室门口撞见了南门世家的纨绔子。

  休息室贴着淳具善的名字,毫无疑问,二公子南门拓是来探班的。

  偶像淳具善的戏份一条没过,两个小时不到,她的男友就来了,这是告状,还是寻求安慰?

  碰上南门拓,高辛瑾不意外,令她深感意外的是南门惠美也来了。怕挨认出,高辛瑾赶紧躲了起来。

  高辛瑾躲起来是明智之举,因为她看到唐boss和郭忆即了。

  这里是剧组,大家忙着拍戏,唐boss现身,莫非,他也是幕后投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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