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被逐
老吴望着林芷，他看到林芷的泪，缓缓滑过脸颊。
“六指哥，你是在哪儿寻见阿旺的……”林芷向着六指走来。
六指寻见阿旺了？
老吴心头一喜，他忙向着酒坊内望去，期盼着阿旺不过是晚到一步，这会儿正贫嘴薄舌的在酒坊与小鸽子讨着姜汤。
然而，酒坊内空无一人。
众人全都来到了后院，此时的酒坊内，静的就连根针掉在地上的也能听见。
显然，阿旺没有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
老吴的心中不知怎么就涌起这个念头。
他连忙摇了摇头，自己真是老糊涂了，好端端想这些不吉利的。
可若真是“好端端”，六指又怎会如此……
然而，状若癫狂的六指，听到林芷这般相问，却突然静了下来。
他先是有些迷惑向林芷望去，当他看到林芷脸上的泪痕时——
六指怔住了。
“你如何知道？”
他与林芷的对答，却根本无人听得明白。
林芷情愿自己也不明白六指话中的含义，那么，她就可以向这些伙计一样，满怀期待等着阿旺的归来。
阿旺……
林芷心中大恸，但她未问明真相如何，便强撑着不肯倒下。
“我……”她无法将这个残忍的事实告诉与阿旺亲如兄弟的伙计们。
她更不愿从此之后，老白龙的阴影同样笼罩在杏花林众人的心头。
然而，六指仍是盯着林芷，他的手，撑着地面，竟是想要吃力的站起身来。
顺子忙上前相扶，此刻的六指，连站直了的气力都没有。
“走开。”六指推开了顺子，他扶着墙，努力让自己站直了。
“是你告诉韩府的？”六指紧盯着林芷，“我早该想到。”
林芷却被这句话惊得一时来不及反应。
韩府？
阿旺的失踪与韩府有何干系？
她忙望着六指：“六指哥，我不明白。”
“呵，”六指看着林芷笑了。
他又看了看杏花林的众人。
此时，雨势渐小，老吴又让小鸽子拿来风灯挂在后院檐下，六指与林芷二人，便将彼此看的一清二楚。
“滚。”六指说道。
不仅是林芷，杏花林其他人听到六指这么说，都是难掩惊愕。
六指是在对着林芷说的。
林芷怔了。
“六指哥，你……”她不明白六指为何要这样。
“滚！”六指扬起手，却又攥着拳头放下，“滚回你的韩府！”
他一拳砸在墙上，墙壁发出声闷响，六指咆哮道：“你给老子滚！”
这一拳如砸在林芷身上，她连连后退，但目光中尤是充满不解，“六指哥，我……”
“啪！”一记耳光将林芷打得歪倒在地。
“六指哥！”小鸽子一声惊呼，扑在林芷面前以身相护，“你疯了么！”
六指这一巴掌打得毫不留情。
林芷被掴的眼冒金星。
她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景物变作一团模糊。
这是场噩梦吗？
阿旺失踪，六指竟然动手打了自己？
“六指！”老吴慌了，他没想到杏花林一夕之间六指竟然与林芷反目成仇。
“你这是咋了？”他颤颤巍巍的走上前，挡住六指生怕他再做出什么伤害林芷的事情。
好在六指只是给了林芷一记耳光后，便亦是气力不支，靠在墙上，他指着林芷道：“滚。”
林芷惊愕难言，她曾受尽不公对待，看惯人情冷暖，但杏花林里的每一个人，都如她至亲至爱的家人。
但此时，她的家人，不要她了。
“六指哥……”林芷摇晃着站起，六指那一巴掌不仅打肿了她半张脸，更打的她心如刀割。
“不管你信不信，但阿旺他……”林芷擦掉嘴上的血迹，“我定会给你个交代！”
她说着，转身向着杏花林外奔去。
“姐！”小鸽子跟在林芷的身后大声呼唤。
“都不许去！”六指冷声道，“谁去，我就打断他的腿！”
“你！”就在小鸽子转头怒视六指的那一刻，林芷的身影却已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姐！”小鸽子冲出酒坊，然而，哪里还有林芷的身影！
下过雨的夜，湿寒，凝涩。
湿寒的是天气。
凝涩的是脚下。
林芷踉踉跄跄的走在路上，她已不再惧怕这样的暗夜。一个无家可归，一无所有的人，她还有什么是可怕的？
这算是什么鬼天气，这算是什么破重生？
林芷抬头望天，她发现这个动作已经成为习惯，甚至，成为了沙镇人固有的习惯，他们遇到事情，总会抬头望天，希望那神秘莫测的天空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然而，他们没有等来答案，阴阳两城融为一体，沙镇不复天明。
林芷这样漫无目的走了一会儿，她本想立刻就去韩府探明情况，但此时夜深人静，连辆马车都雇不到。更何况，就算她到了韩府，恐怕也进不得韩府的大门。
但，她又能去哪儿呢？
那街边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是此刻林芷最为期盼的温暖。
她呆呆的看了会儿，有饭菜的香气顺着风儿飘了过来。
“娘！我饿了！”靠近林芷的一家窗前，有个孩子的声音响起。
“小馋猫，喏，就一块啊！”那窗户映出一位女子的侧影，她似乎在夹着什么喂那孩子。
母子其乐融融。
林芷看得痴了，这是她最为向往的幸福。
然而，她却与这样的幸福失之交臂。
“娘……”她低声唤道。
如果自己的娘亲在，该有多好啊。
林芷从袖中取出那方紫色的丝帕，她低头看着，看着，娘亲黛黎的音容笑貌宛在眼前……
风，不再那般寒冷，它卷着林芷手中的丝帕，吹向某一个地方。
林芷迟疑着，她攥着丝帕，向着那条小巷走去。
那条路尽头是堵灰墙的小巷，与多日前林芷看到的丝毫未改。
林芷扬起丝帕，这才是她真正的“家”。
墙影散去，黛黎的小院近在咫尺。
林芷站在门外，她的手摩挲着那道木门，“娘，我回来了。”
她低声絮语，却没有勇气推开门走进小院。
林芷总是自欺欺人的想，也许……
也许总有那么一日，当她推开这扇木门，黛黎就会立在那繁花似锦后含笑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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