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倒下
都说好事成双。
但李东游觉得，坏事降临的时候，才总是接二连三的落到头上。
早上六点。
刚刚清醒的脑袋里，还在不断的回放着最糟糕的画面。
“唔呕——”
一股胃气上涌，让从噩梦中惊醒的李东游，是止不住的干呕了起来。
“梦到熟人跳楼什么的，真是最糟糕的起床方式了，”
好不容易是止住了恶心，仍然是觉得大脑沉沉的李东游，一脸疲态的揉着脸。
明明美梦什么的一醒来就完全记不住了。然而在噩梦中看到的酷似柯小璐的背影，却是刻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总之，先去晨练吧。”
想到吹吹风，或许会让自己舒服一点的李东游。
如常的坐起了身子，打算从床铺移到轮椅上去时。
“恩。怎么，回事？”
然而就在坐起身子的瞬间，李东游却是发现了异常。
自己的身子，仿佛是和大脑分开了一样，完全不听自己的使唤。
同时随着太阳穴那儿一阵刺痛，原本就沉沉的脑子也是变得意识模糊起来。
“啊。”
一声呻吟，李东游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下去。
眼前一黑的，失去了意识。
“小友他？？？”
“医生？？？”
耳边好像有什么人在对话。
（好吵。）
“东游？？？”
声音变得更近了。
（好吵啊。）
“？？？先出去吧。”
声音变得更多，也更烦人起来。
（所以说，吵死了。）
终于，等到周围烦人的声音彻底消失后。
李东游的意识也是再一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只是这一次不再像之前那么可怕了，即使漆黑的周围空无一物，手上不知为何仍然是能感到不断传来的温暖。
“真舒服。”
少年的呢喃轻微到，还未传达给任何人，便消失在了风中。
深夜
再次醒来，窗外已经是变得一片漆黑。
接着映入眼中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铺以及陌生的窗外景色。
“这里是，哪里？”
转这头，李东游是丝毫搞不清状况。
大脑仍然是懵懵懂懂的就好像蒙上了一层雾。
光是扭一下脖子都会觉得疼痛不已，想要起身更是仿佛全身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
“不过，要比之前不受控制的感觉，好得多了。”
终于还是强忍着疼痛，从床上撑着坐了起来的李东游。
“对了，之前，之前像平常一样准备起床晨练的我，昏倒了？”
而这也让他回想起了，失去意识之前发生的事情。
接着，觉得右手有什么违和感的李东游，缓缓地将头低了下去。
“师，师姐？”
李东游的脑子又有些转不过来了。
明明已经回去上班的师姐却是趴在病床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右手睡着了。
而放眼望去，当发现熟悉的身影一个都不再时，李东游这才是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是又回到了最初的单独病房。
“穿越了吗？”
此刻脑子不太灵光的李东游，有些傻傻的想到。
如果是时间穿越回过去的话，早知道自己就把中彩票号码记下来就好了。
而就在李东游放空脑袋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声响的熊菲也是从睡梦中苏醒了过来。
“东游！醒了吗！真是太好了！”
见到李东游清醒后。红着眼睛的熊菲，是再也控制不住的一把抱了上去。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一边抱紧一边喊到的熊菲。
而这个时候李东游才是发现，师姐身上的西装仿佛是被雨水浸湿过一般，摸上去都是冷凉的。
可想而知，她是有多着急的赶过来的。
“对不起啊，师姐。”
抚摸着熊菲散乱的头发，李东游心痛的说道。
“呵呵，小傻瓜你道什么歉，没事就好，醒了就好。”
听到李东游的道歉，反倒是让熊菲破涕为笑的止住了哽咽。
李东游当然没有重生，也没有穿越。
他只是感冒了。
极其严重的感冒，发烧了。
当被同房的病友发现，倒在地上的李东游的时候，他已经是浑身滚烫的完全失去了意识。
所幸的是这里就是医院，在很快被送进单独病房，输液治疗之后便是脱离了危险。
然而即使如此，接到李东游倒下的电话的熊菲。仍然是一秒也没有耽误的赶到了医院，并且在病房里一直陪伴着昏迷中的李东游。
“对不起啊师姐，又让你担心了。”
听完熊菲的话，李东游是再次愧疚的低下了头。
不过熊菲却是双手一拍，一如既往的夹住了他的脸颊。
“小傻瓜，姐姐担心弟弟是天经地义的。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对不起。”
但除了道歉又想不到其他的话李东游，像是个没了气的皮球似的一下子就蔫儿了下去。
“噗。”
这模样惹得熊菲一阵好笑。
但是跟着又像是有些发火了似的，开着加重力气揉起了李东游的脸来。
“道歉是不用了，但是反省可是必须的！到底是多傻的小傻瓜，才会在医院里生病啊！”
“唔姆窝哦！”
脸被揉到变形却也不敢反抗的李东游，叽里咕噜的已经是听不清在说什么了。
（感冒吗？）
这让李东游不禁是想起了，昨天发生在楼顶上的事情。大概就是那一次受了寒的关系吧？
跟着，同时一闪而过的还有柯小璐的背影。
就在这个时候，随着一阵铿锵的脚步声的降临。
一张久违了的脸庞是出现在了李东游他们的面前。
“已经醒了吗？”
走过到床边的护士长先是看了看点滴的情况，接着又观察了一下李东游的脸色。
“嗯，一如既往怪物一样的恢复力。”
做着记录的护士长，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在讽刺的说道。
“不出意外明天就能康复了，真的让人难以相信早上还病得那么重呢。”
“有那么严重吗？”
完全没有记忆的李东游小声的问道。
虽然刚才师姐说的多严重多严重，但李东游只觉得她是有点太过保护的小题大做了。
“啊！严重，何止严重！要不是在医院、要不是及时发现，本来就没完全康复的身体再加上那样严重的高烧，什么后果都可能出现！最严的后果也一样，否则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通知家属？”
语气突然严厉起来的护士长。
“对不起。”
再次道歉的李东游。
然而护士长却是没有就此打住，更是明显不悦的用手敲打起了手中的记事簿。
“我已经听说了你们之前，偷偷溜到楼顶的事情。雷欧那边是我特列允许的，但我可不记得也同样有给你这样的特列？我不管你们想做什么。但是李东游记住了，就算你恢复得再好，认为自己再强壮，没出院之前你都还是个病人！你都必须得听医护人员的！”
说到激动处几乎已经是用吼的了。
李东游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默默地低着头。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发这么大火的护士长。
虽然入院以来一直说，护士长多可怕多可怕，但是其实李东游连一次她发火的场景都没见到过。
就算是被叫到忏悔室去写悔过书，也基本上都只是板着脸的说教而已。
说不上多温柔，但是有着南丁格尔之称的她，绝对不是一个会随便对病人发火的医护人员。
然而这一次，她却是没有丝毫控制自己火气的意思。
即使面对的是刚刚大病醒来的病人。
而李东游也明白，这正是她的爱情表现。她是真正的将每一个病人当做自己的孩子，自己的父母，自己的亲人才会这样，为了他们的身体和健康而发火。
“哎，总之好好休养吧，别再干傻事了。”
叹了口气的护士长，恢复了平常的口吻轻轻的说道。
就在护士长转身，准备离开病房的时候。
“那个，护士长。”
李东游却是突然喊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吗？”
转过头来的护士长。
“柯小璐，柯护士今天有来上班？没事了吗？”
鼓起了勇气的李东游问道。
“不是说了，病人就要好好的休息。”
“护士长！”
即使是护士长再度祭出严厉的口吻，也没有吓住李东游。
在叫出柯小璐名字的一瞬，护士长眼中的脸上出现的一丝动摇，并没有被他漏过。
“柯小璐今天没来，明天也不会来。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而已，好好在床上养病。”
转身离开的护士长，关上了病房大门。
‘今天没来，明天也不会来。’的话语，加上护士长脸上绝对不止如此的动摇表情。让回想起早上那个梦境片段的李东游，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之中。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是突然从手上传来了一股温暖的感觉，将李东游的意识拉了回来。
“东游，有什么担心的事情的话，就和姐姐说说吧。”
接着出现在李东游眼前的是那张，永远都能让自己安心的笑脸。
（不管是开心还是痛苦的事情，从来都没必要一个人抱在胸中烦恼的必要。）
点了点头。
深夜，两个人的病房里。
李东游开始向熊菲讲述起，这几天发生在病房里时而快乐、时而烦躁、时而欣喜、时而悲伤的重重事情来了。
游戏内的事情，游戏外的事情。紫菀的事情，煤老板他们的事情。
比赛的事情，楼顶的事情。雷欧的事情，柯小璐的事情。
而听到这些的熊菲也是时而认同，时而点醒，时而担心，时而为他出谋划策。
作为李东游最大的理解者，她明白李东游是有多温柔的。但是同时她也明白那份温柔，最终会给李东游带来多大的伤害。
所以当李东游说因为自己的受伤，而辜负背叛了柯小璐的期待的时候。
熊菲坚定的摇了摇头。
“东游，你认为偶像是什么呢？”
“在我们痛苦的时候支撑我们的存在。”
所以李东游才会觉得，是他的受伤背叛了柯小璐的期待，是他伤害到了柯小璐。
“对，但是不全对。”
熊菲笑着拉起李东游的手，比向了窗外。
“偶像是星星。”
“星星？”
“没错，其实这一点和游戏很像呢。”
“虽然被人说成是虚幻的存在，但只有当事人才明白。当眼前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的时候，当痛苦到走投无路的时候。那照亮了脚下的微弱光芒，对我们的人生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更说明，失去了光辉的自己背叛了对方吗？）
但是不知为何，李东游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或许，他是在害怕。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不安，熊菲是突然在眼前做出了个大大的鬼脸。
“所以当星星失去光辉，或者我们恋上了新的星星都是没关系的东游。因为星星啊！大多都是数百年前甚至更久远的景色。”
“嗯？也就是说什么意思？”
突然被弄得脑子有些浆糊了的李东游。
“也就是说东游既没有自责也没有痛苦的必要。星星只是过去，但我们终究要靠自己走向未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不等李东游说话，熊菲是再一次的捏住了他的脸颊。
“星星是没法代替双腿的。就算世界再明亮，不靠自己前行就没意义了。”
那是响彻少年心扉的话语。
“好好想想？东游真的是因为内疚和自责才想帮助她的吗？这样自我满足一样的方式，让东游没了心理包袱但是对她来说呢？这样真的开心吗？曾经的心目中的王子，只是因为自责才来拯救自己，换做是我的话绝对不会开心的！”
“作为她的朋友！”
稍微的沉默过后，少年终于是给出了他的答案。
“作为她的朋友！我想告诉她不必因为我的事情而伤心，还想告诉她如果有什么烦恼可以来找我帮忙。”
虽然只是几天的相处来下。但是面对那个总是缠着自己问比赛的事情，害羞起来像只小动物一样羞红着脸，工作的时候又总是拼尽全力有些笨拙的少女。
李东游已经是无意识的当做朋友来对待了。
只不过从小和同龄人交往不多，抛开师姐也就一个胖子算朋友的李东游来说，在被熊菲点醒之前是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到这份感情。
“说的好，这才是姐姐的好弟弟！”
见到李东游焕然一新的表情后，熊菲是开心的揉着他的头发。
“等身体好后，就尽情去做你想做的吧！无论发什么什么姐姐都是东游的后盾，失败也没关系再次倒下也没关系，姐姐永远都会像今天一样陪在东游身边的。”
既像母亲，又像姐姐。既是最好的朋友，又是最大的理解者。
紧握着那温暖的小手，李东游感到了源源不断的传过来的力量。
然而。
“嘿嘿嘿。”
就在这时候，那个师姐却是突然的一声怪笑起来。
而李东游也是顿时就心里一颤有了不好的预感。
“嘿嘿嘿，小东游！虽然没有细问，但是听名字就能知道，人家小璐是个女孩子吧？而且一定还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吧？”
看着变成了怪大叔一样口吻的熊菲，李东游十有八九是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嗯，嘛，反正在病人里很有人气的样子。”
“哎呀，哎呀，姐姐我想听的可是小东游的意见啊？”
知道是逃不掉了的李东游，只能是硬着头皮。
“漂亮吧，虽然我觉得更像小动物那种，可爱系的感觉。”
“哦！哦！哦！”
连用了三个感叹的熊菲，已经是两眼都变成了星星般闪闪发亮起来。
“原来小东游，喜欢的是那种类型啊！真是太好了，姐姐支持你哦。晚来的初恋！因为小东游一直没有这方面的传闻，害的人家都担心你被飞凡带坏，是不是只喜欢游戏角色或者男人了呢。”
看吧，果然来了。
“才不是那样的啊！所以说了只是当做朋友在担心而已。”
“哎？真的吗？”
看着熊菲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李东游是又叹了口气。
“肯定不是啊。这才几天怎么就可能喜欢上了啊！而且初恋什么的早就有了、啊！”
话落，才发现自己走了嘴的李东游，是一把捂住了嘴。
然而像发现了鱼的猫一样，熊菲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千载良机呢。
“什么！什么！？东游的初恋早就有了！？是谁，是谁，姐姐怎么不知道？”
像是机关枪一样的开膛了。
“啊！！！烦死了，不知道，我要睡觉了。”
“什么嘛！一说到这个话题就装睡，和姐姐有什么好害羞的啊！快说说，是谁？以前学校里经常来看你练习的那个小静吗？还是院子里总是跟我们一起玩的那个小燕子？”
“不知道——”
“什么嘛和姐姐说一下又不会掉块肉！啊！还是说，真，真的是飞凡？以，以前姐姐就觉得，你们两个的关系，是，是好得过头了！果然是那样的吗！？”
“怎么可能啊！”
我的师姐是笨蛋吗？
看着一脸认真的说着恐怖幻想的熊菲，李东游是又开始有些头疼起来了。
“那你倒是告诉姐姐，到底是谁嘛！就一点点，一点点，姓什么？住在哪里？多高？多大？可爱系还是美人系？”
“不知道！”
熊菲还在不断的纠缠，然而李东游却是一把将头捂在了被子里。
（怎么可能说啊！初恋的人就在眼前的事实。）
随着年龄的成长李东游已经是明白了，眼前那个人越是‘喜欢’自己，那自己的恋情就是越不可能实现的海市蜃楼。
（姐姐和弟弟吗。）
当懂了告白只会让现在的关系破裂之后，胆小的男孩将小小的恋心同秘密一起埋进了心底深处。至于那爱是会因此而枯竭，还是当有其他新的爱萌生的时候成为养分，亦或者以全新的姿态破土而出。
那是，年轻的他们还并不知晓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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