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父子寂夜沉
幽兰殿外一片沉寂，只有一缕兰草清香漫出殿门。
湮湮走了进去，庭院内一片漆黑，就连大厅内也伸手不见五指。
湮湮伸手攒出一团火来，明明灭灭的火光中，照见了寒幽在阳台旁的栏杆处坐在地上喝酒。他的发丝被晚风吹起，向湮湮这里望过来的目光疲倦呆滞。
未等湮湮开口，寒幽倒先说话：“你有多久没有去过迷惘之渊了？”
湮湮声音平静：“我刚去过。”
“停留了吗？”
“停留了。”
父子俩接着是长久的沉默。
“你以为我把你母亲忘了？”湮湮率先打破沉默。
寒幽冷笑一声：“你身边有帝妃，有人当你的老婆，你怎么会对故去的人那么挂怀呢？”
湮湮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
“你我不一样，我是失去了至亲，我唯一的妈妈，而你，只是失去了一个曾经陪你走过一段路的熟人而已，何况你依然有红袖佳眷。”
湮湮走到寒幽面前，高高在上俯视着儿子，有高深法力的他，容貌似乎比寒幽还要年轻。“我且问你，帝国大业，你想要还是不想要了？”
也许是没想到父亲会问这样的话，寒幽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妈都不在了，我要这帝国大业与谁分享？”
“难道你妈没死，她就能长生不老地跟你分享？”湮湮语调提高。
“哪怕让我知道一个她的死因，把这谜团解开了，我也能心安地当帝王啊！”寒幽眼睛里沁着痛苦。
湮湮叫道：“她是自杀，自杀！”
寒幽瞬间变得激动：“我比你了解妈，我知道她不会自杀！更何况，如果她的死是因为自杀，那么你就负有全部责任，因为是你坚决不研制破除交界的法力；如果她的死，另有别因，你现在就是在不停地犯错误，因为你根本就不去好好察明此事！”
“前也是我的错，后也是我的错，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满是错误的帝王！可是我已经承认了我的错，我承认了你母亲的自杀是因为我，你还要我怎么样？”湮湮几乎在咆哮。
“可是她万一要不是自杀呢？你有好好查过吗？”寒幽眼里落下了泪。
“那是迷惘之渊！迷惘之渊！你让我怎么查？我没有法力把冰破开，我加上那三个巫师也研制不出这种法力。如果不查迷惘之渊，那么明面上的事儿没有任何问题！”
“你没有尽力。”寒幽眸光里满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痛苦无奈感。
湮湮亦是失望悲伤地望着他。
“你刚才有一句话说错了，在我心里，你不是满是错误的帝王，而只是一个满是错误的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湮湮望着透过阳台的半角夜空，受到重击后语声竟然淡漠：“原来我既不是帝王，也不是父亲。”
空气里沉淀的默然让湮湮几乎窒息。
他转身离去。
望着湮湮离去的背影，寒幽的心说不出的难受。
蓦然间，湮湮回过身来。
薄如蝉翼的飞舞窗帘当了湮湮的背景，他的眸光竟然有些冷酷，此时倒着然不像是一位父亲，更像是一位统治者。
“帝王大业你不屑于去拥有，但你以为你想拥有的时候你就可以顺理成章拥有吗？”
寒幽被这话镇住了，但脸上还是冷酷不屑的神情。
湮湮眸光似乎比迷惘之渊的冰水还要寒冷，带着怒气，这一刻寒幽彻底有些不认识他了。
幽兰殿隔过几重山是一片花园，湮湮没有驾雄狮归去，而是来到这片无时无刻不在盛放着奇异花草的花园里。
见到帝王来，每种植物都流转出亮丽不可方物的光华，甚至有些还演奏起了乐曲。打着骨朵的花儿也在刹那间绽放，璀璨无伦。
可湮湮此刻厌烦，他不由得对那些花草说话：“天天这么开着，也没个荼蘼谢落的时候，看着令人讨厌！”
转瞬间，整片花园都黯淡下去，音乐停止，所有的花草都低头枯损了。
湮湮嘴角边漫过一丝冷笑，他转过身，缓缓走出了花园。
寒凉的晚风霎那间灌满了他的袍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丝苍凉划过心间。
望着浩渺无垠流转着无限光辉的夜空，内心暂时安静。
虚伪、恭维与欲望充斥着整个帝宫，久居于此的他此刻竟然有一分厌倦。
他感到奇怪，因为每次从寒幽那里出来后，他就会开始讨厌流于铅华满是虚伪的四周。
每人都计较着个人得失，却忘了手握重权的他们应该施舍出一些恩德给那些正遭悲伤的平民。
他想树立一个仁慈的形象，但是他更怕自己的地位被推翻。
就像他当年推翻别人一样。
湮湮清楚，是自己内心里早就深深扎根盘旋复杂的欲念让他无法让人去研制破除交界的法力。
他虽然在乎黎民，但是他更在乎自己的帝王之位。
“但是，哪怕落渊寒都因此死去，你也不改变自己吗？”他的内心忽然这般说。
声音轻寂得如同呢喃私语。
他瞬间闭上了双眼，仿佛在水里将将溺死的人忽然冲上了岸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了两次。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周围有异常。
整个帝国他法力最高深，此时此刻他察觉到周围，出现了灵神。
“是谁？”湮湮声音急促地问了一句。
仿佛一抔淡紫色的晶体从天洒落，在那晶体渐渐消失之后，一个人由透明到具象缓缓出现。
是三位巫师之一，若茫。
在这个帝国中，每人都有灵神。灵神可以与人的躯壳分离，意识可以附着在灵神上，也可以附着在躯壳上，但只能二选其一。只有帝王、帝后、帝妃以及巫师可以自己分离灵神，并且帮助其他人分离灵神；另有专门的取神灵师，可以帮助人分离灵神，但是不能分离自己的灵神。分离灵神后，灵神是完全透明的，在空中飘浮，与灵弭族的隐身法力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如果意识附着在灵神上，则灵神有感官之感觉；如果意识附着在躯壳上，则躯壳可以如正常人一般生活。灵神对于外界而言造不成任何杀伤力，只是相当于不存在的人一般。同时，假如一个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分离灵神，同时意识还附着在了躯壳上，那么这个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灵神被分离。
“若茫，你分离灵神跟踪我吗？”湮湮凝视着若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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