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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秋霖脉脉 清剑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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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雨如烟如雾,像漫天的细砂,散落在树梢上,散落在荷叶上,滴落在屋檐上,屋檐下落下一排排水滴,像美丽的珠帘。窗外落着蒙蒙细雨,滴滴的小雨点,奏起令人沉迷的乐章,令风羽不经想起了从前,端起桌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老酒鬼的师父也是一个老老酒鬼,也爱在喝醉的时候跟老酒鬼讲故事。

  “江湖很大,大到还未出门便已经走不动了,但江湖有老酒,飘香动人心魄。”

  老老酒鬼每天在山间小路上摇头晃脑颠颠的对着年幼的穆清说道。

  “这江湖就像我壶中的酒,有时候里面装着女儿红,醇厚使人回味无穷,而有时候里面却又装着混浊的黄酒,烧喉又呛嘴,但下肚后却又别有一番味道。”

  “可这江湖为什么没有你。”

  老老酒鬼脚步一顿,打了一个满满酒气的饱嗝,豪气一挥手答非所问道。

  “有我,这江湖还是这江湖,没我,这江湖可还是这江湖。”

  “那你为什么腰间总是别着一把破剑。”

  跟在老老酒鬼的少年穆清无奈的叹道。

  老老酒鬼下意识摸了摸破旧生锈的剑柄,笑骂道。

  “你这小兔崽子,还真是问题多,快滚回去别再跟着老酒鬼我了。”

  这时,老老酒鬼破旧的麻衣被忽然而起的大风吹的微微作响,伛偻的身躯颠颠向前慢步走,夕阳映耀着仰头叼着酒壶露出老老酒鬼的沧桑侧颜,一道长长的疤痕挥散不去。

  “好一个漫天晚霞!”

  正踏着小路回家的少年穆清回过头,第一次看到伛偻的老老酒鬼直起了身躯,手中握着那柄破旧生锈的剑对着那落下的夕阳,漫天的云彩,远方风儿轻带起老老酒鬼的衣摆,或许穆清他也不知道在许多年以后他也会这样被人仰慕。

  “好一个气宇轩扬的老酒鬼!”

  少年穆清遇见老老酒鬼的时候,那是一个灰蒙蒙的大雨天,乌云密布,天空中下着大雨,泥泞的地上匆忙的车辆碾过一道道辙痕,老老酒鬼就孤零零的瘫坐在地上,马车经过不时有泥土飞溅在老酒鬼破旧的锦衣上面,鲜血混着雨水从老老酒鬼的脸颊下一滴一滴的滑过,眼神里迷茫而呆滞,手中却紧紧握着一把已经破碎不堪满身是刀痕与剑痕的长剑。

  当时,还在幼年时候的少年没有问过老老酒鬼以前发生过什么,将来要做些什么,慢慢的走到老老酒鬼身边,递过一把伞遮住了天上的大雨,静静地站在老老酒鬼旁边。

  马车来来往往,雨声忽大忽小,一幼一大,一坐一站,就静静在这泥泞的道路上一直站着。

  “小兔崽子看什么这么起劲呢!”

  老酒鬼把酒壶重重的拍在少年穆清背上,少年穆清一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打断了少年穆清脑海中的回忆。

  “没有看什么。”

  “嘿,没有看什么?那还站在这发呆不赶紧回去?!诶,想必是思春了,让老酒鬼我看看这哪里出了一个让小兔崽子动心的女子。”

  少年穆清无奈叹了口气。

  “老酒鬼你无聊不无聊,无聊的话你就回江湖里看看,我又不会笑你。”

  老老酒鬼冲着少年穆清鼻子打了一个酒嗝,少年穆清捂着鼻子强忍着不快。

  “我在哪里,江湖便在哪里。”

  少年穆清唉声叹气准备离去。

  “可你却是应该出去看看。”

  少年穆清顿了顿脚步。

  “武早就已经不想练了,剑也早就不想学了,江湖那就……更没有去的必要了吧。”

  老老酒鬼一拍大腿,哀怨道。

  “你这血气方刚的少年何苦跟我这个朽木老矣的老酒鬼赌气呢?”

  “学剑有什么用?救不了家人。练武有什么用?手刃不了仇人。我去这劳什么的江湖又有什么意思?”

  少年穆清俊美的容颜有些扭曲。

  “那你何苦还劝老酒鬼我回江湖。”

  少年穆清扭曲的面容微微恢复正常,没有再说话。

  “祸不及家人。”

  “可是她的家人杀了我的家人!”

  “她的家人也被我杀了。”

  老老酒鬼的目光有些哀愁,想要喝口酒却发现壶中已经没有了酒。

  学剑不是为了杀人,练武也不是为了伤人。

  老老酒鬼是这样告诉老酒鬼的,老酒鬼也是这样告诉风羽的,但老酒鬼没有听进去,风羽现在也没有听进去。

  当那时的风羽问起老老酒鬼的时候,老酒鬼却又饮了一口烈酒,说起了半个故事。

  清风崖。

  天空中慢慢聚集起了乌云,黑压压的一片。

  老老酒鬼舔了舔嘴角的鲜血,望着身上数道剑痕,看着前方五个黑影,哈哈大笑。

  “怎么了,就连一个拿不起剑的糟老头子都怕吗?!堂堂前楚五楼之一登剑楼就这点破出息吗?!我呸!”

  老老酒鬼吐出含着鲜血的唾沫,狠狠地将那口唾沫踩在脚底。

  枉为剑者。

  老老酒鬼的尸体是老酒鬼顺着清风崖下尸横遍野的村庄一路血迹在一片荒郊中找到的,老老酒鬼身无寸缕,满身剑痕,那壶酒壶与那柄破剑都已经没有了。

  好巧,也是雨天。

  少年穆清与老老酒鬼初见之时便是雨天,但老酒鬼与老老酒鬼再见之时也是雨天。

  老酒鬼跪坐在老老酒鬼的尸体旁,手中握着老老酒鬼的清风剑。

  你让我带清风剑走了又能怎样,还不是要赔一条命,不过早赔晚赔而已。对了,你想要喝的酒没有带过来,还真是有点遗憾。

  老酒鬼仰脸望着天上,落下的雨滴顺着老酒鬼脸庞再落回地面,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每当风羽问起老酒鬼那五楼登剑楼时,老酒鬼都静默不语。

  现在风羽知道了。

  登剑楼已归于剑阁。

  迟早有一天,风羽亦会登上登剑阁,但现在他不行。

  风羽抬眸望着窗外,一座山峰耸立在他面前。

  清剑峰。

  “一个师傅要当师傅供着,一个师妹要当个小祖宗哄着,所以本门派唯一的师弟你就帮帮你大师兄吧。”

  面容俊郎的配剑青衫男子跪在一座木屋前,苦苦的哀求道。

  “师傅让你去买酒,你让我去买酒也就算了,为什么连银两都不给我??若是师傅没给你也就罢了,可是师傅给你了。且不说这些繁琐小事,师妹不开心了,你让我穿女装;师妹不开心了,你还让我穿女装;师妹开心了,你还让我穿女装!!!这天下哪来这般道理!!!你还想让我帮你什么?!!!”

  “逸曦啊,话可不能这样说,我们是不是只有一个师妹?师妹不开心了,是不是得逗师妹开心?师妹开心了,是不是得有个闺蜜分享?师傅老了不适合,师兄作为门派的担当,自然也不能如此,所以师弟啊,师兄这都是用心良苦啊。”

  说到这里,木屋外的俊郎男子竟瘫坐在地上,解开配剑一下一下的砸向自己的脑袋。

  “都是师兄没用,招不到人;都是师兄没用,没有钱给你去买酒;都是师兄没用,师兄死了算了!”

  “好了!好了!有什么事就直接说,话放在这里,扮女装的事我可不会再做了!”

  “嗯……这倒不至于,门中没有米下锅了,有人高价收购师弟你穿过的衣裳……我想……。”

  “滚!!!!”

  别说二阁四庄八门,哦不,现在只有六门了,且就说那排列之后十六门三十二派,这剑阁清剑峰都远远排不上号,虽说清剑峰也不用排上号,但毕竟是被剑阁单独列在水月州外,唯一在中土州的山峰,好歹挂着剑阁的名头,总要争点骨气吧?!但峰中别说几口人,就把清晨坐在峰脚下感觉已经快要奄奄一息的大爷加在一起,也不过五口人,哦,还要加一个煮饭的大婶,那就六口人了吧。

  作为清剑峰的大师兄,远字辈的唯一弟子,远清当仁不让的开始为了清剑峰的复兴做准备。

  “师父,清字辈还剩几个人。”

  “啊?啥?青椒还剩几个?”

  “我是问!师父你那一辈还活了几个人!”

  “哦……”

  绿荫环绕的一座小亭内,远清望着已经打着瞌睡的师父有些无可奈何。

  “师父你再不理我,我就把门派这块地皮卖了。”

  远清摸着脑袋无可奈何说道。

  “使不得!使不得!为师跟你说,这块地哪怕为师当年穷的穿个开裆裤,都没有卖过这块地的一砖一瓦。”

  老人一下子从石凳上蹦起来。

  “那师父你好好告诉我,师父你那一辈还有人吗?”

  两鬓斑白的师父抬了抬眼皮。

  “大概?还有两个?不过你还是别想投奔咯,别人老早就跟我们清剑峰划清了界限?”

  “那是师叔还是师伯。”

  “哼,你师父在,那个人终究只是个弟弟,以后见面叫师叔就可以。”

  说到这里,老人的表情有些傲娇。

  “那那个师叔有钱不?”

  远清一脸期盼的望着骄傲的师父。

  “你看看师父我,就明白了。”

  远清失望的望了望在石阶上缓慢爬行的蚂蚁。

  “明白了,徒儿这就出去卖剑买米。”

  “好徒儿,诶,诶?喂喂!徒儿这剑也不能卖!是祖宗传下来的!不如卖你师弟那几件女装吧,好歹也能卖几个钱,够下锅了!”

  至于已经掠过山林向下的远清听没听到就不知道了。

  逸曦,作为逸字辈唯一的弟子,上有师兄挨不得,下有师妹惹不起,唯一一个师父还碰不得。逸曦是真的很忧伤,望着笑眼盈盈的师妹,逸曦哭丧着脸。

  “师妹,你要觉得衣服好看你就都拿去吧,为什么一定要师兄穿给你看呢?”

  “因为,师兄你比我好看呀~。”

  师妹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无辜的嘟着嘴说道。

  “还有,这衣服是大师兄买给你穿的,我可不敢用。”

  逸曦咬牙切齿地摸了摸放在书桌上的清冽长剑。

  “要不是师妹你放话,大师兄有那个胆子让我穿嘛!”

  师妹欲语还泣,扯着鹅黄衣袖轻声道。

  “师兄看来这是嫌弃师妹我,师妹这就走。”

  逸曦一阵头大。

  师妹透过衣袖瞧瞧望着逸曦,欲抬起的小脚迟迟未放下。

  “罢了,罢了,这当真是最后一次了!”

  逸曦关上窗户,过了片刻。

  一双纤手皓肤如玉,映着绿波,便如透明一般乌黑的头发,挽了个公主髻,髻上簪着一支珠花的簪子,上面垂着流苏,逸曦晃头时,流苏就摇摇曳曳的。整个面庞细致清丽,如此脱俗,简直不带一丝一毫人间烟火味。穿着件白底绡花的衫子,白色百褶裙。坐在桌前,端庄高贵,文静优雅。那么纯纯的,嫩嫩的,像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纤尘不染。

  “师兄!你真美!”

  “我的婉绾师妹,你可开心了?”

  “开心了!”

  “哎”

  逸曦皱起柳叶眉,嘴角微微翘起。

  “师兄可不开心咯。”

  清剑峰,剑痕台。

  “哈哈哈哈,师妹我这招游龙出水,还算可以?”

  逸曦如白玉般的手轻挑剑尖,大笑道。

  婉绾望着自己被挑开的衣袖,恨恨嘟嘴道。

  “师兄这就开心了?”

  “自然是开心了。”

  逸曦挽着剑花,脚尖飘忽不定,竟独自舞动起来,皎洁的月光映耀着逸曦跃起的痕迹,手中的剑花如莲花般璀璨。

  执剑舞清台,快意笑绝顶。

  但这开心并没有持续片刻,因为山脚下出现了一个人。

  而这个人手中提着一个人。

  被提着的这个人正是远清。

  “这就是剑阁?”

  风羽抬头望着台上的两人,这一路过来的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止没有受到阻碍,他还扶起了山脚下看样子像是看守这里快要不行的大爷。

  “这里不是剑阁,这里是清剑峰。”

  逸曦将婉绾护在身后,手持清冽长剑,居高临下望着风羽,余光打量着被风羽提在手心的远清,看样子并没有什么大碍。

  “小辈,你们师父在哪里。”

  风羽随手将手上的男子丢在一旁,双手负在身后,虽处在山下,但却气势却比山高,令婉绾不由得紧紧抓住逸曦的手袖。

  “别怕,没事。你先去找师父,这里交给我。”

  逸曦侧头小声安慰道,随即示意婉绾先去找师父。

  风羽并没有拦住婉绾,他的本意本就是找他们的师父,于是他便站着等候。

  风羽的性子好,但逸曦却耐不住性子。

  “你可知这里是何处?!这里乃是剑阁清剑峰!”

  没想到风羽听到面前美俊少年的喝叫,反而更加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那你可知十三年前这里是何处?这里乃是太白剑宗清风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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