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再回小野柳村

　　再次走在东屏镇与小野柳村的山路上，程琳的心境却是完全不同的。

　　她至今还清晰的记得当日出逃时的艰难，但随着道路的延伸，她却对只愿意记住临行前汪菊香硬塞给她的那摞两面焦黄的面饼、密密缝制的千层底的布鞋，还有程钢给她的那五块钱。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像刚穿过来时情感脆弱，但汪菊香那个女人曾给予的仍让她感动。

　　无论是她还是原主，都不是程家的孩子，这点没人比捡到孩子的汪菊香更清楚了，她在程家这些年虽然没有过上什么好日子，但对捡来回来的女儿程琳，却是尽了力，全身心的维护过的。

　　冬日的山林草木凋萎，到处一片萧瑟，再不复葳蕤的盛景，但依旧不改道路崎岖，走这一趟无比艰难的事实。

　　东屏镇上派出所的民警老徐涉水背过自己的自行车，又来帮助程琳。这一路多亏有他、有他帮忙借来的自行车，总算是距离村子越来越近了。

　　“仔细些啊，莫滑倒跌进水里了。这天气冷咧，要生病的！”老徐自己走到小溪中央，又扭头交代脱了鞋袜涉水的程琳。

　　“嗯，晓得！”程琳麻利的把鞋子收起，挽起裤脚下到了水里。刚融化的雪水冷得刺骨，让她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气！

　　“哈哈……冷吧，我说了背你你不依。”老徐见了哈哈大笑，粗犷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里显得特别豪爽。

　　老徐是退伍军人出身，在东屏镇当了大半辈子的民警了，这些山路全都熟得闭上眼都能走的程度。今天陪同程琳走这一趟，是县上派下来的任务，也是程琳为自己找的倚仗。

　　说实在的，如果凭她自己一个人，即使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不弱，但怎么都不敢冒这份险。如果有可能，其实她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到小野柳村，甚至想都不愿意想起。

　　但真正安定下来之后，她的内心却始终放不下汪菊香那个女人。比起关婆婆、杨子涛以及其他很多人来，她跟汪菊香的相处根本算不上有多融洽，甚至因为见解、思维方式的不同，完全没有共同语言，但那个可怜女人为了她挨程家柱的打、明知道自己逃走后自己要面临的惩罚、以及花费全部的心思给她准备的逃跑物资……一幕一幕，不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任何的消褪，反而在她的心底越来越清晰。

　　最令程琳无法忘怀的是那个她挨了打的夜里，‘母女’俩同住一屋，她扒着自己的手，脸肿得像猪头一样没完没了的啼哭。

　　或许她这个‘女儿’更大的意义，就是那个女人受伤后的倚靠，而现在这一切都不存在了。

　　程琳最知道这种失望到绝望的悲伤，她赶在过年前的最后两天回一趟小野柳村，就是想看看这个可怜的女人，希望她能生活得好，虽然自己不能再当她的女儿，但还能给她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走这一趟程琳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果汪菊香愿意，她可以把她接出大山，凭程琳现在的身家，安置一个人的能力还是远远足够的，但若是遭到程家人反对，就算程琳多带几个人也照常不顶事。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也很好的反映出偏远贫瘠地方的人们为了保证自己的生存繁衍，自创的保护机制也很让人头痛。程琳的逃跑很大的意义上说是对小野柳村习俗的背叛，说成是全村的公敌也不为过。如果程家人煽风点火，不但人接不出来，连自己栽进去都有可能。

　　现在程家跟程琳已经完全撕破了那层伪装，她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了，那算计起她来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这时候只能依靠政府。小野柳村的村民做事再极端，那也只是生存下来的小狡黠，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但谁也不会傻到反抗政府，与政令律法对着干。

　　小野柳村只是偏远闭塞陋习难改，又不是真的与世隔绝政令不通，到现在梧桐县的监狱里还关着一个小野柳村出来的盗窃犯呢。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程琳很干脆的找王君浩认了输，顺便请他帮个忙，结果老徐就派下乡了。

　　“没事没事，我也是从这条路上走出去的，哪有那么娇气！”水虽然是挺冷的，但要程琳心安理得的劳烦人家一遍又一遍的在冷水里趟她还是没那么矫情。

　　“好！是个好娃子！”眼看着程琳也走了过来，老徐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很是赞同。“不过既然走出去了，往后就不要回来了啊，一定考个好大学，做一只飞出山沟里的金凤凰！”

　　程琳笑着点了点头，很承老徐的情，他这是真心的祝福。

　　后世电视里那些交代子侄后辈走出大山学到本事回来造福乡里的期许并不适合所有的大山孩子。到底是这里太穷、太落后了，没人敢有改变的奢望，回来造福乡里，那得学出多大的本事啊！而老徐更是一早接到任务就对程琳与程家的纠葛了解得一清二楚的人。

　　在他看来，程琳得知了自己身世的真相，还能想着过年前回来一趟，就已经是很有良心了。

　　两人一路翻山越岭，最后终于在冬日太阳最盛的时辰走进了小野柳村，走进了那群山合围下，只能看到巴掌大天空的村子。

　　程琳离开的时候这里正葱葱郁郁的盛夏，即使房屋破旧贫穷潦倒，也还有几分生气，但现在随处可见的都是灰褐色裸露着的土地，以及枯黄的野草，进了村子偶尔几声犬吠越发让人感觉空荡、荒凉。

　　没了活计的村民都畏缩在屋子里，尽力的保存体力，减少口粮的消耗，程琳和老徐进了村半天没见一个人影。

　　程琳的大门虚掩着，泥土的墙壁又斑驳了不少，屋顶野生的狗尾巴草已经枯萎，正随寒风摇曳着。门框上有对联留下的残迹。不知是被哪个调皮的孩子给撕了，只留下残缺不全的发白红纸，隐隐可见‘天作之合’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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