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凉凉

　　庭院深深；

　　梁康心情不差，通过巡检司获取到了急于了解的信息，想着怎么犒劳一下，意识中就出现了清晨赶赴向操练场途中所见路旁房舍一名孩童端着瓷碗，稀里哗啦吃面的场景。

　　既然这样，那就做一顿刀削面。

　　梁康对饮食没有太过于偏激和特殊嗜好要求，摸滚打爬的时候，最节省，最能果腹的就是面条。逐渐有了名气，收入也足够支配，饮食层面适才听取团队营养专家建议偏重向优质蛋白类食物。

　　隔空换世，一度梁康又回到需要缩衣节食的处境，满打满算，面食还是最能节约成本。

　　所以宅子有梁康做一顿刀削面所需要的一切条件。

　　说做就做！

　　…………

　　花落地成霜

　　你在远方眺望

　　耗尽所有暮光

　　不思量自难相忘

　　夭夭桃花凉

　　前世你怎舍下

　　这一海心茫茫

　　…………

　　灶中木柴噼里啪啦弹着火花，锅中沸水搅腾，柴刀去掉木柄成了削面的工具，黄昏微光从窗格中投射进入在刀面闪幻出流彩，口中哼着‘凉凉’，左手托面，右手上下翻飞，小鱼儿样的面条落入热气腾腾的汤锅翻滚着。

　　马车带着夕阳余晖停靠在宅门口，李香香、董婉儿掀帘落脚，梁康还在厨房唱着“凉凉”，削着刀削面。

　　天空明净如洗，当所有的光芒都在刹那敛去的时候，宅门前成排的垂柳便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绿来。

　　门虚掩着，说明梁康人在。

　　翠屏敲门，门环咚咚咚的响起，董婉儿、李香香心也莫名其妙跟着节奏有力的跳动。

　　宅院内没有声响。

　　“小姐，炊烟”

　　李香香丫鬟依蓉指着从宅院飘出的炊烟。

　　董婉儿、李香香心猛的一颤。

　　都知道梁康是独居，也就意味着梁康在自己做饭。

　　董婉儿心急，直接要推门进入，李香香想着自己和董婉儿在山岗所见一幕，轻微的咳嗽一声。

　　脚步停顿，董婉儿回头就看到李香香出水莲花般娇嫩脸庞落下的红霞。

　　心思一动，董婉儿知道了李香香意思。

　　从梁宅返回的几天时间内董婉儿、李香香睡梦中都出现梁康赤着上身练武的一幕，但两个人又都没有回避在山岗实实在在所见一幕，闺房中嬉笑文章，还不断的以此挑逗对方，事后又都是一脸烟霞色。

　　“翠屏”董婉儿召唤。

　　翠萍那里知道自家小姐和李香香心思。

　　“梁公子，梁公子”

　　推门进入院内，先是有模有样左顾右盼轻呼两声，随后轻车熟路的走向厨房。

　　董婉儿、李香香第一次拜访，随后又是周梓翔、嵇宿登门，人前人后忙碌的是翠屏，很熟悉宅子格局。

　　翠屏不知道李香香、董婉儿曾今见过梁康连武一幕，小丫头反而怕打扰梁康，踮着脚尖飘向厨房。

　　身子骨轻，又蹑手蹑脚，厨房内锅汤在沸腾，柴火燃烧作响，梁康是真没有听到靠近的脚步声。

　　结果翠屏就看到了令人震撼又无法忘怀的一幕。

　　梁康卷起袖子的两手托面拿刀，白色面条应和着口中曲儿纷飞到锅中，右手削面带动肩胛肌肉隆起收缩，侧身线面完美无瑕。

　　整个人定在原地，半响回神，想招呼梁康但又怕打断口中哼着曲子。

　　董婉儿精通音律，耳濡目染，翠屏也有鉴赏水准，从来没有听过这种旋律，感觉和自己听过的‘烟花令’有异曲同工之妙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人就沉浸在梁康的一曲“凉凉”当中。

　　梁康中音很不错，雄厚而磁性，确实唱出了点心尘未脱，将伤未伤的味道。

　　董婉儿、李香香左等右等不见翠屏，宅子中一个声都没有，如若翠萍从来没有进去过。

　　这时候也不再有其他忌讳，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宅院，厨房方位两个人也是知道，远远就看见翠屏一动不动丢了魂似的靠在门楣上。

　　极度诧异；

　　然后若有若无的歌声就那样飘飘荡荡撞击心扉的进入。

　　…………

　　凉凉十里何时还会春盛

　　又见树下一盏风存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别让恩怨爱恨

　　凉透那花的纯

　　吾生愿牵尘

　　…………

　　比较翠屏，董婉儿、李香香才是真正的大家。

　　哑音、滑音、装饰音以及气声的特殊应用和歌词词调的忧伤、委婉让两个人瞬间就有一种灵魂之门被撞开的颤栗。

　　对于董婉儿而言，这种震撼比画舫中看到梁康出手擒拿盗匪郭威更加敲打心灵，就像在一片激潮中还没有来得及挣扎，就被汹涌的潮水湮没。

　　以至于董婉儿、李香香彼此间都没有一个目光的交汇，人便陷身在极强感染力中并默默的念记着歌词。

　　直到翠屏眼角余光看到董婉儿、李香香适才惊讶一声惊动到梁康。

　　歌声戛然而止；

　　董婉儿顿时就有一种强烈到无法控制的冲动；

　　比如狠狠的训翠屏！

　　随后董婉儿、李香香就看到了托面拿刀满脸惊讶的梁康。

　　“梁，梁公子，这是做什么？”

　　“削面”梁康手起刀落，一片鱼儿样的面条又落入锅中。

　　“怎么使得？”李香香、董婉儿恨不得代替梁康，但两个人都不会。

　　“怎么使不得，等会来一碗刀削面”

　　“呃……”

　　董婉儿、李香香花容月貌、千娇百媚，翠屏、依蓉也是小家碧玉楚楚动人，四个画中人一样的少女就那样手足无措又无法协调帮忙的看着梁康削面、勾酱，然后将一碗香气腾腾的刀削面摆在面前。

　　结果忙前忙后的梁康就看到董婉儿、李香香抽着鼻子要哭一样。

　　两个丫鬟也是一皱一皱的。

　　“怎么了？”梁康嗅着刀削面的香气，内心奇怪，味道应该不差呀。

　　“梁公子对婉儿有救命恩情，婉儿无法回报自责不已，如今梁公子又动矜贵之躯，岂不是至婉儿无品无德”

　　梁康抚额，三纲五常，男尊女卑，旧社会！！！

　　“两位姑娘对梁康同样有周济之情，梁康何以为报！登门是客，招待不周，又岂不是失君子之度，交识之谊。梁康失忆，两位姑娘亦有肝肠事，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分个世俗彼此，出门天圆地方，那是世俗，我管不了。进门红尘杂事皆抛，随着真性，这个我可以做主，梁康就是见不得繁文缛节”

　　连哄带吓，董婉儿、李香香不啃声，翠屏、依蓉捏着衣角心理想着‘公子好怪异’，但又不讨厌这种脾性。

　　最终董婉儿、李香香都端起了刀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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