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又见世民

　　甘州初冬的时候，我与咄吉准备东行，我自然是去武功县会李世民，而咄吉一路送我到天水郡，然后往南去了武都郡，听说那边新出了一处铜矿，还有不少稀有金属，咄吉想收购一些用来制作武器，华庄主特意叫惊鸿陪他前去洽谈，而石钊和他的天狼队则跟着我继续往东。

　　到武功县时，已经开始飘雪。我们在离李家别馆不远处的一个小客栈住下，石钊以赤狼特有方式联系了李府内的线人，那是烈风提前帮我安插在李世民身边的一名叫姜诚的赤狼。

　　姜诚来李家已有小半年，是由李隼牵线入府，目前潜伏在李家做简单的杂役工作。收到消息，他很快便来了客栈。

　　这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年轻人，放在人堆里也并不起眼，我记得曾见过他，家宴上他曾与其他赤狼一起敬酒给我。此时的他穿着普通的杂役粗布服，倒是一点也不像个凌厉的杀手了，只那一双眼睛带着一种杀手特有的机敏和谨慎。

　　“小姐！”他跪拜在我面前。

　　“快起来！”我起身扶他：“让你一人在此，辛苦了。”

　　“这有何辛苦，小姐言重了。此次小姐突然前来，可是为了见李二公子？”姜诚问。

　　“正是。不过，听你信中说李渊最近也在此，我此次前来自然也要见上一见。”我回答。

　　“属下明白！不过近日，二公子不在府上，而是都在东校场练武。”姜诚道。

　　“校场？”我有些犹豫，一般军队都会驻扎在校场边上，去校场找他怕是不太方便。

　　“东边那校场是之前驻扎的军队设置的，现如今已经荒废，鲜有人去，前不久李家将它翻修了一番，专供李家公子练武使用。”姜诚解释道。

　　“很好！”我嫣然一笑。“你若方便，可否带我们前往？”

　　“属下自当为小姐效力！”姜诚笑道。

　　城东，在一片小树林边的东校场外，我让姜诚先行回了李家别馆，毕竟是潜伏的赤狼，保持距离才更安全。

　　马车悠悠行驶过去，被校场门口的两个留守官兵挡了下来。

　　“什么人？此处乃李家私人场所，外人一律不得进入。”一个官兵大声道。

　　石钊跳下马车，向前几步道：“不知李家二公子可在此处？我家主人是公子旧友，特从甘州前来拜访，可否劳烦这位兄弟给通报一下？”

　　静儿扶我下了马车，那两个官兵仔细打量了我一番道：“公子吩咐过，他练武时不让任何人打扰。”他看了看日头：“看这时辰，公子可能再有一个多时辰就会歇息，要不几位在此等候一阵，待公子练完自然会出来。”

　　“这……”石钊看我一眼，又道：“没想到这李二公子架子还不小。若让他知道这门口等候的是谁，估计就要怪罪你们了！”

　　我笑道：“世民他是个认真的人，他手下的人自然也是认真办事，无妨。这样，小哥，你进去跟李隼通报一声，就说甘州华家有人来访。”

　　“李总护卫？……行！几位稍候！”一个官兵想了下就朝校场里跑去。

　　不一会儿功夫，就见李隼骑着一匹棕色骏马急切地朝门口奔来。看见我时，他顿时惊喜万分，敏捷地从马上跳下来，三步并两步地跪拜在我面前。

　　“小姐，哦，不！安乐……可敦！您怎么来了？”他边说边呵斥那旁边的官兵道：“还不快拜见东突厥安乐可敦！”只见那官兵愣了片刻也赶紧跪了下来，一脸懵逼，心里定在琢磨：这年轻轻的小姑娘居然还是个突厥可敦？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伸手扶起他：“还是叫小姐比较好！”我笑眯眯打量他一番又道：“两年未见，你倒是更显英武矫健了！”

　　他脸红耳赤低头笑了一下，又连忙问道：“您可是刚到这里？可有安排好住宿？为何没有提前来信，好让我提前帮您安顿？”

　　“就是想给你和世民一个惊喜，才特意没通知你们。世民可好？”我笑道。

　　“公子他很好！此时正在里面练习射箭呢！”李隼连忙拍了身边的官兵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通知公子让他出来迎接贵客！”

　　“哎，不用，我正好进去看他射箭。”我叫住那官兵，叫了静儿和石钊陪我一起与李隼进了校场。

　　箭靶场上，一个挺拔矫健的身影正在张弓，瞄准着百米开外的箭靶，“嗡”地一声，箭离弦，像一道银光准确的刺入目标靶心。

　　“好！上弦明月半，激箭流星远。正中靶心！”我拍手叫好！

　　他闻声猛然回头看到我，瞪圆了眼怔在原地：“芊影？”随即欣喜欲狂的快步迎了过来，走到近处，他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写满了激动：“真的是你？”

　　我莞尔，轻声笑道：“世民，好久不见！”

　　两年未见，李世民又长高了半个头，身着一身劲装，意气风发洋溢着青春的气息，那双充满胆识的眼眸中带着满满的自信和豪气。他小麦色的肌肤和嘴角细小的绒毛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色，仅仅十三四岁的年纪，却已初现超出他年龄的气度与英姿。

　　“你怎么突然来啦！”他激动万分地仔细打量着我。

　　“怎么？不欢迎？”我逗他。

　　“怎么会！自从两年前分别，我一直在想，若你不来！我总有一天会去漠北看你！”他笑得很灿烂，像早上的朝阳。“两年了，芊影，我常常想起我们相遇的那段日子。哎~咄吉大哥呢？”他朝我身后张望了下问我。

　　“这次是我一人前来。”我笑道。

　　“听闻咄吉大哥已经是东突厥的可汗了！而你……”他盯着我的眼睛望了一阵，眼神里呈现出一丝不舍，但却又很快恢复了正常，羞涩笑道：“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垂睫低笑，随即转头吩咐石钊：“我给世民的礼物呢？”

　　石钊拿出一张精致的弓，双手呈了上来。

　　世民的眼睛奕奕有神：“好一张做工精湛，木质俱佳的柘木弓！”

　　“李公子好眼力，这张弓是始毕可汗找了突厥最好的弓匠为您专门定制，是把五石的强弓，射力极强，五百步以内都能射达！比一般的短弩力道还要强劲！”石钊说道！

　　李世民接过柘木弓，仔细打量了一番，从背后的箭筒中抽了一支羽箭，轻轻按压弓脊，轻拉弓弦紧握钩弦，拉成满月，朝着远处的靶子放了一箭！那箭如流星般飞了出去，划出一道轨迹，稳稳的插在了靶心上！

　　“好弓！”他赞叹道！眼底遮不住的喜爱。

　　“好箭法！世民，咄吉说，只有你才配得上这把良弓！”我笑道。

　　“大哥真是看得起我世民，如此贵重的礼物，我真不知要如何感谢他！”他诚恳道，眼底止不住的开心。

　　“谢什么！对了，咄吉说他给这张弓起了个名字，叫做惊雁！不知你是否喜欢！”我问。

　　“闻弓雁已惊！好一个惊雁！芊影，你转告大哥，我必会好生爱惜，精进箭术，不辜负大哥的一片心意！”他真挚恳切地说道！

　　校场营帐内，炉火烧得滋滋作响。

　　“芊影，你们此次来武功县，可是路过？”世民将一杯新砌的热腾腾的茶递到我手上。

　　“不，我是专程来看你的！”我顿了顿，眼神望向他的腿：“我回去以后一直很担心你的腿伤，不知道你有没有留下什么病根？这不，又专程从西域带了些名贵药材来，给你强身健体用。”

　　他更加感激，目光灼灼：“我腿伤早就好了！真是让你挂念了！还专程千里迢迢来看我，我实在……实在……早知道我应该托信与你，莫让你如此担心了。”

　　“看你今日矫健飒爽的，我也便放心了。”我道。“其实我正月前便和咄吉回了甘州，呆了几日，他正好要去武都郡看一处铜矿，我觉得无趣，便想着来看看你。对了，令尊令堂身体可还好？”

　　“家父家母都很好，正巧家父也在家，芊影你若是不嫌弃，不如在我府上住上几日，让我好好招待你们，尽尽地主之谊！”他邀请道。

　　他这一提议却是正中我下怀，此行目的便是来见李渊父子，暗下交好，未雨绸缪。住进李府岂不是更方便。

　　“这……怎么方便。莫扰了太守大人和夫人的清修。”我假意推辞道：“我已经在旁边的芙蓉客栈订了房间，住在那里就好！”

　　“那怎么行！芙蓉客栈我知道，冬日房间还是很阴冷，哪里比得上家里的舒适，你又怕冷，住上几日惹了风寒我怎么向咄吉大哥交代？我这就吩咐下人回去，给你们准备几间房，提前烧得暖些，你就不要推辞了！”他说着便吩咐了一个小兵，让他回去准备了。

　　我低头浅笑，不再推辞：“那就给你添麻烦了！”

　　他一本正经道：“芊影，你我之谊，莫要跟我客套。”

　　我点点头：“好！”

　　少年李世民，还是如我两年前所见，待我真诚而细微入心。而这个少年，正在飞速的成长，好像一棵茁壮的树，深深扎根在这乱世中，汲取着这沃土中的养份，不断枝繁茂叶起来，最终长成一棵足以遮天蔽日的大树，纵横华夏，成为这里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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