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危机四伏

　　兀良合歹以手扶胸单膝跪地解释道：“始毕可汗，莫要听他人胡说，我南室韦二十七个部落都是铁了心要跟着您的……”

　　正说着，一侍卫慌了神地冲进来，用室韦语紧张地说了什么，咄吉是听得懂室韦语的，只见他面色一变，左手将我的腰又搂紧了几分，右手蓄势待发地按于腰间的剑柄上。

　　我心知定是帐外形势凶险，石钊只有几十名精英，寡不敌众也是可想而知。

　　外面刀剑声愈加猛烈，人也更加嘈杂，紧接着十几个室韦勇士冲进了大帐，为首的是一名约五十多岁身材健壮的高大男人，看衣着气质他应该也是一个首领，一行人持刀剑迅速向我们逼将过来，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六名天狼们紧紧围在我与咄吉身边，蓄势待发准备迎接一场硬仗。

　　兀良合歹和南室韦的众余莫弗瞒咄忙纷纷拦在了我们前面，兀良合歹急吼道：“失吉忽秃忽，你这是干什么？！”

　　失吉忽秃忽一脸怒气，紧皱眉头用突厥语质问道：“兀良合歹，你怎么能对突厥称臣！我们祖宗的血海深仇你都忘了？你们南室韦忘了可以，可我忘不了，我的母亲就死在他突厥人的手里！今日我就是来杀他阿史那咄吉世的！”他这明显就是说给咄吉听的。

　　咄吉不动声色，兀良合歹震惊至极，他连忙伸手挡住失吉忽秃忽道：“那已是陈年旧事，也并不是始毕可汗所为！你为何总要揪住不放，如今他突厥强盛繁荣，岂是我室韦所能对抗？”

　　失吉忽秃忽奋力甩开他怒道：“今日他孤身来到这里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他和这个女人死了，那突厥群龙无首正是我们进攻的大好时机啊！我们为何要做敌人的臣子？我们为何不能称霸草原？！兀良合歹，你是不是傻啊！”

　　这些话似是戳中了兀良合歹的心，他居然面露犹豫之色，我暗道不好，如果他们真的联手，那今日实属瓮中捉鳖，我们必死无疑。

　　此时咄吉剑已出鞘，他不愧是王者，哪怕这形势再不利，他也绝没有输掉气势，他沉着霸气大笑道：“哈哈哈哈，我阿史那岂是你们这些蝼蚁之辈所能打败的！你们若是有胆量，就尽管放马过来！我十万大军早已踏进这呼伦贝尔，不出几个时辰就会将你这草原踏平，成为我阿史那家族的后花园！”

　　那失吉忽秃忽怒道：“死到临头还嘴硬，待你大军集结，我早已取下你项上人头！”说着就已带头杀了过来。

　　天狼六人迅速迎了上去厮杀起来。我望了一眼咄吉，他褐色的眸子中映着刀光剑影，他的唇微微上扬，带着王者般震慑人心的冷笑，感觉到我在望他，他低下头在我额间一吻轻声道：“别怕，我们不会死的！”

　　眼看着他们步步紧逼越来越近，帐外传来一阵慌乱的呐喊声。与此同时，咄吉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帐里的室韦族人也被那呐喊声搅得慌了神，天狼们趁机反攻，很快便摆脱了劣势。

　　只见那兀良合歹慌了神，带众南室韦余莫弗瞒咄加入了混战，一边帮天狼抵抗一边大喊道：“住手！住手！失吉忽秃忽，你非要看着突厥大军将我们草原踏平吗？！”

　　失吉忽秃忽一帮人不敌众人抵抗，逐渐被逼到帐角。此时咄吉的手才从我腰间松了松，低声对我说：“咄苾来了，放心吧！”

　　帐外石钊带领众天狼已突破重围冲了进来，将我与咄吉护在中间。远处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和号角声，越来越近，而帐内失吉忽秃忽一伙人眼见大势已去，如热锅上的蚂蚁心急火燎般的开始逃窜，兀良合歹着急的冲失吉忽秃忽大喊：“兄弟啊，听我一句，大局已定，莫要再糊涂下去啦！”

　　那失吉忽秃忽也不愧是条汉子，大喝一声道：“不管你南室韦是否投降，我北室韦是坚决不会向敌人臣服的，成者王败者寇！今日我决计不会屈服于他！”说罢大刀一扬，在脖颈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鲜红的血液喷洒在兀良合歹脸上，洁白的帐布上，最后顺着地砖渗透了进去……

　　我长出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进肚里，此时才感觉到全身虚脱无力，随即脚下一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晕了多久，头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塌上，咄吉跪在塌边紧握着我的手，静儿在塌尾抹着眼泪，塌边黑压压的站了一众人等。

　　“你醒了？”咄吉眼中尽是惊喜，含泪亲吻着我的手心。

　　“小姐……”静儿眼泪吧嗒吧嗒不停的掉。

　　“长生天保佑安乐可敦！”塌边那一众人纷纷跪了下去！

　　这么兴师动众！我微微皱眉，看那跪了一地的人都是室韦的首领们。

　　“这是怎么了？”我虚弱地问。咄吉起身在我额上吻了吻，沉声对身后那群人说道：“都滚出去吧！”

　　待那群人都离开，我让静儿扶我坐起，倒了一碗水给我喝。看她那一脸泪痕和红肿的双眼，不知她哭了多久。

　　咄吉默默把我搂在怀里，一副失而复得的样子，好像我出了什么大事一样。

　　“现在是什么时辰？”我问。

　　“小姐，现在是巳时。”静儿哽咽着说。

　　看来我并没有晕多久，不过是睡了一晚。

　　“静儿，你哭什么，我又没事，不过是有点累，又醉了酒……”我看静儿面色不好，便安慰了她，却不知不说还好，这一说她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姐，静儿好害怕，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差点就……就……”她涕不成声，旁边的石钊双眼也晶莹闪烁：“小姐，您昨晚一度没了脉搏，来了多少大夫，没一个说能救您，可汗都快疯了，说您要是……要是有什么意外，就让整个室韦给您陪葬。”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醒来是这幅情景。咄吉别过脸去，强忍住眼泪，我伸手抚摸他的脸，安慰他道：“我没那么容易死的，金蚕解百毒，你不是知道吗？”

　　他握住我的手，亲吻我手心，眼中满是自责：“若不是我太过自信，你也不会身处险境；可你怎么那么傻，明知道那酒有毒，还……我只恨我自己，没能保护好你，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定然也不会独活。”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骂道：“胡说八道！什么死呀活的，我傻呀，若是没有把握，我能喝嘛？”

　　话虽这么说，可谁都知道，我这是安慰他们，昨晚谁生谁死，想起来还真是让人有些后怕。

　　在室韦休养了两天，我才知道，其实咄吉在头一天晚上已经去信给咄苾，让他带五千骑兵趁夜潜入室韦，驻扎在离我们不远处的林区，原地待命。而当晚咄苾收到我的求救血书，半分都没有犹豫，立刻集结带兵赶来，同时十万精兵点亮烽火大举进攻。

　　此刻十万人马已至，而北室韦的两个来搅局的部落人马已全部俘虏。南室韦二十七个部落，以及大室韦十五个部落均已臣服于突厥。

　　北室韦各部落迫于压力，也派人前来求和。自此，室韦也逐渐归属东突厥，咄吉统一草原的宏图又近了一步。

　　回到突厥的接下来一段日子，北面的铁勒和东面的契丹也分别派来使者表示愿意纳贡称臣。一时间，突厥王庭的狼旗遍布了整个草原。

　　入秋，华家商队又送来了大量过冬需要的物资，原本听说华庄主这次要亲自压货，却因临时被裴矩征用去洽谈疏勒国一种稀有药材的生意。

　　疏勒在西突厥势力范围内，常年被西突厥压榨，并派贵族监统，征收赋税，使得疏勒百姓苦不堪言，而此次生意洽谈实际还有一层目的，就是想试试，能否与大隋朝政建立关系，帮助他们脱离西突厥的暴政。

　　虽说华庄主没能来漠北陪我，却托烈风给我带来了很多珍贵药材，还有很多我爱吃的食材，可不要小看了这份心意，甘州到突厥牙帐路途遥远，想要把这些食材带过来就需要一路保鲜，在这方面，我爹可真是下了不少功夫，竟找来了皇室专用的冰鉴来帮我保鲜，着实是让我感动不已。

　　除此之外，烈风还带了两个好消息来，一个是董悠儿有了身孕，快要做妈妈了，另一个是小朗生意做的红红火火，在甘州名声大噪，很多媒婆上门给小朗做媒，可他偏偏看不上那些富家小姐，而是看上了自家酒楼掌柜的小女儿，如今正甜甜蜜蜜谈恋爱呢！

　　我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专门和咄吉给他们准备了各种贺礼，待烈风回去的时候给他们捎回去。

　　秋季的草原色彩绚丽，秋草丰硕，极目远眺，天空下一片金黄。我与烈风骑骏马奔驰在额尔浑河畔，秋风拂过发梢，自由而散漫。我们什么也没有说，却似已倾诉过千言万语，所有的情意，都无需表达，只是这样一个默默相伴的下午，就足以交换彼此的心境，他还是那个人，一直没有变。

　　傍晚，回到宫帐，看见俟利弗设的侍卫站在门口，走近帐门，咄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冬天咱们漠北太严寒，不适合她。我正打算带她去江南住一段时间，给她养一养。如今咱们东突厥越来越稳定强盛，你尽管放手管好内外政务就好。”

　　俟利弗设道：“大哥，你放心，我定当竭尽全力守护王庭等你回来。”

　　咄吉道：“史蜀胡悉沉稳有计谋，遇大事凡事多听听他的意见。”

　　俟利弗设道：“明白，只是大哥打算多久回来？”

　　咄吉道：“也许半年吧，二弟，从小咱俩最为亲近，父亲去世以后，这两年你成熟了很多，实属我的左膀右臂，我想再过两三年，我就能放心将这可汗之位交与你坐了。”

　　俟利弗设一惊，急道：“大哥正值风华正茂，斗志昂扬之际，怎能有这般想法？不是我俟利弗设不答应，这整个王庭上上下下，也都不可能答应的。再者，咱们东突厥能有今天的盛世，也是你辛辛苦苦得来的，你要我俟利弗设坐享其成，我是绝对不干。”

　　咄吉扑哧一声笑了，他拍了拍俟利弗设的肩膀笑道：“哪能让你坐享其成？！你任重而道远呢！”

　　俟利弗设道：“大哥，我很敬重你，也很敬重嫂嫂，她的确是个难得的女人。我明白她对你的重要性，可是，今天我也把话说在前面，只要你在一天，我就会全力辅佐你一天，就算你与她去了天涯海角，我也绝对会帮你把这汗位守着直到你回来。我俟利弗设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兄弟情深，我不想打扰。坐在帐前的河边，我想起在千年之后我们一群小伙伴曾经一起把酒言欢畅谈古今的日子，无比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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