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红纸人
坟上那个红纸人差不多有一米半长，一袭红衣，头发盘在一起，上面还插着一串精致的钗子，面上描着两条细细的柳叶眉，眼睛是两点黑墨，鼻子也是画了一小道线，看着面目十分呆板，只有嘴上一点绛唇画的活灵活现的。
我怎么会来到父母的坟前，而且又是谁把这些东西放到父母的坟前呢？
不等陆奇多想，又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开眼，陆奇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床上。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不远处的桌子上亮着一盏小小的灯。
“李郎，你可算醒来了。你已经昏睡半天了，奴家怎么喊你也喊不醒，岸上又有人追捕咱们，奴家也不敢靠岸去给你请郎中！”一旁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正在旁边说着奇怪的话。
口音似乎是南方口音，陆奇正想发问。
“十娘，我没有事，为了你，受点小伤又能算什么！”陆奇正要开口问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开口说话了，而且也是南方口音，陆奇自小在北方长大，听口音能听得懂，不要要陆奇说，陆奇自是说不出来。
那个叫十娘的女子走过去把桌子上的灯拿到了陆奇一旁，陆奇这才看清了那个女子的相貌。只见那女子一袭红衣，头戴凤簪，淡扫蛾眉，薄粉敷面，鼻似悬胆小巧,口若含珠自红，削肩娇羞病体，灯下更是楚楚可怜。依稀间陆奇觉着这个女子和自己刚才看到的红纸人有几分相似。
十娘弯下身子用手去摸陆奇的脸，一只纤弱无骨的小手摸到了自己的脸上，陆奇也伸手握住了那只摸在自己脸上的手。陆奇做完这一切，才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都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自己感受那只手温暖的触感，自己说的和自己做的却是那个叫李郎的人来控制的。
“李郎，你可知道奴家到底有多担心，三王爷已经下令封城了，水路那边也有人盘查！”十娘拿过一条红手帕，又开始哭哭啼啼了。
“那咱们这是在哪里？”
“刚才三王爷追捕咱们的时候，奴家从大船换了一个小船。船公是我认识多年的张大哥，他现在带着咱们在一处河提转圈子，不过此处也不能久留，奴家刚才听张大哥说看到远处岸上还有追兵！”
“三王爷至于吗，不就是为了一个女人嘛，何必如此兴师动众！要，我就给他好了！”陆奇听着脑中一处想法飘过，自己似乎也能感知那个李郎的想法。
“十娘，咱们要不去找三王爷吧，我不能因为我而连累了你呀！”
陆奇听了好久才明白，这个叫李郎的和三娘好像因为躲避三王爷的追捕而躲到了一个小船上，而这个李郎明显退缩了，想把十娘献给三王爷。
“李郎，奴家不能没有你，没有你奴家怎么活的下去！”十娘激动的握住李郎的手，“记得以前你说过的，有个长安的诗人写过一首诗，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咱们生不能做夫妻，就一起去黄泉吧！”
李郎听完一愣，十娘只不过是教乐坊的一个歌妓，自己中过功名，又生来风流倜傥，就在教乐坊流连多日，后来有天，三王爷看到了十娘，就要把十娘娶回家当过妾，他就带着十娘逃走了。没有到三王爷却不依不饶，调动了全城兵马来抓捕自己。自己本就是富家公子，出逃也只是看过的话本小说上写的，自己才带着十娘跑的。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刚才醒来听了十娘说的，更是后悔不迭了。自己回家，什么女人娶不到，何必为了十娘冒着巨大风险呢？听到十娘说要一起死，自己更是害怕了。
“够了，你要死就死，带上我干嘛？”李郎实在忍不住，也装不下去了，抽出了十娘握住自己的手，这个疯女人是真的要带着自己去死。
“李郎，你说什么？”十娘愣住了，因为她还不敢想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都是真实的，手还在呆呆的停在半空。
“我说你这个疯女人，要死就去死，我可不陪着你去！”李郎气急败坏地喊着。
“我真是太傻了，以前就有姐妹劝我不要跟你走，可我那时一心相信着你，没想到你是如此绝情！我真是太傻了，我真是太傻了……”十娘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也想大声喊出来，可是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喊不出来，最后声音小到近乎呢喃。
李郎看着十娘梨花带雨，灯光看着更是楚楚动人，声音也软了下来，“十娘，你就跟着三王爷走吧，去了王爷府当个想小妾生活也不错，我回家继续当我的公子去，好不好？”
十娘却不说话，转身向外跑了出去，“十娘，十娘，你要去哪里？”李郎拼命喊着，十娘却也头也不回。
只听外面“扑通”一声，似乎是什么落水了。
“十娘，十娘，你怎么跳河了？”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似乎是船夫张大哥的喊声。
李郎猛地站了起来，头却一阵眩晕，陆奇也跟着晕了起来，又倒在了床上。
陆奇再次睁开眼，自己又到了父母的坟前，父母的坟前放的红纸人竟然慢慢站了起来，脸也变了模样。
“李郎，你看奴家美吗？”红纸人变成的正是十娘的模样。
“你不要过来呀，我不是什么李郎，我叫陆奇，不认识你的！”
“李郎竟然这么快就把奴家忘记了，奴家很是伤心的！”十娘说着就慢慢走了过来，陆奇转身跑了起来。
“李郎不要走嘛！”陆奇只听到身后一丝轻飘飘的声音传了过来，陆奇背后一凉，感到那个纸人已经贴上了自己，而且纸人似乎是湿的。还有一缕长长的黑发向自己脖子卷过来，头发也是湿的。
眼见头发就要将自己脖子缠上，陆奇向前一扑，倒了下来。那个纸人也跟着倒了下去，头发却一点也没有松开。头发越缠越紧，陆奇脸涨得通红，向后挥手却打了个空。
正当陆奇就快要窒息的时候，忽然一声怒吼从身后传来，“呔，何处鬼怪来此作祟！”陆奇觉着缠着自己的头发松了几分，急忙喘了口气。
“啊”身后纸人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陆奇发现自己的脖子上的头发已经没了。
陆奇大口喘着气，用着仅有的力气翻过身，看见一个头着冠帽，身穿长袍的巨人正握着纸人的脚，将纸人倒提着。那个巨人提着纸人如同大人提着一个孩子一样。
“鬼王钟馗在此，何方妖孽在此作祟！”巨人大喊一声，将纸人开始团成一团，最后纸人被团成普通人拳头大小，然后将纸人放入嘴中吞下。
陆奇吃惊的看着这一切，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这不是你应该在的地方，速速归去！”钟馗吃完了纸人，又看了陆奇一眼，大喊了一句，“开！”
陆奇只感觉自己耳边如平地惊雷，不觉又晕了过去。只感觉自己身体腾空，呼啸着飞了出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隐约听到了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小奇，小奇！你醒醒呀！”
陆奇缓缓睁开眼，眼睛又闭上了。反复几次，终于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家中，灯却已经亮了，却不知此时是何时。
“啊”陆奇正想说话，嗓子却像火烧一样，说不出一个字。刚才是在做梦吗，陆奇只记得自己不断在各种场景里切换，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你醒啦，先别说话”一阵苍老的声音传来。
爷爷的声音，陆奇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老者蹲下了身，给陆奇头上换了一块热毛巾。
“我已经给小张打了电话，一会就送你去医院！”
陆奇头向前微微欠起，发现自己身上已经盖上了一层棉被。陆奇想要起身，身体慢慢欠起来，就觉着自己的后背的衣服在粘着，原来陆奇刚才做梦的时候身体之下已经全被冷汗浸湿了。刚要起来，又倒了下去，陆奇发现自己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先别动”爷爷说道。“等我给你端碗姜汤去！”
说完，爷爷就起身去厨房，不一会就端着一碗红糖煮的姜汤回来。接着爷爷又拿了一床被子，扶起陆奇的身体。陆奇被爷爷扶着轻轻起身，发现自己身下一层垫子都已经全都被汗湿透了。
爷爷端起用姜汤水，用汤匙喂了陆奇几口，陆奇感觉自己慢慢有了点力气。
“说了多少次了，地上湿气重，不要在地上睡觉。刚才你头上发热出汗，四肢冰凉。可把我吓坏了！”面对爷爷轻轻的指责，陆奇也没有反驳。不过听到湿气重几个字，心中却是一动，难道爷爷也懂那些奇怪的法术。陆奇准备等自己身体好了之后向爷爷好好打听一下此事。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陆叔，开门，是我，小张”
爷爷站起来，打开了门。外面张龙蹭的一下闪了进来，“小奇病倒啦？”
“爷爷，张叔”喝了几口姜水的陆奇终于虚弱地说了句话。“张叔，你怎么来了，晚上店很忙的，你还过来！”
“哎呀，这小子都烧糊涂了呀，这都快晚上十点了，我早就关门了呢！”张叔伸出手摸了摸陆奇的额头。
“来来来，陆叔你把小奇扶起来，我背着他下楼！”张龙说着就蹲下了身子。
陆抒天帮着张龙把陆奇背起来，张龙和陆抒天把陆奇放到车上，开着去了医院急诊。
上了车陆奇感觉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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