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二十分钟后，Z4挤出车流，停稳在核四院的大巴班车后边。
班车未到发车时间，停靠的马路牙子边站着好几个核四院的小伙，抱煎饼豆浆啃一口喝一口，嘴里还含糊聊着试验。
有道身影穿过他们，急匆匆朝Z4跑来，当头撞在了一名提公文包赶班车的老者身上：“妈呀！范院——”
被撞的范成竹是晏回时所在项目组的大BOSS，学者派头。
范院顾不上这把老骨头要散架，先提起公文包挡在身前，躲过一盒飞溅而起的汤水，万般无奈留住小伙。
“怎么这么不严谨，端碗面汤毛手毛脚的，做实验的时候你是不是就要炸楼了？”
小伙子抱着圆餐盒嘤咛：“范院，这个是乙德楼的小汤圆。”
“小汤圆怎么了？拿煎饼果子的都工整严谨站那里吃，同为科学工作者，怎么就你抱个汤圆的放炮一样到处跑？”
无数啃煎饼果子的小伙无辜中箭，默默把最后几口连皮儿带薄脆，越发工整严谨地一股脑填嘴里。
小伙子继续嘤咛：“不是范院，我是看我们老板来了，快点给他……”
范成竹回头，小伙口中的导师老板，晏回时从Z4上下来，关上车门。
范成竹一看晏回时从容的样子都遮不住眉目疲惫，就知道又熬夜整理词条了。顺便想起当年收了这学生，跟自己没日没夜熬项目，心就软下来。
可又想到，自己仪表堂堂的学生，马上三十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还想跟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挤在路边，吃什么乙德楼小汤圆这种姑娘家家爱吃的东西？
心就愁……
“我说你啊你这个让我整日不省心的！能不能少熬夜，以后跟我去院里食堂吃早点，不要老吃这种——”
话音未落，江祠跟着从车里蹦了下来。
她个子不算高，有点瘦，肩颈优美能看出练过舞蹈。阳光斜斜晃着她清澈柔和的脸孔，眉眼微弯含笑，是最讨长辈喜欢的长相。
这漂亮姑娘是谁？
所有人，尤其范成竹都很惊讶，转瞬便惊喜。
平日从晏回时口中听不到半点对女生的兴趣，今天竟然能看到他亲自开车带了个姑娘，带到自己同事面前。
一瞬照面……
江祠犹如突然被抱到人前的小猫，望着对面十几二十几双“好像懂了”的眼睛，僵住没敢动。
缓缓微笑、点头。
就看着那边，阖着唇歪头悄悄问晏回时：“你之前是不是干过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啊，同事们都用这种感人肺腑的眼光看你？”
“可能大家都觉得，国家欠我一个——”他没往下说，笑了笑目光从她脸上扯回，抬手替她拉开驾驶座车门。
看她钻进去，又问：“着急走吗？等我一下。”
“倒是不急，”江祠按亮手机看一眼时间，从滑下的车窗仰头回，“不过我九点去京剧院，约了人谈月满祠下月周年庆的事儿。”
“就十分钟。”
晏回时说着，面不改色走进围观人群，先叫了声老师，再拎走小伙手里乙德楼的塑料袋。刚要转身回Z4，范成竹回神扯住他。
觉得为晏回时吃的素积的德都在今天回报了，并且超额回报，姑娘那么讨人喜欢。
一个眼神瞪过去。
“你带姑娘来怎么不早说，你看~现在这些吃煎饼吸豆浆的，连头发都是鸡窝，让人姑娘觉得我们科学工作者都是这般模样，你怎么收场？这点道理都不懂，还好意思说自己快三十的人。”
鸡窝头迎风委屈，还一嘴煎饼。
”是啊老板，要知道师母第一次来，我们少说也得洗剪吹，再抹两层发蜡的。“
晏回时解释：“不是，碰巧了，我今天出来没开车，她捎我过来。”
怕他们这会儿跟江祠乱起哄，过两秒他追了句：“邻居。”
也不管对面什么表情，转身拎着塑料袋走回Z4，敲敲车门，把尚且温热的小汤圆从车窗递给江祠。他抬手看表，八点十分。
“吃完再走，还有时间。”
江祠“啊？”了声：“你刚才发消息就是让人买这个去？真是太麻烦你的学生了。”
她才扣住安全带，探着身伸手接住，抱回的小汤圆餐盒热乎乎。
车外绝对在悄悄围观，江祠余光收回，去看车门边站着的晏回时，他也没再出声，但看着你的模样就是不先吃完，他就这么站着。
江祠还是掀开盖子。
汤圆冒着热气儿，江祠拿勺子画圈搅了两下，捞起一个。
忽想起什么，抬头。
“晚上你怎么回去？”
“晚上你忙吗？”晏回时同时问。
车里车外对视……
秒钟，他笑：“晚上我还是坐班车，六点半到这里。”
意思不忙接他？
这么会儿都能面不改色地运用且享受她的输礼了，江祠手还端着勺子里那颗白胖汤圆，点头：“不忙，说好了请你吃饭，请。”
晏回时也点点头，就这么站在Z4边，耐心十足，看她把汤圆一颗一颗捞起来，吃光。
悄悄围观的核四院众人越看越恍然大悟。
都用眼神戳范院：邻居？是还没追到的女朋友吧？！
-
晚上仍是晏回时开车，餐厅位置已经预定过，是一家日式烤肉。
江祠拿着夹子往烤盘上放雪花牛排。
从坐下来，她就没太说话，有一句没一句地回晏回时，脑子里一直在跑上午去京剧院请姜伯，指点月满祠周年庆的事情。
姜伯是戏曲学院老校长，程派京剧泰斗，七十多岁仍很健谈，如今在京剧院任职。
姜伯听江祠重新回到梨园先很欣慰，但随后没有答应她指点月满祠众人。
江祠还以为老校长为烧校那件事生气。
毕竟当时他站出来，才保护自己没有被继续问责。结果姜伯师承程派不方便指点月满祠的梅派京剧，拿起电话就要打给梅派高殊和，请他帮忙。
吓得江祠急忙拦住，硬生生怂在了她梅派“高殊和”那个名字的严厉之下。
人暂时没请到，不过姜伯翻开本拍卖会的册子给她，上面有两件鬓簪。
她很熟。
恩师阮砚行有次在伦敦演出，就遗失了这两件鬓簪。
所以签遗嘱那天，她一并继承先生的点翠头面和戏服时，先生都在为丢失这两件无法凑齐整套感到遗憾。
怎么把它们拍回来？自己并没有去拍卖会的资格。
还得跟老校长说一定不要惊动高殊和来月满祠，不然会被他连着五年的账骂死。
江祠还在考虑，盘子里就被晏回时拿小夹子放了块烤好的雪花牛排。她马上知错不想了，抬头笑笑：“今天忘记问，你的车呢？”
晏回时发现她喜欢吃这个，拿夹子又往烤盘上放着牛排：“借人了。”
“你去四院怎么办？要不我的借——”
江祠夹牛排放到嘴边，还没有吃就看到晏回时听见后不太愿意的表情，之前的话吞了回去，“还是，我继续送你？”
这次，她看见晏回时唇角翘了翘，吧嗒放下小夹子。
“不用下来太早，我们每天八点走。”
“……”行行行大佬！
江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牛排送进嘴里，沿着骨头边儿专心吃肉。
手机在桌面震动，姜伯来了条短信：小祠儿啊，我还是觉得应该请老高。
接着手机又震动，是来电。
江祠只瞥见个“姜”字，就立刻啪吐掉骨头，手忙脚乱接起来，虚掩着听筒压低声音：“我求求您了啊，千万不用——”
“呦！我可没让你求我啊。”电话那边女生直笑。
江祠这才拿开手机，看全人名儿，不想吐槽自己的一惊一乍了，手机挨回耳朵小声问那边：“是不是拍卖会的请柬有信儿啦？”
“别急，我还在问。”姜寻乐在剧组扒拉着经纪人的通讯录找大佬，“你自己有路子不敢用还得用我的，实在不行我给你去问我爷爷。”
“我上午才从你爷爷那儿回来，没有。”
江祠瞅一眼晏回时，他专心致志烤着小牛排，于是继续小声说：“再说你可拉倒吧小影后，你自己都不敢回家见你爷爷。”
那边哈哈哈笑。
“你等着，我让经纪人继续问。”
挂断电话后，江祠吐出口气，下意识夹起盘子里那块小牛排往嘴里放，接着就被晏回时拿小夹子抢走。
“凉了。”他夹起烤盘上一块新鲜的，放进她的盘子。
服务员正好过来给烤盘换纸，动作在中间阻挡着两人的视线。晏回时擦干净手指，从口袋摸出手机，打开和谁聊着什么。
等服务员端旧纸离开，晏回时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问江祠：“周末想去拍卖会吗？”
他还是听到自己打电话了，江祠意识到，就没法回不想。
晏回时好笑：“拍卖会刚好在朋友家的酒店，之前给我发过邀请，我带你去，一起吗小东家？”
“会耽误你时间吗？”
他摇头，笑了笑：“不耽误。”
江祠再三确认，感谢着答应下来，给姜寻乐发了条微信，晏回时又在对面告诉她时间：“星期六上午九点，我上去你门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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