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强人所难
翌日，不待杜仲鸯吩咐，霜叶就早早的将行李收拾好。本来打算是一用过早饭就与李府上辞别，哪知道这早饭刚用完，管家就找上门来。
“秋娘小姐，我家大人有请。”管家半弯着腰，看向杜仲鸯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杜仲鸯不动声色的皱了下眉头，随后，唇边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来，“正好我也打算跟府上辞别回金陵，既然李大人派人来请了，我便当面辞行。”
管家恭敬地点头，“是，秋娘小姐请吧，大人在书房候着呢。”
霜叶担忧的跟着杜仲鸯走了两步，杜仲鸯回过头朝她安慰的笑了笑，“霜叶，你不必跟着了，在房里等我回来吧。”
“小姐……”霜叶还是放心不下，一双杏眼满是担忧。
杜仲鸯朝她笑了下，便自己跟着管家离开了梅院。
管家只将杜仲鸯送到书房门口就退下了。仲鸯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最终正了正神色，踏步进到房内。她才刚走进去，门口守着的仆人便从外将门给关上。
书房内的摆置很富贵大气，博古架上摆着许多的古董，书架上也摆满了书本。书桌旁的孔雀蓝釉暗刻麒麟纹三足香炉正青烟袅袅，点着上好的苏合香。
李锜一身朱红色圆领暗纹锦袍，正站在书桌前执笔作画。听到屋内的动静，抬起头来，瞧见杜仲鸯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容，“秋娘来了，正好，过来看看我这幅画如何？”
杜仲鸯看着李锜这笑容满面的模样，一时间难以揣测他的心思，施施然行了个礼。见他招呼着自己过去，也只得强装淡定，缓缓地走了过去。
她走到桌案旁，垂眸看着桌上铺陈的那副还未完成的画，眼底迸出诧异的光来——眼前是一副美人图，美人正抱着一柄凤颈琵琶，美眸轻闭。那美人的装束，与昨夜仲鸯穿的一模一样。
他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杜仲鸯低头看画时，李锜已然走到她的身旁，一只手悄悄地攀上她的肩膀，故作熟络的问，“秋娘，你看这画中美人可有你半分神韵？”
李锜的靠近让杜仲鸯瞬间警铃大作，她赶忙避开，下意识的朝后退去。哪知道她的防备早就被李锜看透，他的手一把搂住了她的腰，胳膊一用劲，将杜仲鸯柔软的身子拉向自己的胸膛。
“李大人，请你自重！”杜仲鸯心头涌上一阵屈辱感，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秋娘，昨夜你唱完那支曲子后，我整个晚上都不能寐，满脑子都是你可人的模样。”李锜的脸凑近她的耳朵，闭着眼睛无比享受的嗅了嗅她身上的香味，“秋娘，你跟了我吧，我抬你入我府中为妾，从此再也不用到处抛头露面，辛苦奔波了。”
昨天晚上杜仲鸯就察觉到李锜看向自己的眼神很不对劲，如今听到他这番话，她只觉得后背发冷。
她很清楚就算自己挣扎，也比不过李锜的力气，没准还会惹恼了他，如今只能先稳住他才行。想到这里，杜仲鸯放弃挣扎，两道柳眉蹙起，双眸一闭，两行清泪便从白皙的脸颊滑落。
李锜听到怀中美人小声抽噎的声音，松开了她的身子，走到她的面前，瞧见杜仲鸯梨花落雨、楚楚可人的模样，心上一软，“秋娘，你哭什么？难道你不愿意？”
能够成为镇海节度使府中的妾侍，这是多少青楼女子盼都盼不来的福分，她竟然哭的如此伤心？
“李大人，你若是疼惜秋娘，就放我回金陵吧。秋娘乃风尘女子，不曾妄想高攀李府。”说罢，她朝后退了两步，盈盈一拜。
李锜没想到杜仲鸯竟然拒绝自己，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稍显浑浊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女子，“我看中你，便不是妄想。秋娘，你可得仔细考虑。”
他语气淡然地说着，可其中的威胁如同一把冷冽的刀子架在杜仲鸯的脖子上。
杜仲鸯把心一横，咬牙道，“李大人，如若再逼迫我……我只能一头撞死在这，以明心志。”
“好！好！好一个杜秋娘！”李锜冷笑一声，“真是不识好歹。”
杜仲鸯无视李锜冷厉的眼神，硬着头皮行了个礼，“李大人，奴在此告别。”说罢，她屏着一口气，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当脚步踏出书房门槛的时候，她衣袖下的手心都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仲鸯。”面前一个熟悉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
杜仲鸯心头一颤，连忙抬头向前看去，当看到面前的李景昭时，脸上那苍白的慌乱稍稍的褪去，转而变成了生疏冷漠。
他站在门口多久？难道都听见了吗？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屋内忽的传来“砰”的一声——香炉倒地的声音。
“李公子。”杜仲鸯直视着李景昭那双清澈的眼眸，动作生硬的行了个礼，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仲鸯，你……”李景昭两道眉毛紧紧地皱着，眸中似有隐忍，“我不是有心瞒你的。”
“哦？大概李公子觉得我这种低贱身份不配知道你的名讳，还是觉得故意逗弄欺骗很有意思？”杜仲鸯扬了扬嘴唇，露出一抹张扬的笑容来，黑色的眼眸中是失落与冷意。
李景昭看她这样强烈的敌意，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杜仲鸯不再看他，径直快步的从他身旁走过，脚步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留念。
*
杜仲鸯闷着一肚子的气回到了梅院，没有半点停留，直接带着霜叶和阿大阿二离开了李府。霜叶看着杜仲鸯阴沉的脸色，也不敢出声去问，只得默默地在一旁照顾着。
等上了马车，摇摇晃晃的走了一段路，霜叶掀起帘子朝着外面看了一眼，这才敢开口，“小姐，咱们快要出城了，离了李府，你别再闷闷不乐了。”
“我没有闷闷不乐。”
“还否认呢？你就差将闷闷不乐四个字写在脑门上了，打从你从李府书房回来，我都不敢跟你说话。”霜叶摇了摇头，无奈的看着自家小姐。其实她从杜仲鸯的神情也能猜出几分，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杜仲鸯的眸子一黯，咬牙狠狠道，“天下的男子皆是一样，不管少的，老的，都是好色之徒！那李锜的年纪都足够做我祖父，竟然还……哼，也不怕有一天死在女人身上。”
霜叶听到杜仲鸯这话，是想笑又不敢想，忙说，“小姐这话可不敢大声说，要是给人听去就不好了。”
“算了，提到就来气。”杜仲鸯摆了摆手，也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车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下，“霜叶，咱们之前住的那个客栈里的小二是不是说过，今夜在这润州城内有中秋花灯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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