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西望长安（2）
“也许会后悔，但还是会选择这条路。”杜仲鸯似乎感受到李纯的误会，缓缓将三年前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讲的认真，李纯斜倚着靠枕上也认真的听着，他似乎早就知道其中的缘故，一张轮廓俊朗的脸庞上并无多少波澜变动。
等到她讲完，自己都有一种浮生若梦的错觉。
“还是不说以前的事情了，郡王，我还是为你唱支曲子吧。”杜仲鸯又饮尽一杯酒，似乎有几分醉意。
李纯欣然应道，“好，便唱你上次在李锜府中唱的那支曲子。”
杜仲鸯拿起一旁的琵琶，开始弹唱起那支《金缕衣》来。
清风朗月，桂花飘香，时不时地几声虫鸣，伴随着这阵阵温柔婉转的歌声，这个夜晚似乎也变得诗情画意起来。
待一曲唱罢，李纯已然喝的有些醉了，兴致高涨。
他对着杜仲鸯讲起了长安的事情，从宽阔的朱雀大街讲到热闹的东西市，从高门云集的崇仁坊讲到青楼楚馆聚集的平康坊，从巍峨庄严的大明宫讲到富丽堂皇的骊山温泉宫……
杜仲鸯渐渐听得也入了迷，她从小生长在这江南之地，心底难免对地处西北的都城有所好奇。
两人不知不觉的聊着，酒早已上了三巡，坊外的梆子也已敲过三更。
最后还是杜仲鸯见时间不早，这才出声道，“时辰已经不早了，郡王还是早些安置的好。”
李纯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眼眸因着醉酒染上一层迷离，他将酒杯丢在案几上，打起精神道，“也好，今晚喝的有些多。”
说罢，他站起身来，走路的脚步有些虚浮。
杜仲鸯看他身子摇晃，无奈的摇摇头，上前扶住他的手，低声道：“你当心点。”看来只能先将他扶到客房休息，自己才能回房歇下。
她本以为这广陵郡王挺能喝的，哪知道酒量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好。
待杜仲鸯将李纯扶到最上等客房，正准备去给他倒杯水醒醒酒，哪知道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杜仲鸯吓了一跳，瞪着眼睛看向半睁着眼眸的李纯。
“与你说了那么久的长安，你可愿意与我一同去看看？”
杜仲鸯一愣，随后缓缓将手抽了出来，讪讪一笑，“郡王莫要说笑。”长安她自然有一天会去看看的，不过肯定不会跟他一起。
李纯勉力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便重重的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像是睡了过去。
杜仲鸯看他这样子，一颗心才稍稍松了些，向来他刚才说的也只是一句醉话。她转过身，到门外寻了两个奴仆进来伺候洗漱，自己则是脱身回了秋叶斋。
窗外的夜色沉沉，本来今日去栖霞寺一个来回已经够疲累了，回来又与李纯应付了这些时辰，杜仲鸯只觉得浑身酸疼。
她在床上坐下，抬起手锤了锤肩膀，又朝外喊道：“霜叶，霜叶——”
平日里她只要一唤，霜叶便会立刻进屋伺候的。可今天她连唤了好几声，还是不见霜叶进屋……
杜仲鸯皱眉想了想，大概这么晚了那丫头也睡沉了？罢了，她也不好扰人清梦。
自己简单洗漱后，便也到床上歇下了。
她今天是真的累了，这脑袋刚沾上枕头，困乏便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上下眼皮一合上，便沉沉的与周公对弈去了。
*
翌日，杜仲鸯才起身不久，正对镜梳妆，就听到阿大在门口禀报着，“秋娘，这门外有一位军爷求见呢。”
杜仲鸯抹着甲煎口脂的手微微一颤，两道刚描好的柳眉微微蹙起，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军爷？
不管怎样，她还是起身，跟着阿大到了偏门。
当看到不远处那道高大威武的身影时，杜仲鸯还是一头雾水，直到那军爷转过身来，她看着那张方正忠厚的脸，这才有了印象——这人是跟在李纯身旁的随从，上次也是他骑马将莲花酥送给她。
因着他相貌堂堂，气度不凡，杜仲鸯对他还是印象挺深的。
“原来阿大口中的军爷是这位大哥。”她笑着打招呼，“让大哥久等了。不知道有何事寻秋娘？”
那位军爷转过身来，朝着杜仲鸯问了好，又将一个盒子递给她，“这是我们郡王托我交于你的。”
“嗯？”杜仲鸯接过那个檀木盒子，心想着难道又是吃的？她今日起晚了，只听得霜叶说广陵郡王天还未亮便离开了坊内，之后也没再多问。
“不知郡王这送的是何物？他今早走到太急，秋娘都没机会跟他告个别。”
“我也不知道盒中为何物，待会儿你回房打开看了便知道了。宫中有急事，所以今早城门一开，郡王便启程回去了。”
“原来是这样。”杜仲鸯淡淡的应了一声，忽的想到，如果自己昨天晚上答应了李纯那句话，难保自己此刻会不会也在去长安的路上了……
想想，她心中还有点惶惶不安。
“既然东西已经带到，那么我便先告辞，回去复命了。”
“嗯，又劳烦大哥你了。”杜仲鸯冲他轻笑一下，又道，“不知道大哥怎么称呼？”
那军爷一愣，明显没想到她会问自己的名字，他干笑了两声，说道：“某名李愬，字符直。”
“符直大哥，多谢。”杜仲鸯点了点头，“此去长安，一路平安。”
“谢秋娘吉言，某先告辞了。”李愬朝她作了个揖，转身便离开了。
杜仲鸯也收回目光，捧着那个不大不小的锦盒回到了自个的秋叶斋。
回到屋子内，杜仲鸯刚将锦盒放在桌上，还没等将它打开，只见孙凤娘板着一张脸，大步的走进了她的屋内。
“凤娘，你这是？”
孙凤娘踏进屋子，反身将门从里面锁上，又坐在月牙凳上，一只手放在圆桌上，双眉紧锁的看向杜仲鸯，目光严厉，隐隐约约还带着几分怒气。
杜仲鸯许久没见过凤娘这幅脸色，一下子也肃然起来，悻悻的坐到了她身旁，语气轻柔的又换了一句，“凤娘，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你还来问我！”孙凤娘眉毛一挑，竟是抬手用力的在桌子上一拍，杏眼圆瞪的看向了杜仲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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