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庆功宴上（2）
这种场合，女人一般都是说不上话的，男人们干巴巴的说了几句，歌舞便上了场。宜春院的舞姬们身姿婀娜，眉眼温柔似水，举手投足皆是风情万种。
一同出席的皇子除了十三皇子李忱，还有二皇子李恽，太子殿下李宥。
打从郭贵妃莫名其妙问了那么一出后，杜仲鸯也不敢再乱看乱瞄了，要不就是吃着面前的糕点果子，要不就是看向舞台中央的歌舞伎们。本来她还想看看那“大难不死”的裴度是何模样，现在也不敢看了。更让他郁闷的是，她这个角度刚刚好与李宥是斜对着的，她看台下歌舞的时候，那李宥的目光有意无意就在她身上停留一会儿。
杜仲鸯越想越不对劲，索性歌舞也不看了，直接低着头盯着杯中之物。她已经不是多年前那个不谙男女之事的小娘子了，她能感觉到李宥那目光是怎么回事——不再像前些年那样，如今他的目光带着一种男人对女人的迷恋。
她只要想到这，就觉得喉咙发哑，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这个蛮横纨绔的小鬼怎么会对自己产生那种可怕的情愫？她端着酒杯，连着饮了好几杯，口渴的感觉倒是减少了，但她也喝多了上了头。
本就晕晕乎乎的，在这殿内又是炭火又是熏笼的，她的醉意更发明显了。还是徐蝉看她双眼迷离，在一旁悄悄道，“主子，要不咱们先告退回殿里休息吧？”
“圣人都没退，我个妃子哪里好先退下？”她支着脑袋喃喃道。
“那，不如奴婢扶你去偏殿休息一下？等你缓过劲儿来，再回殿内。”
“嗯，这倒是可以。”杜仲鸯微微颔首，徐蝉立刻跟一旁伺候的內侍说了一声，那內侍又去跟李纯身边的內侍传话，李纯瞥了一眼杜仲鸯，表情并未有什么变化。
杜仲鸯便由着徐蝉搀扶着，脚步轻挪，从一侧不动声色的离开了座位，溜去了偏殿。
一场宴会上，酒过半酣，等到有人注意到右上座的位置空了时，杜仲鸯早已离开有些功夫了。当然，对于那些专心饮宴的人来说是这样。对于一颗心思并不全然放在宴会上的人来说，早在杜仲鸯离去时，魂儿也早就跟了去。
杜仲鸯懒懒的靠在偏殿的软榻上，她让徐蝉将窗户打开一条缝，让外面冰冷冷的空气吹进来，好将她被酒精弄得昏昏胀胀的脑袋吹得清醒一些。透过那条缝儿，她似乎看到一轮冷月，又听到正殿传来的丝竹管弦声，记忆仿佛被推到很久很久以前。
她似乎回到了璇玑坊里，在她的房间里，就算关紧门窗，夜夜也是伴着那隐隐约约的乐声一起入睡的。一开始她睡眠浅，总是睡不着。但睡着睡着，倒也习惯了。
习惯是一样很可怕的东西。
就像她一开始并不喜欢这皇宫，虽然现在她也不怎么喜欢，但好歹在这里过日子也不会感觉那么难熬了，过着过着也就习惯了。或许换种说法，叫做认命，但她不爱这种说法，总感觉悲观了些。
她眯着眼睛，嘴里断断续续的唱着，“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呵呵……空折枝……”
少年时，她的少年时是怎样的呢？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起那月光下的青衫少年，想到他清澈的眼眸与羞红的耳朵，想到她的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知否？她还想到，他们弹奏的高山流水，想到他说的归园田居……
眼睛不禁有些湿润，不只是年纪大了容易伤感的缘故，亦或是喝酒让人变得感性起来。
门外忽的响起一阵脚步声，杜仲鸯只当是徐蝉端着醒酒茶回来了，忙抹了一把眼睛，声音还有点沙哑，“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殿内一片沉默，并没有回应。
杜仲鸯隐约觉得不对劲，撑起一边的身子，回头看了过去。当看到面前站着的人时，她错愕片刻，等回过神来，一张脸立刻沉了下来，冷若冰霜，“太子殿下，你怎么在这？”
面前站着的人赫然便是李宥，他一身湖碧色长袍，玉带金钩，一张长开了的成年男子脸庞上带着几分微醺，“我，我出来透透气。”
杜仲鸯坐直了身子，一脸防备，“透气去外面，你擅自进入偏殿是何用意？太子殿下，你我身份有别，你最好赶紧出去，省的被人撞见！”
“我就想来看看你。”他直勾勾盯着她的脸庞，“我许久没有见到你了。”
杜仲鸯眉头紧皱着，外面那些看守的內侍都是死人吗？眼见着李宥没有离开的意思，她索性站起身来，惹不起她躲得起！
“你为何一见到我就要走？”
“不然呢，太子殿下，请你搞清楚，我是你父皇的妃嫔，名义上你虽要唤我一声庶母，但你我到底没有血脉关系，还是避嫌比较好。”她语气冰冷，抬步就朝前走去。
“现在没有外人，我就想见见你，跟你说说话，我……”他张开手臂，拦住了她的去路，虽有几分紧张的神色，但眼神中没有惧色，也不知是否喝多了把脑子给喝坏了。
“你让开！”
“我不让！”
“李宥，你莫要得寸进尺！小心我把人都招来，到时候闹大了，后果如何你很清楚！”杜仲鸯真是无语了，这人真是从小到大、一如既往的难缠。
“你不会叫人来的。”他眸中带着肯定，“若是真将人招来了，你的名声也毁了。”
真是该死！杜仲鸯咬牙，怒瞪道，“你到底想怎样？”
李宥见状，痴痴地凝视她片刻，语气也软了下来，“我又没要害你，为何你次次见到我，就如同遇上财狼虎豹一般？我不但不会害你，我还会保护你的……”
他似在自言自语，手却朝着她的脸颊伸了过来。
杜仲鸯毫不犹豫的躲开了，脚步朝后退了一步，脸色发青，压低声音隐忍道，“太子殿下，请注意你的举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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