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车斗为床大忽悠,红绿豆汤一把刀
第一天的白天,跟着老吕下去发单页,中午直接在乡镇吃的饭。
晚上回来的时候,老吕把自己的手扶拖拉机开进店里,在车斗子里铺上两床被子。
“今晚你们就睡这里吧!”
我们三个都愣了。但是没有办法,我们不睡这能睡哪,白天都没有仔细看看周围有没有旅馆。
睡了三天车斗子,我们实在受不了了。天气越来越热,白天下乡镇回来,身上又是油又是汗,还没办法洗全身,只能洗洗胳膊腿。经销商老婆跟他的俩女儿也住在店里,只不过他们四个人住一间。
有一天傍晚,尽管太阳下山了,但是还是很热,我买了一袋馒头,几罐啤酒,一些卤鸡爪子和猪耳朵回店里(回来的晚,没凉菜了),打算跟小荆和老张一起凑合吃点。
晚上睡得不好,白天就没什么精神,我不禁联想到当初在美国的华裔劳工。
赶巧那天经销商夫妻俩去了亲戚家没回来,店里就俩女儿,大的十七八岁,小的七八岁。
她们在煮挂面。我客气了一下。
“一起吃点吧?”
然后我们三个人的晚饭就多了一碗掺杂着几片油菜的挂面。二十来个卤鸡爪子和半斤切好的猪耳朵,有一半进了两位大小姐的嘴,吃到最后,我们是就着馒头吃完挂面的。
吃完晚饭,二小姐打开了后门去洗手,而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店居然有后门。
从后门走出去,这才发现后面好大一片菜市场,而不远处正有一家挂牌亮灯的二层楼旅馆。
在此之前,我问过老吕。
“吕经理,附近有旅馆吗?”
“哎呀,隔着四五里地呢!”
我们三个寻思着早上还要来店里,住得远还不如住店里,而此时此刻,这家旅馆老吕的店铺只有不到40米的距离。
老吕跟她媳妇回来了,我开了话头。
“吕经理,我看那后面有家旅馆,是营业的吗?”
老吕掀开一台海尔洗衣机的盖子,看了看里面的内筒,头也不抬。
“啊,是倒闭的,不营业!”
我想去住旅馆,小荆这么说。
“你要是去住旅馆,不是打老吕的脸吗,忍忍吧,活动快过去了!”
我又问老张是什么态度。
“我无所谓,怎么都行!”
于是,我们三个人就在手扶拖拉机的车斗子里睡了15天,好在那时候没什么蚊子,才一直坚持到离开那里。
那时候就是傻,觉得这都是对我个人能力的提升。老吕这里的艰苦环境不算什么,就当是为以后打下基础了,保不齐将来我要去新疆跑业务,那我还能要求新疆那个地方能跟内地一样?
忍了,忍耐下来都会变成宝贵的经验。
第二件事。
有一天晚上,我们几个洗完了胳膊腿,吃了饭,我正打算玩会手机,老吕招呼我。
“小宫,我跟走,去乡镇!”
我纳闷他大晚上带我去乡镇干什么?
等半个小时后,到了乡镇,进到一户人的家里,老吕是怎么跟人介绍我的。
“这是咱们太阳能公司的宫经理,到咱们这里来搞活动,你们要真想安一台,马经理打报告给公司,给便宜给优惠!”
我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拿我当由头,当枪使,借着我是公司的人的身份上人家里谈买卖。
那户人家的男人递给我烟,我摆摆手。
“不好意思,我不抽烟。”
然后,主要是老吕在讲,他用的是当地的“德语”,我是一句都听不懂,我只负责点头微笑。
走了那么三四家,套路都是一样。晚上回来的路上,我跟老吕说。
“吕经理,下回再有这种情况你提前跟我说,你这么弄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话说,你为啥不找老张小荆呢?
“你长得这个大脑门,一看就是领导,他俩不行。”
熄了灯,我们三个躺在车斗子里,我把晚上的事说给老张和小荆听。
小荆给我提了个建议。
“小宫,你明天买盒烟装兜里。”
第二天晚上,老吕又带着我下去。在此之前,我买了盒‘将军’烟和一只打火机放在兜里。在老吕把人家谈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我负责给对方点上根烟。我的身份依旧是太阳能公司的宫经理。
“只要你想买太阳能,宫经理就能给你便宜,他在公司说话好使!”
好使什么啊?真好使还至于到处给经销商干帮促,跟小工一样?
我当时20岁出头,117斤,瘦得跟猴子一样,好歹是从小脸大,衬着整个人成熟些。
别小看一根烟,有身份的人给你敬根烟,那是给你面子。
尽管我这个马经理的身份名不副实,跟假冒的没多大区别,但是每天晚上的成交率还是挺高的,走十家能成六七家,因为老吕很会讲买卖。
有个别人家一开始就明确表示不想安装太阳能,但是老吕没有在第一时间拉着我走,而是在那磨蹭,最后磨蹭磨蹭居然就磨蹭成了。
老吕20年的家电销售功底,不是白干的。但是有成功的就有失败的,有成交的就有反悔的。那天中午在店里正吃着饭,进来一男一女夫妻俩,女的说不想要那台太阳能了,卖贵了。老吕媳妇蹦出一句小人见识。那女的当时就不乐意,老吕陪着笑脸,把夫妻俩人带到门口,谈了十来分钟,最后俩人回去了。具体那台太阳后来成没成交,我也不知道。
我慢慢也体会出来了,销售市场从来不存在什么和谐共存,你好我好大家好,本质上只有东风压倒西风,西风压倒东风。不管是经销商跟顾客的关系,还是公司跟经销商的关系,其实都是一样,而我第一次在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我跟公司之间的关系,又是什么样的?
老吕这边的活动引爆结束,照常在酒店请客吃饭。管这片的业务员老丁端着酒杯跟我们三个人说着道歉的话。
“我是真不知道老吕让你们三个睡车斗子,对不住啦兄弟几个,多多包涵!”
“客气,客气,谢谢丁经理!”
老丁是真不知道?知不知道彼此心里都清楚得很。
在五月下旬,回到了久违的德州总公司,见到了久违的三十几个同学们。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没有被分配到地方上去当业务员,而是一直在市场上搞帮促,发单页,这个地方活动完了就去下个地方接着搞。
在过去的几个月的时间里,我通过QQ,电话,问了很多同学,他们的业务员工作干的怎么样?
得到最多的答案莫过于。
“就那样吧!”
“凑合!”
“老人带新人,你下来就知道了!”
反正,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那天,号称是中国太阳能行业的黄埔军校里的一个教导主任田主任,让我们帮忙,去拆了一半的德州农校,具体干什么没说。到了以后才知道是让我们帮忙搬今年已经在公司入职的学生留在这的行李。
搬行李跟抄家都是有油水的活。田主任在树下跟门卫扯皮。我们三十来号人如同强盗下山,在每一包打包好的行李从楼上提下来之前,我们都会打开看看,有比如耳机、MP3、黑白游戏机或者成扎的笔芯、崭新的笔记本(写字的本子,不是电脑)都会被我们搜刮,放进黑色塑料袋里。
傍晚行李搬完了,来了面包车把我们都拉回公司。田主任仿佛没看见我们手里多出来的黑色塑料袋,一路上他也没问。
回到宿舍的我把塑料袋兜底倒在抽屉里锁好。记得我拥有第一个MP4还是高二的时候,捡到一个出租车司机落下的310块钱买的。那是一个冬天,天蒙蒙亮,出租车司机下车去马路对面吃早饭,我骑着自行车路过,看到车门下有一块四四方方的东西,当时也没仔细看,顺手揣兜里,等到学校一看,原来是一沓零钱。
我们在德州住的是一个U形状的楼,拐角的厕所是教学区和宿舍区的分割点。
6月下到车间帮助生产太阳能一个月,这是我们的新任务。
车间流水线作业,我分配的是钩胶圈这个岗位。
这是个什么活呢?太阳能外皮和内胆之间填充发泡剂之后,要把内胆上之前的老胶圈用铁钩子都钩出来,再放上新胶圈,而我和我师父的工作就是钩胶圈,然后把水箱轻轻放在传送带上。
只要那边发泡的工序不停,我跟我师父这就不能停。钩胶圈这个工序是比较靠后的,再往后是清理水箱里残留的发泡剂,安装新的胶圈,把水箱立在塑料泡沫垫上准备装箱,整个工序就完成了。
我师父这个人岁数比我小,德州人,今年刚满20岁,在钩胶圈工序上已经干了5年,右胳膊明显比左胳膊粗一圈。
那时候的太阳能水箱很多是安装16根或者18根真空管的,也就是说每个水箱有16和18个胶圈要钩出来,而每个水箱在我们面前停留的平均时间是5到8秒,我师父能在3秒的时间里把这16到18个胶圈都钩下来。
你别不信,我干了3天下来,我也能办到。
这是个很枯燥的工作。我对面就是发泡工序的师傅们,尤其是那些四十岁以上的,他们的眼神让我害怕。那是一种类似于木偶机器人的眼神,没有活力,认了命一样地麻木工作着。
至少我的师父还能在稍微空闲的时候,用细不锈钢管吹湿卫生纸球戏弄清理工序上的女同志们。
我喝着师父打来的红色绿豆汤,笑着看他享受女同志们嗔的眼神。
一把铲刀贴地飞来,砍在放绿豆汤的木桌子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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