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啃猪蹄
来人是我大伯家的哥哥，也就是我堂哥，从在青岛的外语学院毕了业就在他三姨夫的房地产建筑公司当司机兼打手，前几年因为土地的事情，我们两家闹得不可开交，也从此不再往来，这次是因为他的同事跟着我做了兼职，他没想到我这条从小让他踩在脚底下的咸鱼居然翻身了，他并不是真的来找我学怎么做兼职的，而是来印证一下我这条咸鱼是不是真的翻身了？
我给他演示到一半，他就不耐烦了。
“哎呀不看了，看得我眼都花了，我走了，明天我再来！”
“随便。”
我发布广告的那个本地网站上，在招聘广告栏旁边，多了一个红色的悬浮窗，粗黄色字体提示：部分高薪聘请淘宝刷钻人员属诈骗信息，请大家提高警惕，切勿上当。
我在这个网站上发了半年的招人广告，自然引起了其他同行的注意，他们也来打广告，当然有些外地的还真是骗子，本地人里头因为贪图小便宜，少交入会费而受骗的不在少数。
从9月底开始，YY官方大力封杀兼职公会，我们的频道最多的一次，一天被封了6回，会员根本没法正常接任务赚佣金。
后来频道会长给我们这些管理开会。
“不如搬去QT语音吧，那里还稳定些，不容易被封。”
于是，我们的大部队就从YY语音搬到了QT语音，又过了两年多吧，搬到了现在的IS语音。其实IS语音最多的用户就是兼职公会的会员，IS官方包庇刷信誉公会，鼓励那些兼职公会来IS语音安家落户，向公会会长明确表示频道一定不会封，至于这背后有没有金钱利益关系，我就不得而知了。
北方萧索的冬天意味着寒冷，意味着要休息。
12月圣诞节前后，我就算是把广告刷两三千的浏览量，也没有人联系我做兼职了，这让一年里持续挣钱的我有点不知所措，有一种有力没地方用的感觉。
既然招不到人做兼职，我拿不到提成，那么我就看看这个兼职频道里其他人是怎么赚钱的。
这是跑业务的时候养成的爱算计别人的毛病，我也是在不知不觉中，体会到孔子说的“再，思可矣”。
再，不是两次，而是两个方面，一正一反。
我把目光锁定在了放单主持身上。放单主持在淘宝商家那里接任务，然后放给下面的会员，让他们来刷。
比方说商家给主持一单佣金是5元，那么主持放给下面会员是1-3元不等。
“胖胖（蓝胖子），咱们团里哪个主持比较好说话？”
“我认识的主持里面，糖糖干的不错，也挺好说话的，她是个四川妹子，比咱们小好几岁。”
于是我开始有目的性地跟这个糖糖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怎么做主持，怎么放单。
当时我已经是外宣主管，不论在现实还是网上，都是有阶级的，人们总是喜欢围绕着有权利有地位的人。
“做主持也不是很难，但是要先学三样东西：放单文本、资料表格、价格表。”
放单文本里面包含要刷的宝贝信息，通过哪几个关键词搜索以及浏览要求等等。资料表格也可以称作登记表格，里面包含会员昵称，YY号，旺旺名，订单号，回款支付宝等等。价格表则是给商家看的，比方说一个34块钱的宝贝，不超过50元，收商家5元佣金；88元的宝贝，超过50元但是不过100，收商家6元佣金；如果
商家对旺旺号有要求，比方说2心、3心或者黄钻号，都要额外加佣金。
糖糖把自己商家剩下的十来个淘宝单子交给我，让我练练手。这一练手就收不住了，每天我都围着糖糖要单子放，不要佣金都行，就为了练手。糖糖那时候刚剖腹产不久，又遭到家暴，心情很差，就把单子全部给我，自己一单抽5毛或者1块的佣金。
一个冬天下来，我的主持水平已经和糖糖持平。
“你可以出师了。”
在2013年之前，兼职公会里的任务，分为2大类6种。
2大类是实物（现实中存在的，生活用品，锅碗瓢盆，衣服鞋子，手机电脑等）和虚拟（话费充值，开钻会员，游戏代练）。
6种是红包单、垫付单、浏览单、代付单、电话回访单、网站注册单（我当时还接到了钱宝网的注册单，一天让我放120单）。
红包单顾名思义是利用支付宝发放的红包码付款。
1811
8634
3762
前面是编号，后面是密码。
红包是怎么来的？
是淘宝商家用自己的钱充值到支付宝，做的红包，然后把编号和密码发给接单的主持，由主持发给会员，让他们去付款。佣金方面在当时是接3元，放1.2到1.5元。支付宝后来改版，限制了每个账号发出的红包数量和金额，红包单也就退出了市场。
垫付单很好理解，会员自己垫钱付款，等到后台物流跟踪显示快递已被签收，然后找主持收回自己的本金和佣金。会员一般垫付的都是小金额，十几二十块钱那种，当时YY公会的OW（会长）担心放单的主持拿了商家的钱跑路，所以规定垫付金额只能是20块钱以下。当然也有那种高级垫付群，一单垫付金额上百甚至上千，我自己就做过一单和田玉，垫付16800，佣金给了年放得最多的垫付单是标价1元的LOL代练。我最高纪录是一天放了1600单，接3到3.5元，放给会员是垫付1佣金1。我不玩LOL，据说2014年有个什么排位赛很火，所以这类垫付1佣金1的单子是频道里最多，会员每天都有做不完的LOL单子。我有个客户很逗，他每天放多少代练单子取决于他每天早上摇的卦。一共64卦，他摇个升卦，就刷46单，摇个艮卦，就刷52单，他说这样安全。
浏览单是最简单的，为了给店铺增加人气、点击率、收藏。说直白点就是让你找到这家店铺，点进去上下左右前后看，然后收藏几款宝贝。佣金接1-2元，放0.5元，后来随着软件的兴起，很少商家再用这种原始的方式获取收藏数，因为花5块钱就能买到200个收藏，如果是人工浏览，至少要花100元。不过还是有刚入坑的新手商家和有特殊目的的客户来做这种人工浏览单。
代付单最开始是支付宝代付，等到了2014年就改成了网银代付，小部分还是支付宝代付，但是不敢支付宝代付太多，容易被查到虚假交易。代付单一般都是找垫付群那种值得信任的老会员做，佣金方面还是比较高的，3元起，最低最低3元起，上不封顶。那时候会员还是很淳朴的，不骗人，不退款，不售后，不故意写差评，就为了让放单主持相信自己是值得相信的。那时候的会员，不见得天真，但是很可爱，主持的放单的环境也很轻松。
行内把都是买家黄钻号刷的单子叫开钻展，让人看了成交记录就有八分想买的想法。
中国人买东西有两个心理，一个是从众扎堆心理，这东西好，但是没人买，你不买我也不买，你买我也买，就算东西是假的，但是你也买了，我心里也平衡了，一个是贪小便宜心理，九块九的东西永远比十块零一毛的东西便宜很多很多。
电话回访单，这个很有意思。比如，你是个汽车销售员，我是你老板，我让你一个周之内找100个想购买咱们汽车的潜在客户，留下他们的联系方式，你要是找不到，我扣你500块钱，你要是完成了，我不但不扣你钱，我还奖给你500。你找到放单主持，让下面的会员提供自己的姓名和电话，接1.5元，放1元。100个潜在客户任务完成，你不用扣钱，我作为老板还奖励你500，会员拿自己的联系方式换了佣金，主持得了差价，皆大欢喜。
网站注册单，假设淘宝网是今天开的，没人去看，也没人知道，网站的负责人老马花钱让会员去淘宝上注册会员。印象最深刻的是钱宝网，注册提现得10元。2014年的福利彩票跟百度钱包搞了个“绑定银行卡，免费得刮刮乐”活动。这是一笔好买卖，会员注册百度钱包，得3元佣金，然后主持拿着会员提供的兑换刮刮乐的编码去当地福利彩票店兑换刮刮乐，结果肯定是收获比付出多。我当时找了一百来个人注册，然后在福利彩票店里兑换了100张刮刮乐，一共得了900块钱。
经过那一年的努力，我总算是为我自己，给这个家过了个稍微富足点的年。我爸从菜市场买了三十多个猪蹄，很多的海带、豆芽、粉条，回来做大菜吃。过年期间，我们北方基本都不做新菜，年前做一大锅炖菜，天气冷也不会坏，正月里就这么一直热大菜吃，主食是过年蒸的大白馒头。
大年三十中午，我是一边啃着猪蹄，一边流眼泪，心里头很难过，嘴里很苦。我从来没觉得吃个猪蹄有什么了不起，家里就算再没钱，猪蹄还是能吃得起的，可就是嘴里啃着的猪蹄，让我嗓子眼堵得慌，什么也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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