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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你到底在找什么？”两个人趴在房顶上透过一小块的空隙往里面张望着，脑袋靠的很近。减木看了半天只瞧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仰躺在床榻上休憩。

　　我正啧啧赞叹秦玏的好样貌好身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龙章凤姿，天质自然。看得我简直目不转睛，眼睛放光，心花怒放，不自觉地开始分泌起唾液，飞流直下三千尺。

　　减木没得到姑姑的回应，一回头结果看到一张如痴如醉的花痴脸，扯扯嘴角，“你的哈喇子都要滴到人家身上去了！”

　　“啊？”我赶紧抹了一把嘴角，干的，才知道自己上当了。忿忿地瞪了一眼减木，念了一句讨厌。

　　减木微动了动嘴唇，念叨一句：色中饿鬼。

　　“我听见了。”我歪着脑袋，一双漆黑暗眸定定的落在减木脸上，不怀好意。

　　减木这厮竟然撇开眼不看我。

　　时间一分分过去，减木被凛冽的寒风吹得都快面瘫了。我搓着双手安慰他道：“乖，再坚持一丢丢，时辰快到了。”

　　夜深人静，万物俱籁。连在窗下枯黄草堆里聒噪一天的小虫都歇下了。

　　在寒风中缩成一团的白芍用双手撑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像是得了自闭症一般耷拉着，蠢蠢欲闭。

　　“姑姑！他有行动了！”减木激动地拉扯了一把那个游于太虚的人。我瞬间恢复清明，回过身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秦玏的一举一动。

　　只见秦玏敏捷地翻身下床，利落的穿上靴子。走到黄梨木雕花衣柜前面，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小动作，衣柜滋啦一声沿着右手侧缓缓滑行了一段距离停下。原本衣柜位置的正下方出现了一个密室入口，秦玏举着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油灯沿着洞口向下攀爬，没过多久，眼见衣柜又缓缓移动，即将合上。我便拉着减木，化作一白一蓝的两道光线瞬间从不足半人宽的空隙里闪入。

　　两人四处飘荡了一会儿，才终于在一处灯火通明的精致小卧房里找到了自言自语，在外人眼里看似有些疯癫的秦玏。

　　我眯着眼环视一周，卧房窄小呈长方形，虽处于地下，但是一室的蜡烛莹莹，难得的明亮。室内摆放的梳妆台等各色精细家具以及挂满了偏女性化的紫色流苏纱幔，以及点缀着好几个装满了应季鲜花的青瓷花瓶。

　　我垂眸看着秦玏的背影，觉得这货肯定曾经在这私藏了一个姑娘。露着精光的眼睛眯了眯，目测这些家具的款式、磨损程度也说明这见不得光的姑娘在这里待的时间必然不会短。

　　突然减木撞了一下我，示意我注意下秦玏此刻的动作。只见秦玏从梳妆台上的一个小柜子里取出来了一个镶嵌着红蓝宝石的紫红木宝箱，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面古色古香的棱镜，絮絮叨叨的，有些神精兮兮。远远的，我就能够感受到来自那个宝盒的强烈压迫的封禁气息，宝盒上古怪少见的字符到像是来自大月氏的神秘力量——安魂符。

　　“阿宝，已经一年了。你真的那么狠心，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吗？”秦玏抚摸着带着裂痕的镜面，手指微微颤抖。

　　看到镜子，又亲耳听到阿宝两字，减木已是心潮澎湃，二话不说准备上前去把阿宝抢过来。

　　我赶紧一把拉住了这个二愣子，摇了摇头，轻声耳语：“晚了。”

　　晚了？减木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寒入骨髓。一下子楞在原地，不知所措。难道阿宝她已经……减木的脑海里闪过那个笑颜如花、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虽说年纪比自己大了不止千百岁，但仗着那偏于稚子的豆蔻容颜总是追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减木哥哥，老不羞的。减木的心里一阵阵抽痛，虽说他们为仙为妖，最多的就是时间，最不惧的便是死，只要三魂七魄尚余，就不怕没有重来之日。只是现在——

　　我看着减木时而欢喜时而悲伤的表情，就知道这厮肯定又脑补了一大堆。嘴边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撞了撞他的胳膊，低声解释道：“我是说阿宝现在不在镜子里，不是说她归天了。”

　　“不在镜子里？可是阿宝的元神不是只能在镜子里的混沌中休憩吗？”减木的心松了一分，但仍是不解。

　　我故作老派地摸了摸下巴，开口道：“也不能说不在镜子里。应该说阿宝是在过去的那面镜子。我们需要一些东西把她从一年前的镜子里引过来。”

　　“一年前的镜子？和现在的镜子难道不是同一面吗？”

　　“非也！非也！”我把手放在身后，像个教书先生，“此刻的时空与一年前的时空既是独立又是相互联系的。而你的时空与我的时空也是相互独立的，这么说吧。你的时空是你的，而我的时空是我的。除非我们处于相对静止的环境之中，否则我们两个人的时间根本没有任何联系，所以连比较都没有必要。懂了吗？”

　　白芍看着减木一脸仍处于云里雾里的表情，心中了然，朽木不可雕也！

　　我莞尔一笑，又解释道：“你可别忘了阿宝的绝技。”

　　减木深棕色的瞳孔闪过一丝明亮，急匆匆地开口：“预断，还有追溯。”

　　“不止。除了可以看到过去未来，其实阿宝还可以让时间回到过去某一个特定的时点，但是我从未告诉过她，就是怕她动了那不能动的心思。这种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腌臜法子最是上不了台面。”我一直都存着些私心，阿宝性子活脱一向不好学。虽有天赋神能，但既不习心法，也不勤练筋骨，这种世间罕有的能力对她来说也许算不得好事。

　　因此我从不允许阿宝擅用能力去看过去未来，自然也不希望阿宝被他人利用。从见到阿宝的第一刻起，那双眼眸蕴含春水，纯净无暇。我就暗暗下了这个决定，渡劫飞升有什么好的，万一丢了命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划算。自古天赋异禀之妖不是早夭便是薄命，有那么一两个好运成了仙的，所历经的苦楚，断情断欲，纵使长生不老，法力无边，又有何乐趣。还不如像我们这般吃喝玩乐，舒心的多。后来我特意找到那云游四海的老鹤那里讨了八块上古灵石的碎片再加以雕刻然后镶在了阿宝休憩的天机镜之上，用来压制阿宝体内翻涌不息的诡谲力量。

　　也是那老东西太抠，求了半天也只是给了八块小碎片，因此我内心一直惴惴不安，也不知道这封印能称多久。但是岁月静好，时光一长，我还以为这些隐秘只会永远埋在我的心里。

　　阿宝栖身于一面青铜平脱的水火天机镜，镜身转薄，在浅浮雕上可见到轻微凸起以及八卦列阵的结合，生气充沛、明心见性。加上八色灵石的镶嵌，精极却不流于纤细，八棱八弧，做工巧妙绝非世间之物。阿宝她原是天裂之后坠入瑶池的一块原石，得日月星河照耀，万物之灵滋养，渐渐长出了自我的意识，从石头里脱身而出有了少女娇嫩的躯体。有了灵性，就不再好再拿她去补天了。王母思考再三将她的原身石打磨做成了一面镜子，可以窥天机、回溯时光。于是拥有未卜先知能力的阿宝就成了天上一个有点名气的小仙儿，再后来机缘巧合，她到了我那下落不明的丈夫手里，接着就由我一直照顾着。

　　阿宝是我随口取的名字，这山里的妖啊怪啊的名字都是我取的。先夫在时，一向不拘小节，这山里的东西都没有名字，总是喂啊喂的，自从我接管了这里，自然要把它经营得像是个大家庭。好让那死鬼知道老娘的好！

　　我想着想着就越发头疼，自己不知造了什么孽，要帮那死鬼照顾着一大家子，还有这接二连三的烂摊子。

　　愈想头愈大。快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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