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10
时间过得很快。没几天，尤梨就迎来了暑假。
“好，我知道了。”尤梨表情平淡的挂掉电话。
她没有躲着接家里来的电话，手指按下电脑的空格键，悦耳的日语歌再次播放。
“我希望下学期，还是没人搬来我们宿舍。”胡莉芙收拾衣服塞进行李箱，和尤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不太现实，这个学期算我们赚了。”尤梨早就收拾好了东西。
此刻，她悠闲的坐在电脑椅，轻轻摇着椅子，垂眸玩着手机。
笔记本电脑外放的，依旧是梦游的翻唱。
胡莉芙干脆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去，整个人压在行李箱上合起拉链，“你最近怎么老听日语歌啊……选修课还没听够么？”
尤梨漫不经心地答：“你不觉得这个声音挺好听的吗？”眼睛飞快的扫过新闻，又继续往下刷。
“还行吧，我听不太出差别？可能，我对声音不太感冒。”胡莉芙费劲的立起行李箱，想想待会还要抬下楼，心生绝望。
“可惜了。”尤梨是真觉得惋惜来着，声音的魅力只有懂的人才能体会到。
尤梨从手机分出一丝视线，问她：“收拾好了？”
“应该没落下什么了。”胡莉芙思考的看着自己的床位和书桌，上前翻了翻柜子，空空如也，她用力合上。
“可以了，走吧？”胡莉芙把行李箱推到门口。
尤梨关掉笔记本电脑，塞进内胆包，一齐放进背包。背包往后一甩，背上。
帮着胡莉芙拉出行李箱，等她锁好门：“回家吧。”
校门口，人群拥挤。
多的是回家的学生，来接人的家长，叫来的出租车和不远处公交站挤满排队的人。
胡莉芙依依不舍的抱了下尤梨，撇着嘴和她挥手告别。
太阳升起，尤梨沐浴在日光下，看到了自家轿车的车型。
她慢悠悠的踱步过去，司机下车为尤梨拉开车门，尤梨坐到后座，系好安全带。
“走吧。”
车子应声发动。
一路上，尤梨都盯着路上的风景，手机被她静音扔在包里。回到家，手机这东西除了回房间就别想碰了。
窗外的路灯，街边绿化，拥挤的车辆，停在红灯前匆匆走过斑马线的人群，都足够尤梨看到回家。
毕竟，她可不敢攥着手机玩到家，怕被告状。
车子慢慢驶进一栋栋独立的别墅区，这个地方偏远，很少打得到车。但是地段很好，也贵得离谱。
眼前闪过熟悉的小洋房，车子还没到大门，守门人立刻将大门拉开，方便车子开进去。
这里，就是尤家。
尤梨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保留着民国时代的房子特色，进门就是喷泉池和花园，花园里的花花草草被园丁照顾得很好。
尤梨从车上下来，周身气质已然改变，自然的融入这个家的氛围。
她一踏进门，就淡然的换上佣人给她递上的拖鞋，把背包递给佣人，吩咐道：“放到我房间去。”
“是的，小姐。”佣人接过尤梨的背包，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的离开，楼梯铺满地毯，上楼更不会有声响。
尤梨眼神四处逡巡，最终迈着小步子，慢慢走到餐厅。
餐厅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四方格的重复着覆盖，阳光从外面倾泄进来，落满餐厅每个角落。
餐桌上有一人背对尤梨坐着。
背脊没有弯下一点儿弧度，就这姿势，都透着岁月静好。
尤梨的拖鞋踩在木地板上，没敢发出任何声响。她走到那道背影面前，唤了一声：“奶奶。”
章言之手上是展开的报纸，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坐下，吃早餐吧。”
身旁服侍的佣人上前抬起椅子。等尤梨站在桌前才轻轻放下，没有一点声音的，尤梨就坐下了。
她温吞的吃着早餐。
在尤家，从来都是食不言寝不语，维持多年的习惯，也没人敢破坏过。
除了章言之自己。
她把报纸合上，放到桌面，开口问：“在学校还习惯吗？”
尤梨咽下嘴里的牛奶，轻声说：“我吃完再和您说。”
“嗯。”章言之满意的点头。
章言之白发苍苍，已是迟暮之年，却依然要保持以前的一切行为习惯，连同尤梨，也是这样要求。
她要求尤梨无论在家还是对外，都要保持大家闺秀的样子。
因为章言之原本就是在旧时代的大家族长大。
一言一行时刻注意，不能有万分松懈。就算是老了，她也要保持最后的优雅。
尤梨是她唯一教过言行举止的人，她希望尤梨能一直保持下去。
但章言之忘了，如今的新时代，按照以前的大家闺秀来做的话，就像一个异类。
就算是上流社会，恐怕也很少有人能做到和以前一样标准的大家闺秀。
尤梨沉默的吃完早餐，之前心理不断给自己做建设，现在，是时候开口了。
尤梨接过手帕擦手，正襟危坐。
她开口：“奶奶，我吃饱了，要在这里谈吗？”
最后，两人移步到客厅。
章言之端起茶杯，放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小口喝下，又把茶杯放回去。手心贴着手背放在腿间，双腿贴合斜放。
她看向尤梨：“你想和我谈什么？”
“我想搬出去住。”尤梨低声细语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在了现场每个人的心里。
章言之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为什么？”
“这件事我也想了很久，我为什么会想搬出去住，或许是我已经二十快要二十一了，该独立生活了。”
“你和你爸商量过了吗？”章言之语气淡淡，听不出有没有不满。
“我觉得他应该不会有意见。”尤梨有些忐忑，这是她第二次忤逆家里的意愿。
第一次是学散打的时候。
客厅里静得只剩电器运转的轻微声响。
章言之想，或许自己真的老了。
“下午你爸回来，记得下楼吃个饭。”
尤梨无法分辨这是同意了还是轻轻揭过当做没听到。
章言之：“你每次做事，都是先做了才会和家里商量。”
尤梨抬头，说不出反驳的话。
“房子找好了？”
“没有。”她下意识反驳，在和章言之的对视下默默垂头，低声道：“找好了。”
“多住一天吧，起码吃个饭再走。”
……
尤梨回到了房间，还是不太敢相信这件事那么容易就能得到同意。
太出乎意料了。
她在心里感谢了一下佛祖。
尤梨的房间古色古香。
蕾丝窗帘和床单，白色镂空桌布。大摆钟、沉木家具，这些只存活在电视剧里的装饰，自她懂事以来，就一直存在。
她的大床摆放在房间正中靠墙壁，她往后大字型躺倒。
又猛地蹦起来去翻桌上自己背包里的手机。
可憋死她了。
尤梨破天荒的上微博拔草，“啊啊啊啊啊啊好开心啊”发送微博。
说着开心，面上却毫无波澜。
在尤梨上楼没几分钟的时间，不过发一条微博平复心情的事。佣人上来敲响了她的房间门：“小姐，老太太请的老师来了，您整理一下就下来吧。”
尤梨乍听到“太太”还莫名地：“谁？”
随即反应过来，家里一直沿袭民国时期的风气到现在，包括称呼。
她是太久没回来，人都松懈了。
“好，我马上就来。”尤梨应完，也没时间再去看手机，直接塞进枕头底下。转身去卫生间。
下楼后的气氛一如往常的沉闷，安静的用餐，再安静的品尝下午茶。
还有尤梨无法推拒的插花课。
当插花老师进入尤家的那一刻起，尤梨就知道，就算要搬出去，今天也免不了上课。
老师是个耐心又温柔的人，比她身上的冒牌气质，正统多了。
尤梨倒是不抗拒插花课。
因为她一直在学。高中，学业繁忙，也保持每天半小时。到大学，住校，每周末回来也会学。
就是偶尔有几周，她都会找理由不回来。
一个下午再次过去，到了傍晚。
章言之主动开口：“林老师留下吃饭吧。”
尤梨没什么所谓地搭腔：“林老师，方便的话就一起吃个便饭吧。”
林老师看尤梨的目光突然变得更慈爱了。
尤梨没有察觉。
直到尤梨的父亲到家，和她的插花老师眉来眼去，她才知道今晚这顿饭是个什么意思。
怪她，眼瞎没看出来林老师一下午的和蔼态度到底是为了什么。
尤梨父母很早就分居，也不知道离婚办了没，她也没太关心。再找个对象就更和她无关了。
毕竟她是和章言之长大的，对于从小没正式陪过她几次的父母两字概念比较模糊。
所以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抗拒，就算抗拒也不会改变大人的主意。这道理尤梨很小就清楚，所以她是吃饱了撑的才会干拆散她爸姻缘的事儿。
尤梨对这种事，一向看得开。
饭桌上，大概是多了客人，害怕氛围太过沉寂，章言之和可能会成为她继母或者是他爸二夫人的林老师交谈甚欢。
聊的内容尤梨不感兴趣也得表达出自己很有兴趣的样子，偶尔被提到名字才会插话，剩余时间待着就好。
反正有她爸一直献殷勤，尤梨也不怕人家尴尬。
吃完饭后，章言之显得很疲倦的让尤梨和尤父出去送客。
尤父很上道的自己送人回去了。
“爸爸再见，林老师再见。”
尤梨看着大门关上，才转回身，享受着晚风，绕着花园散了两圈。
等她回去的时候，章言之还坐在客厅里，看着精神头不太足。
“奶奶。”
“嗯。”
尤梨上前坐下，知道她有话要讲。
半晌，她听见章言之开口问：“你对你爸这事有意见吗？”
“没有，林老师人挺好的。”尤梨答。
“知道了。”章言之起身，尤梨想上前扶，佣人抢先了。
章言之说：“你也休息吧，出门就让司机送。和之前一样，每周回来吃个饭就行。”
尤梨错愕的点点头，知道自己这是随时都能溜的意思。
可能也有点补偿的心思。
尤梨无所谓的耸耸肩，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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