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春节假期刚刚结束，S城迎来了2013年的第一场雪。
宋斯远穿着一件厚的羊绒大衣，一出江滨路地铁站就觉着冷，冷气夹着空气中的水汽凉到了骨子里。南方的雪向来不大，却还是稀稀拉拉地落在人的大衣上，肩膀上湿了一片。地上也湿了一片，雪落下来也积不起来，瞬间便化了。
江滨路是S城CBD的主干道，摩天大楼鳞次栉比，永安大厦离地铁站不过五分钟的路程，一进去暖气就扑面而来，将外面的寒气赶走的彻彻底底。
博威是世界知名的管理咨询公司，在永安大厦第68层，春节假期回来的第一天，公司倒比平日里热闹，茶水间里面聚着一群人在喝咖啡聊天，宋斯远和他们打过招呼，进了办公室。
助理叶可可体贴地接过她的围巾，又递过来一杯咖啡。
早晚一杯esso，少一杯她都没法工作。
叶可可脸上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宋斯远问她：“什么时候下的飞机？”
叶可可扁着嘴，悻悻地说：“凌晨四点。”
她为了能在家里多待上一天，昨天晚上才坐飞机回来，凌晨四点才到，行李一扔洗了个澡就过来上班，喝了好几杯咖啡都扛不住。
宋斯远也猜到会是这样，好在上班第一天也没什么事情要忙：“毯子在柜子里，我等下去看回，你在沙发上休息一会，睡好了我们一起去吃午饭。”
宋斯远向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太过苛责，叶可可这才会放心地坦白。
宋斯远和她确认了这周的大致日程，九点半是和高级合伙人戴明德的，是电视项目经理周会，下午要准备明天去盛川销售部的会。
宋斯远喝完咖啡，时间已经不算早，便拿起笔记本电脑去找戴明德。
手才刚刚拧开门把手，叶可可突然喊住她，说：“斯远姐，Simon刚刚一来就去了Tracy的办公室。”
叶可可并非想告状，不过这种事情宋斯远应该知道。
Simon郑立是他们组的ultant，她和郑立都是一来就跟着宋斯远做项目，连改PPT这种小事都是宋斯远手把手教的，他们连着做了两年的汇林银行的项目，今年这个项目被Tracy抢走了，郑立又立刻搭上了Tracy想要转组。
宋斯远也看出了叶可可的不平，叶可可年纪小性格直，不去遮掩想法，但她不能像叶可可这样任性。宋斯远关上了门，走到叶可可面前，说：“Tracy组需要有一个熟悉项目的人，Simon跟这个case跟的很紧，等下我会和他谈谈，问下他的想法，是不是想调过去。”
叶可可也猜到她会这么说，宋斯远做事向来端方，不会去欺负人使绊子，也就因为这样她更瞧不起郑立那个白眼狼，但整件事归根究底还是因为高级合伙人戴明德的偏心。
“我们认认真真做了两年的case，终于做到让陈总满意，David怎么这么偏心，我们做好的y，又丢给我们盛川这个烂摊子。”
宋斯远有意无意纵容着叶可可的口不择言，却也没想到她会口不择言到这种地步，难得语气重了些：“汇林银行是客户，盛川同样也是客户，‘烂摊子’这三个字，你自己想想合不合适。”
尽管博威做到行业顶尖，咨询这一行终究是服务业，甲方是衣食父母，再怎么烂的摊子，公司接了，钱拿到手，他们都得做下去。
叶可可也知道是自己过了分，低下头扯了扯宋斯远的袖子：“我知道了，我今后不会再说了。”
不过宋斯远也还得感谢叶可可提前告诉了她整理的事情，在戴明德问到的时候不会毫无准备。
戴明德听完她的briefing，一开口就是问的这件事：“郑立来找过我，说要调到张文茜那一组，这事他跟你提过没？”
戴明德从哈佛商学院毕业，却带着这个公司里难得的老气，在外企里说中文名，平日里又喝普洱盘核桃，现在正在喝的，是宋斯远刚给他带的宜宾红茶。
先搭好下家，又打理好领导，Simon瞒她的事情不少，只怕最后才会知会她。
“这事您跟我说，我也算知道了。”宋斯远说，“我这边没有意见，今天之内我会安排好他的交接。”
“郑立年纪轻，心思全花在这些地方，可惜了。”戴明德听出了话音，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想，稍稍安抚，“今年春招，你眼睛擦亮点，挑几个靠谱的。”
戴明德递过去一份简历：“通腾范董的妹妹，想过来锻炼几年，学历不错，就是有点小脾气——你觉得行就行，不行我就放到别其他人那边。”
宋斯远翻了翻简历，Wharton毕业的Master，又在纽约的几间大公司实习过，范正泽塞人过来，应该只是图个照顾，并非走后门：“Wharton毕业是五月，范小姐什么时候能入职？”
戴明德看过简历，也知道这是在宋斯远的接受范围之内，他也挺满意：“她会和其他的MA一起入职，范董只是想找个稳妥的人来教教她，她在博威不会有任何特权。”
会后郑立果然来单独找宋斯远，一脸难色地讲了调组的事情，像是非常不舍得。宋斯远要他妥善交接手头上的事情，晚上请全组去米乐敦1楼的日料馆吃饭。
郑立要调组的事情组里已经通过气，这顿散伙饭吃的还算是愉快，郑立最后还发表了一段演讲，说些什么“在组里的两年是我最快乐的两年，感谢斯远姐的照顾，我还记得我刚刚来公司的时候，是斯远姐整晚整晚地待在办公室，教我怎么去改PPT——”
话讲到最后还带上些哽咽。
不远处和风包间的门口，西装革履的男人嘴角挑起个凉凉地笑。
演戏是可以演，现实生活里搞的这么煽情，就显得假了。
在推门的是米乐敦酒店的副总经理，少东家黎皓，看见李安然煞有介事地站着不动看好戏，问：“看什么呢？”
“那边，正演着戏呢。”
在S城的圈子里，李安然的名字远不如汇林银行总经理陈胜云有名。然而陈家尽管是政商世家，汇林银行终究还是国家的，陈家不过是帮着经营，李安然的家业却实打实是他自己的。李安然口中的“老头”，他的父亲李岱川，在八十年代白手起家，创立了盛川纸业，现在已经是亚洲最大的纸品生产商。
李安然是他唯一的儿子，盛川的总经理，将来盛川这么大的家业，全都得落到李安然头上。
李安然用眼神点了点宋斯远那张桌子，说：“穿黑衣服那女的，博威的宋斯远，胜云之前夸过的，说她办事滴水不漏，今年找我们公司做项目，进行企业内部结构和整体战略调整，从我老头嘴里弄出了五千万。”
黎皓上上下下打量了宋斯远几眼：“长得还行，就清淡了些。”
“何止清淡。”李安然在年前的会上见过宋斯远一次，现在的样子和那时没什么差，一丝不苟的西服套装，表情也是恰到好处的从容，那个小演员的表演像是没有打动她分毫，“她工作上确实滴水不漏，本人就像一杯白开水。”
“喝着没味儿，还怕塞牙。”
“那个祝酒的，应该是她们组的组员，他们组今年找我们公司做项目，那个男的想继续去做汇林银行的项目，正在散伙饭上演戏。”
可惜桌上的那群人，没人配合他的演出，全都在演视而不见。
李安然进了包间没有再看，黎皓和他每人各拿五百万共同投资了一个皓然网络科技公司，这顿饭是和皓然的一起吃的，算是非正式的投资人会议。
而在包间之外，郑立见没人配合，收了演技没有再演。
宋斯远举起杯：“新的一年，不论是在做哪一个项目，我都希望各位都能做出自己想要的结果。”
“明天早上十点我们会去盛川销售部，希望大家做好准备，给这个项目一个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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