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三十四 血脉传承的帝王之术
今年的重阳节,刚好赶上居国十年一次的皇家宗室大祭,所以操办得格外的隆重,封藩异地的王侯,也全依祖例赶赴回九京祭祖,正德帝下旨,开举国大庆,更把节日的气氛推上了高潮。
棋盘山的崇德寺供奉着轩辕氏例代先帝和皇后的牌位,是皇家每年重阳祭祖的地方,皇帝出行,不比寻常,龙骑兵、御卫司、羽林军,近万人浩浩荡荡排成长列,遮天蔽日的旃旗羽纛迎风招展,绣着皇家纹徽的旗帜,饰有龙纹的华盖,如林而立。随驾出宫的两千多名衣饰华美的宫人太监,加上各位王侯公卿的一众家奴侍卫,形成人头湍动的壮观场景。皇帝宫妃的御辇凤辂,王公皇胄、朝官命妇的车马小轿,一条演绎奢华隆盛的天家贵胄出行的长龙,由城门而出,行进了一个多时辰依然没有走完。
棋盘山崇德寺重阳祭祖,历来只准皇家嫔妃,后宫女眷以及二品以上的朝官命妇随行参加,其他女子,一律不予逾制而出。小茵身为为皇家真嗣祈福修业的身份尊贵的“真卿”,也被准予参加皇室的棋盘山崇德寺祭祖大典,此时她坐的饰有神教徽纹的马车,夹在由后宫高职位女官和二品朝官夫人们乘坐的马车队伍中,正缓慢的朝前移动着。
队伍前列是天子御辇皇家禁军和国师的神宫队伍,队列整齐,气势威严,队伍的后面,是各个朝官的夫人命妇的车马,因为少了禁军的威慑压阵,加上队伍庞大,人数众多,前进速度异常缓慢,人人不由添上几分焦躁。后面的人抱怨起前面的人走得慢,前面的回嘴驳斥后面的不守规矩的朝前挤,搞乱了队伍,一时间,队列中怨声彼起,各家各府的家奴仆众仗着自家主子的势力,不服气的的吵闹着,青蛙闹塘似的声音不绝于耳。
车外是叫嚷的声音,小茵却充耳不闻,手中拿着本书,懒洋洋的靠在软垫上看。
闹吧,闹吧,反正折腾来,折腾去,这路还是走得慢,不会因为这样争锋相对的吵闹较劲就会快上半分的,她慢悠悠的翻过一页书,心中嘲笑。
绿华使劲的将脸贴在马车纱窗上向外瞅,一脸看热闹的兴奋模样,傻呼呼的半张着嘴笑,几乎要掉出口水来。
“哈哈哈,这尚书令家的小丫头真是牙尖嘴利,绕弯子的骂得那左侍郎家的婆姨都快哭出来了。”绿华激动的突然嚷:“哎,哎,哎,要动手打起来,要动手打起来了,左侍郎家冲出了个泼辣的货色,抢了马夫的鞭子,要抽那小丫头了!”
意趣阑姗的打了个呵欠,小茵觉得昏昏欲睡,天还没有亮,凌晨五点就起身梳洗做准备,六点随队伍出发,真是起得比鸡还早,她根本没有睡够呢。
车外的吵闹声陡然嘎止,像是被暴风卷过,将所有吵闹的源头全部卷刮消失个干净,一瞬间静悄悄的,只听到模糊的马蹄声由远至近。她诧异,怎么了,这车外为主子争脸吵骂不休的家仆们,怎么全安静下来了?望去,绿华胀红了脸的从纱窗前缩回,正又羞又窘的半低着头,不时偷瞥窗外,似乎生怕窗外的人瞧见她,又舍不得的不看窗外的人半眼。
“你们这些奴才,自家主子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们在这争吵,不是失了主家的身份!这是皇家祭祖的出行仪队,皇上御驾,哪里由得你们这般狗奴才在这里撒野耍泼的,再吵吵闹闹的,就是天子面前失仪,小心了自个的身家性命,也累了自家主子,还不快给本太子滚回队伍去,老实随侍!”威严冷凛的声音,不大,不高亢,却是气势惊人,令人不能抗拒。
倒底是天家真嗣,龙胎凤种,虽然受冷落,却依然不失身为太子的威严和骄傲,更何况......小茵嘴角浮上一丝笑,更何况,他,现在,已经不能算是失势的太子。
唯唯诺诺的告饶声,夹杂着各府领事主管代自家主子的谢罪声,太子又训斥了几句,吩咐众人回到队伍,也不再继续追究了。
正思忖着,蓦地,车帘撩开,一道光亮逼入昏暗的车厢里,小茵不由自主的半眯起眼,侧脸躲避强烈的光线,窥见,绿华已经俯身惶惶行跪礼。
“真卿,这些没有规矩的劳什子闹得人心慌,还是请随我一起到队列前面,耳根也可清静些。”帘外逆光出现抹模糊的身影,隐约可见寒江冷月般的一双眼睛,透亮如洗,低迷的声线,又意外的悦耳干净,清冷里,渗出淡淡的庸懒。
“谢太子殿下。”她也不客气,放下书,弯腰钻出车外。
今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乍从车中出来,刺眼得很,她猛觉一晃,忙用手遮住阳光,手肘处,感觉到一片温热。
“小心,可以骑马吗?”挟着冷梅香的颀俊身影,从马上半弯腰俯身,牢牢托住她的手肘。
她略一楞,答:“可以的。”
好敏捷的身手,到底是出身武将世家的神武后的亲生嫡子,自幼随母习武,身为天家尊贵的皇太子,毋须刻意追求武艺过人,只为强身健体,虽比不上母亲武功高强,但也不是泛泛之辈,比之一般的御前侍卫,也不会逊色。
适应下来的眼,视线往上移,明黄绎丝龙纹的革靴,簇新的明黄色绣云团花九章纹太子冕冠服,蟠龙衔珠金冠,两侧垂下明黄色缨带,衬得五官更显精美绝伦,苍白的皮肤,在强烈的阳光下,几乎呈透明状,看上去脆弱,又充满戒备的孤傲冷漠。那双靡丽媚魅的弯长眼底,不着一丝温度,掩在惊人美丽下的,全是对一切嘲弄讥讽的轻蔑。
薄峭的唇带着浮于表面的公式化的笑,温柔,客套,却没有真实的心意:“来,坐好了。”
一把将她拉上马,将她置于身前,然后轻轻一夹马腹,熟稔的策马向前,完全无视周围惊诧的目光和好奇的猜测,堂堂大居太子,身份尊贵的神宫真卿,就这样亲密的共骑同行。
相处不算短的时日,已经知道这个太子,不但自尊心极强,而且无视俗规繁文,任性又强势,总是按自己的意志来行事,这点,似乎和楚玉很像,都是一样的倨傲不羁。
只不过,小茵觉得,楚玉是天性的对外物无所顾忌,随心的脱逸恣放,恃才为傲的不羁,而太子,却不同,他忽视他人的眼光,对一切刻意去漠然置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
不去看,不去听,不在乎,不希翼,不期待,只要按自己的想法埋头前进,全神贯注于自己要做的,才不会令自己更加难堪,更加悲哀吧。
这个外表高傲冷漠的人,在那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下,隐着怎样的过往伤痛,她并不想去深究,只知道,自从与他共膳后,他就邀请她日日共用午膳、晚膳,现在两人是吃喝在一起,如同亲密挚友。
其实呢?小茵微笑着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稍抬高头,坦然,从容的面对一路射来的包含各种意味的眼光,无惊无畏,身后那人的傲然之姿,更加浑然天成吧。
其实呢,每一餐的共膳,他总是在言语中,对她暗示布划,而她,真不愧是正德帝选上的棋,稍点既通,微闻顿悟,只需些微点拨,就能领悟他授意下所要的,他的目的。
为他在宫中争取身为皇太子该享受的权利,他的目的,不是追求享受,是要从最小的范围,最旁边的人,开始树立自己的威信,她为他做到了,以己为柄,使人为刃,为其披斩前障。利用楚玉的影响力,她来行动,先是改善生活的条件,将皇太子的生活用度一一落实,为他争取来宫人侍卫,曜翥宫,不再是有名无实的空空东宫,不再是冷落失宠的代名词。
刚开始,宫中还有人不满微词,但她理由堂皇,“大居皇宫,对皇族衣食住行,各有制度,身为当今天子的长嫡皇太子,吃穿用度,亦有制度标准,我今所有要求,俱是按例而索,并无违制,何人有微词,可寻来反对的依据,再到圣驾前定夺。”
正德帝对她的行为始终缄默,连城侯又三天两头的进宫探望她,对她的殊宠,人人有目共睹,摆明了站她一处的模样,况且她说的也是事实,那些不和谐的微弱声音,渐无声息,在正德帝的态度不明朗前,没有人会为这种事去触怒她身后的连城侯,凭白的惹身臭。
太子翊,他的心思,绝不比他那君心难测的父皇简单,他的每一个行动,每一句话,必有他的目的。
就像他现在这样大胆的与她共骑一样,必是有原因的。一段时间的共处,小茵虽摸不准这人的心思,但绝不会幼稚到相信,他会毫无目的的示好。
果不其然,行到御行队伍的前列,轩辕翊在她耳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低语:“看,那前头的是三公的车马,三公,位列诸爵侯之首,身份显赫,地位非常。”
没有回头,她保持平静面容,不着痕迹的低声回应:“地位非常,就意味着能力非常,手中握有的亦非常。”
总是这样,他和她,一直是这样有默契的知道对方话后的真意,也默契的相互配合谋动,虽然他们从没有摊开说过什么,但是从那餐共膳开始,他已经知道她的所求,她也知道他所求,知道大家是福祸与共。
无须再多说,聪明人总是懂得怎么和聪明人合作,他们一开始,就心知肚明的相互利用着。
眼睛看向前方,只见队伍中,三辆华丽马车在众多侍卫随丛的簇拥下,正缓缓前进,三辆马车都比一般的贵族马车要宽大,装饰刻纹也要高贵许多,牵策的也是名贵的冉酋良驹,檀木的车顶饰有象征三公各自身份的金质徽章。
沉默一会,身后漫不经心的冷淡的介绍:“最前面那辆,是前代国师神主,三公之首,琛阳公楚竞傲的车骑,居中的是我的外公,定国大将军信陵公的车马。”
信陵公,轩辕翊的外公,她是见过的,不由想到那清霜微寒敛着征战烽火刀剑芒的青年将军,名将沈不惊,想到那天与他在曜翥宫庭院的一番对话,似乎她和他,从没有过愉快的谈话呢。
琛阳公楚竞傲,楚玉的父亲,是个怎么样的人呢?能生下楚玉这般天资过人、出类拔萃的孩子,一定也是非同寻常的出色吧?不是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吗?
好奇的不禁多瞅了几眼琛阳公的马车,盼望着能在那重重纱幔瞧出个什么来。
“紧跟其后的,是清泷公姬桓的马车,他们姬家一氏,是士族之首,历经前朝,轩辕皇朝的迭变,他们一直能够保全族门兴盛,虽不权势熏天,也不在朝中以咄咄之姿出现,但是,姬家门生弟子满天下,朝中为官,十之七八,多出自他姬家门下书院,要么就是与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停了一下,他不掩轻蔑的讥笑:“姬家,是朝中的清流一派,以正心 、修身 、齐家 、治国 、平天下,恪守纲常教礼为处世之准则,说来,我也是拜他姬家所赐......”口气充满了嘲讽,不再继续说下去,止住了话语。
拜他所赐?什么意思?姬家对他做了什么?小茵满腹狐疑,却没有追问,只是等着他的下文,他这么详细的介绍清泷公,必有目的。
当他继续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冷淡:“姬家虽然没有手握实权,但是,姬家,一直自诩是天子的明镜,对天子的决策和行为,从前朝起,就起到不容小觊的影响,姬家能历经两朝近六百多年一直没有沉没式微,自是有他的手段。”
小茵抬手抚着座下骏马光滑的鬃毛,轻声道:“重名望、风骨气节及学识才能,以清风亮节不沾世浊为本,可是,依我看,若真是高洁秉正,倒还不能久踞朝堂,过刚易折,过清难存,一个至清至刚的存在,是不可能在处处利益相较的朝野殿堂长久存在的,能一族繁荣百年,恐所谓清誉下,多有秽垢,只是藏匿得深罢了,不是不爱浮华盛世,只是取之要更加合乎世人眼光,沽名钓誉,全为功名利禄,只是外面看来姿态更显清贵高洁。”
轩辕翊靠近她耳边,似讥似赞的笑:“真卿到是眼光犀利,说得一针见血。”
“太子殿下说了这许多,不是仅仅要我评价一个豪族吧?”她微侧脸看他,咫尺距离,他定定注视她,弯长如画的眼,水波潋滟,魅惑多靡,却是冷凛淡薄,不着一丝温度。
“吾以为,成事者,需有两足,一足,可得站而不倒,但一足,不能步,不能跑,如要行动如常,需有另一足。”
“太子殿下以为,姬家可为另一足?”
轩辕翊没有否定,也没有表示赞同,只是含笑看着她,朝她耳边轻吹一口气,轻佻的说:“你说,若是做为恪守纲常教礼的典范的姬桓,看到我做为当今太子和你这样男女共乘一骑,会如何?”
他做着最亲密的动作,态度轻浮,言语浪荡,眼眸深处却是冷彻寒凛,放浪的笑容,隐着寡情的算计,她顿时明白过来,这才是他亲密共骑的目的。
他觉得现在时机已经成熟,现在,该是为整天“无所事事”的自己寻找成为真正的“太子”的时候了。
苦笑:“太子为何要我共骑,其他女子也可达到一样的效果。”
“因为你是要去与姬桓对话的人。”缓声一字一句冷情的答,顿了顿,他似玩笑似认真的道:“况且,真卿这等国色天香的绝代美人,连连城侯那般眼高于顶的人也倾慕不已,本太子更是早有亲近之心,有此机会,怎可错过。”
她无语,打死她她都不会相信这狐狸眼太子的话,这人,不但长了双狐狸眼,连心机也比狐狸还要狡猾难揣,更何况,他有比狐狸更狠绝的心性,冷酷,薄情,漠视一切,对他而言,所有,只分有利用价值的,和没利用价值的。
她不以为然:“太子殿下毋须消遣小女子。”
“消遣?真卿可有好好照过镜子?”
还不容她答话,他一夹马,策马一路小跑赶上三公的车列,刻意缓缰松辔,慢步行过,徐徐往前。
秋色斑斓,璨烂光华,山鸟低啼声脆灵,一匹骏骢,神俊出彩,共乘的一男一女,男的,身着轩贵明黄龙章太子冕冠服,姿容精致生华,美若工笔细细描画,眉眼间流露寒梅傲雪般的清冷孤傲,带着似讥若诮的淡笑,轻慢邪佞。
女的一身玄黑色绣有浓红卷云纹的罗胸广袖大礼服,衬得白皙的皮肤越显欺霜赛雪的柔腻,风髻雾鬓,瑰丽脱俗,容貌清丽绝伦,眼波流动顾盼间,又有媚烟如丝点点摇人心旌,美倾诸子,艳惊四座,令人难以正视,分明是个倾国之姿的绝色佳人。
男女二人都是风华绝代,灼璨无双,策马踏着满道红叶而来,衣袂翻飞,环佩玲脆,坐骑丰俊威武,蹄卷叶飞若红锦,宛然如诗画卷,让众人看得不由痴了。
队伍中的随扈,老成点的还守着规矩保持整齐队列前进,但也忍不住又惊艳又赞叹的眼睛直瞧去,年轻些性子薄的,干脆看得呆在当场,在后面的人的推搡下,才昏噩噩向前。
这样却令原来有序前进的队伍,出现了滞阻,队伍微涣散,本只闻车马声的安静人群中,也出现了小声的议论声。
清泷公的马车停滞了一下,少顷又摇晃着继续前进,听到车外原本肃穆庄严的队伍起了小小的喧哗,清泷公姬桓撩开帘子,问:“怎么回事?外面吵些什么?”
“是太子殿下策马经过。”车夫恭敬的回话。
姬桓抬眼循着声源看去,只见不远处,轩辕翊环拢一个女子共骑而行,缓缓的通过队伍往前。半掩在明黄博袖后的一张小脸,清濯难喻,花比堪羞,正是他在宫中偶见过一面的太宣真卿,她身上那代表神教修业者身份的黑色红纹大礼服,也说明了她的身份。
“伤风败俗!真是有失纲常伦礼,太不像话了!”姬桓气得颌下的花白胡子直颤,一迭声的骂。
轩辕翊的坐骑已经渐行渐远,姬桓仍瞪着两人的背影满脸冷肃,正在这时,一个骑着骢马的十五、六岁的紫袍金冠少年驱马上来。
“父亲,那人是谁啊?”少年眼光闪烁的凝望远处消失的身影问。
姬桓没好气的答:“是当今太子。”
“太子?怪不得他身穿禁色,”少年不以为然的口气,丝毫没有敬畏之意,继而孩子气的骄纵抱怨:“我又不是问他,我是问,和他共乘一骑穿着神教衣服的女子是谁?”
“那是皇上亲赐法号,入宫为太子修业祈福的太宣真卿。”
“她就是那人人谈论的太宣真卿啊,她生得好美,我长那么大还没有见过这般美丽的女子,卿卿佳人,秋水横媚颊熏艳,似雾若梦,远隔云端,何等风姿可凭说。”少年喃喃轻念,意态痴迷。
姬桓惊讶的扭头看爱子,只见他俊致青嫩的脸,两颊涨红,远远眺望小茵身影消失的地方,意犹未尽,眼睛迷朦,写满了少年心动的意乱情迷。
姬桓心惊不已,生起莫名寒意,忙厉声喝道:“弘儿,你莫要被这女子的外表乱了心,她出身低微,不过是个厨娘的女儿,况且,如此低贱出身,她居然可以与连城侯相交不浅,可见心智手段绝不简单,她不是你可以招惹得起的!”
还有很多原因,他不便与儿子说明,这个太宣真卿,与当今天子、太子以及右相之间,牵扯千丝万缕,其中的利害,不是他这青涩懵懂小儿可以触碰一点半分的。他老年得子,对这唯一的儿子爱若至宝,平素对己待人,全是以礼制纲常为准,苛严谨慎,不肯放松半分,惟有对独子处处爱护惜玉,纵然落得溺爱之名,也是甘愿担之。现在,又岂能让宝贝儿子对这满身诡谲的“祸水”女子着了迷,误了前程。
少年不满的噘嘴回驳:“父亲,你不是常赞国师少年英才,天资过人,心品德行高洁亮世,眼光见识天下难有人匹,他瞧好的女子,又怎会不堪了?你以出生家世判定一个人的品行本质,不过是狭隘私见罢了。”说罢,他赌气打马离开,返回自己原来的队列。
“你......你这孩子......哎,这孩子真是......”姬桓又急又怒,却对爱子无可奈何,看着爱子离去的背影,苍老的眼中,布满担忧和浓浓阴霾,良久,他皱眉锁额的放下车帘退回车内,陷入沉思。
“弘儿,你怎知这国师看好她......不是有自己的盘算呢?以连城侯那样心性过人的人......怎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人好......其中的......哎,弘儿,你到底还涉世不深啊......”姬桓低声自语,叹息,独坐幽暗车内,敛眉凝重,额头蹙紧久久没有化开。
轩辕翊虽骑马,但随列中依然备有供他乘坐小憩的饰有太子身份象征的金珞车辂,将小茵扶上马车,他下意识的回眼望向三公的车马队,啜笑不语,冷漠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感觉到什么,循序望去,远处一辆华丽檀香木马车的碧青帘幔,摇动微晃,似乎什么也没有的平常无异。可是在转头回望的那一瞬,火石电闪间,他分明看到窗帘后,飞快的闪过一张脸,见他望来,才急忙放下撩起的帘,虽然很快,但是,他还是不容错辨的看清了帘后窥望的人。
右相,檀紫衣,他看到了什么?他想要看什么?他会如何对待?又会怎样行动?
轩辕翊突然觉得非常有意思,以前,他只能全心全意扮演落魄的失势太子,隐忍着,克守着,处处小心,不敢踏错半分丝毫,再多的屈辱苦楚,都自己一人独自咽下。只为了有一天,他不再是个冷眼旁观朝野争斗的无关紧要者,而是成为,决定局势如何走向的大权者!现在,踏入权势谋夺的战局中,与人斗智较阵,其中的刺激让他格外兴奋,尤其是,越复杂的局势,越强劲的对手,潜伏着越多不定因素,更加让他感到挑战的兴奋。
靠自己的手去争谋累积能量,在较智中,来充实自己的实力,是这样的其乐无穷。他,是轩辕氏的子孙,生于权势中,血脉里于生俱来的谋夺天下驰骋朝堂的才能,早已经蠢蠢欲动,那是由历代帝王传承于血脉中已经演变为本能的才能,帝王之术,而他,是皇家真嗣,天生的谋策者,天生能熟稔驾驭帝王之术。
他失去的,必要加倍讨回,他要凭自己的手,成铸天下第一者,再无人敢小瞧轻贱他。
现在,他还很弱,还没有站稳自己的脚根,还需要倚仗他人的力量。眼眸转向前方紧随在天子御辇后的神教马车,层层紫水晶珠帘,摇曳华辉若波,隐约可见里面端坐的人影,虽看得不甚清楚,但依稀能窥见,腾贵玄色神主大礼服,黑色硬展角弁冠,淡伫无双风华,遥遥难及中犹带神祗般的不容侵犯凛然。
他还需要用到他的力量,连城侯,既然他肯助他,不管他是为了打击檀家势力而为,还是为了顺应父皇的暗授,只要他连城侯愿鼎力而助,他就不会推辞告让。除了连城侯,他还需要更多的助力,更多的推辅,为了获得更多的力量,他可不惜一切!
轻喝一声,扬鞭打马,走马车辂边,袖挟风爽,意态恣傲无拘,虽面上如常,心里,却真真觉得快意。这车内,有个对他而言,非常有用的女子呢,从对她授意暗示,到坦诚商策,她,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这个女子,有着不输她绝世容貌的悟性和敏锐,少的,就是那么一点出手的残忍无情,决断的冷酷,这,以后,他会帮她练就的,因为,他希望这件“工具”用起更顺手,而修缮改良“工具”,也是物主的职责之一,不是吗?
马车内,楚玉似笑非笑瞥了一眼远处威仪束整的太子,异色眼中凝着复杂神色,宛尔,轻笑出声,垂眼捏捻胸前珠玉串佩的璜珩祭礼饰链,带笑的脸,浮上薄薄的冷色。
“帝王之术,太子的确不遑多让,帝王之道......呵呵呵,檀右相,你看人果然透彻,当日一语中矢,果然啊......”弱不可闻的呢喃,闭眼靠在锦垫上,懒懒的托着腮,眉梢似秋乏不堪,无力览山色,倦凝一眶风流懒。
帘外澄明的阳光钻过水晶珠串的缝隙,投射在他身上,有点点水晶璀亮夹在其中,交映为辉,添他一身如画恬静。
当日,大祭行,先祖大祭三日为期,天子御驾驻扎棋盘山,一时将清幽的棋盘山充斥满犬马人声,驻扎大军,随驾藩王公卿,朝官命妇,扈隶仆吏,挤得山上各处寺院庄子都是,喧闹鼎沸。
在繁忙祭典中,有人又添一把旺火,当夜,清泷公向下榻崇德寺的正德帝递折上谏,弹劾太子“行为不端,有失纲常,在皇室告念先祖的大祭出行时,公然与女子放浪共骑,招摇于百官廷臣前,无视礼教,失太子威仪,失天家尊严”
正德帝召来太子,一番严厉训斥,迫于大祭之时非常时刻,只得将折子先压下,承诺清泷公,待回宫后,再追究太子失仪之责,严惩不怠,决不网开徇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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