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七十三 血的气味
这是一间远离城镇的小客栈,孤零零的矗立在通往边境的土路边上,泥砖堆的篱笆墙,矮矮的,残旧破败的客栈外壁,给人种四处透风,摇摇欲坠的感觉。夕阳下,几只母鸡,闲庭信步般的在院里走走啄啄,翻刨着地上的石粒,一只公鸡站在墙角堆着的的杂物上,当做山头,理着它漂亮的尾毛,不时停下,居高临下的骄傲的俯视着底下它的妻妾们。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店伙计,从客栈里走出来,径直走到木制的鸡窝前,蹲下翻捡,掏出几个鸡蛋,用腰间的围布兜着,又慢悠悠的走回客栈。
店掌柜是个黑黑瘦瘦的老头,正百无聊赖的半靠在柜台里,拨弄算盘,核对着这个月寥寥可数的几笔生意,打了个呵欠,扫了眼冷清清的店堂,只坐了一桌客人,是一对祖孙二人。这祖孙二人,掌柜是认识的,住在山里的胡家爷孙,隔得个把月,就出趟山,卖些山货皮毛什么的,换些生活的必需品以及盐,此时祖孙二人,正吃着刚点的炖肉面。粗简的午餐,对于难得下趟山,平日清汤寡水度日的祖孙二人,俨然是顿美味,两人一副很是享受的模样,“呼噜呼噜”的吃得津津有味,爷爷不时把自己碗中的肉块拣出,夹到孙子的碗中,慈爱的看着孙子大口大口地吃着。
对完最后的账目,合上账本,店掌柜正要盛一锅烟丝,歇会儿闲,才把烟袋子拿出,就见门口迈进两人,这是一对穿着摩尼族服饰的摩尼族青年男女,身后背着装得满当当的竹篓,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看来也是出山采办的。
“唉,有客人了,阿良,招呼客人!”喊了一嗓子,又不紧不慢的继续装烟,顺便打量新来的客人。
两人都很年轻,男的大约二十五、六岁,手持一杆□□,身形挺拔,行动矫健,虽面容平常,却自有一股英气流溢,勃勃盎然,那摩尼女子,看着二十出头的模样,体态匀称苗条,一张鹅蛋脸,谈不上漂亮,也眉清目秀,五官干净而娟丽,透出分青春的朝气。
店伙计阿良招呼着他们,到张桌子边坐下,热情的擦着本就很干净桌子,边殷勤的问:“两位客人,要吃点什么?”
青年看向那个姑娘,小声问:“妹子,你想吃什么?”
貌似是青年妹妹的女子,笑了笑:“阿哥做主好了。”
青年也不再多话,点点头,很干脆的点了两碗卤汁面和一碟牛肉,一壶烫烧酒。
上了菜,那个摩尼族的妹子,拿起筷子,用手帕擦了擦,才递给兄长,貌似很是讲究进餐的卫生。
那个男青年注意到她的举动,眉头不着痕迹的轻蹙起来,但是并没说什么,只是安静的接过,夹着面吃。
掌柜的甚是无趣的打量完这对摩尼族兄妹,抽完最后一口烟,敲掉烟灰,重新给烟锅装烟丝,慢悠悠的瞅向房顶的那条缝,觉着,是该叫人来修修了,再过段日子,进了冬,这条裂缝可是要呼呼往里灌风和雪,还不冷死人。
正琢磨着,店门外传来由远而近的一阵喧哗,马匹嘶叫的声音,和人声交杂,像是有大队人马过来。
“哎,店掌柜的,要几间上房!”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搀扶着个妇人,领着一群人走进店堂来,俱是风尘满面,疲惫不堪,像是赶了趟并不轻松的远路。
见了大生意,掌柜忙不迭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敲灭,笑容满面的亲自迎出来:“哎哎,贵客到啊,行,我立刻叫伙计去准备干净的上房,包客官你满意。”
一个汉子又插话:“还有,给我们的马喂喂料,备些干净的水,马都乏了。”
掌柜的连声应着,招呼了伙计去照料马匹,又唤来人去准备间房、热水,并亲自为客人领路。
“客人你们是打哪里来?这是准备要去哪里啊?”掌柜的边引路,边随口找着话。
本是句寻常的寒暄,不曾想,其中的一个汉子冷下脸来呵斥:“我们打哪里来,又要去哪,关你个鸟事!要你在这里问个球!”
“巴元!”领头的汉子喝止,狠眼刮过去,那个出言不逊的汉子,一脸敬畏的闭上嘴,不敢再多话。
领头的汉子向满脸尴尬的掌柜歉意的道:“掌柜的,不好意思啊,我这兄弟是个粗人,性子火爆,不懂得说话,多有得罪的地方,还望多担待些。”
掌柜的讪讪干笑,不敢露出半分怒意,瞧这群人个个身材魁梧高大,一脸的横蛮样子,他哪里还敢逞啥气势。
领头的汉子倒是和气,闲话般说起,他们是从北地来的,到这南疆来,专门采办南地的山货,运到北边,挣几个辛苦钱。
掌柜的心里嘀咕,原来这群人,都是北方的汉子,难怪长得个个如此高大,尤其这领头的,一副魁梧的好身板儿,一表堂堂,瞧着也是个人中的好汉子,浑身上下气势十足,怎么就配了个这般拿不出手的娘子?
心头疑惑着,不禁多望了几眼汉子小心翼翼搀扶着的妇人。
瘦巴巴的脸,两颊无肉,面色暗黄,没几根毛的稀疏淡眉,可笑的趴在双眼上,眼皮无精打采的耷拉半垂着,瘦瘦的身子,像是久病缠身,极度虚弱,几乎不能负堪身上衣物的弱不禁风,走路脚下虚浮,进出行动,全要依赖她那身强力壮的汉子搀扶。
感觉到探量的视线,一直垂头敛目的妇人,缓缓移眼瞧来,这一眼,只此一眼,让掌柜的打了个踉跄几乎摔倒在地。慌忙稳住身子,他心脏却遏不住的怦怦剧烈的跳起来,脑袋里浑浑噩噩,直到把客人领到了房,又梦游似的走回柜台,半晌,才失魂落魄的喃喃一句:“竟有如此女子……”
那浮肿的眼皮下,竟是一双万千风华锁涟漪,波光潋滟映春暮的眸子,一瞥一睨间,竟似有袅然烟雨丝丝生,轻氲着月下冷露般的清莹透澈,与她丑陋的外表,太不搭调,也太显不和谐的突兀。
这群北地来的商队一入店,那个摩尼青年,就本能的暗地观察,尤其是在看到,那个被领头汉子搀扶着的妇人,他莫名的觉得,她身上的什
么地方,非常的反常。视线下移,那妇人的裙裾下,颤巍巍的脚步,看似软绵绵步履,一行一进间,犹似踩在扶风摇曳的花瓣上的流媚,凌踏逐
鱼戏莲的水波中的娇软,独独的透出几分难以言明又道不清的风情,这种步态……他似曾见过……是在哪里了——?
他不禁心头微疑,当看到那个妇人的眼睛时,他的心激烈的跳起来,藏在桌下的拳,不觉紧了又紧。
一瞬间,猛的思起,那种步态,分明是大居后宫,宫人特有的宫步!是宫中女子一入宫就必学的的宫仪八礼之一,据说是由前朝邓皇后创的独特步态,可让女子行走间,特别的婀娜多姿,犹如扶风弱柳,三分娇柔,三分轻盈,四分撩人的风情。因为不实用,除了正式场合,宫人一般不使用这种宫步,所以,若非惯常出席皇室大型仪式的人,也是识不得这种宫步的。而沈不惊,出身武将世家,虽不常在京畿朝中走动,但从小至大,出席的皇室仪式也不少,是见过这种大居后宫独有的宫步,只一眼,便识出了。
一个粗鄙商妇,怎么会大居的宫步?这种不合常理的情况,太诡异,也太匪夷所思!由北至南千里迢迢来采办山货,所经路途遥远不提,一路的辛苦和艰难,可想而知,身强体壮的男子况还难以承受,为何还要一路带着个重病缠身,连独自行走都无法办到的妇人?这一切,不是很不寻常,很离奇吗?耐人寻味,而且,那妇人的眼睛……
青年蹙起眉,眼瞳不易觉察的闪动一抹锋芒。
昆勒他们乔装成,一群贩卖的山货的商队,而小茵被他们易了容,遮去原来的面貌,装扮成昆勒体弱多病的妻子,随着商队一起行动。
‘姑娘的容貌太打眼,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得给姑娘做些遮掩,得罪了。’
昆勒一句话说完,就不顾小茵同意还是不同意,拿着瓶瓶罐罐的,在她脸上一阵捣弄,不消片刻,她的本来面目消失,出现在人前,他人眼里所见的,分明是一个,一脸病态的孱弱中年妇女。
当她在镜中看到,自己变成副陌生的容貌,也不由惊讶不已,哪里还能觅到,那个美绝琼寰的太宣真卿的样子,一丝一毫相似的地方都没有!
原来,还真是有易容术这种传说中的神技啊。暗自感慨。
越往前走,所到的地方越偏僻,一路上,见到的寥寥可数的几个路人,穿着打扮,带着明显的少数民族特色的装扮,小茵以此判断,昆勒他们大概是正往国境的方向行进,已经进入居住在边境的少数民族地区。
随着逐渐靠近边境,一路上遇到的的村镇,也越来越少,山越来越多,森林是越来越茂密,能看到的人,却是越来越少。大概因为离九京太远,地处荒僻,信息落后,即使她费尽心思,也不能得到京中的一点消息。
大概因为接近快目的地了,或是因为离九京足够远,威胁减少,昆勒一行人不再像之前那样的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拼命赶路,对小茵来说,不用艰苦劳顿,对她孱弱的身体是件好事,至少不会总处于浑身散架的状态,可是,也在提醒她,时间不多,该尽早谋划。
虽然昆勒帮她解了一部分的酥骨香,一些轻缓的动作,她倒能够做到,但是,依然使不上太大力气,稍想做些大的动作,就觉手脚不听使唤,力气全无,一副软弱无力的样子,倒也符合昆勒给她化的病妇的模样。而且,昆勒一直点着她的穴道,让她无法开口说话,路上对她仍是严密防范,加紧看守,基本只要是在外,就对她做到寸步不离,几天下来,在他的小心看守下,她始终无机可寻。
她陷入极度的焦躁中,在每一个夜里,烦躁的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找不到逃跑的机会,得不到任何一点京城的讯息,与楚玉取得联系的希望,渺茫得让她害怕,惊恐,不安以及无助,让早已经紧绷的神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今天,下榻的这个简陋的客店,昆勒对她说过,这里,可能是最后一处可以睡在床上,有热水洗澡,有屋顶遮头的落脚地。
小茵隐隐的意识到,这里,或许也是她逃跑的最后机会。
而且,在路上,她无意听到昆勒的下属说起一句话,虽隔得远,听不甚清楚,但足以让她胆战心惊。
‘靳公子……已经在九京举事……抓紧时间……’
见到了她,两人急忙收话,谨慎的闭口,不再说话转身离开,只言片语,已经让小茵心中失了方寸。
靳公子?就是檀紫衣,已经在九京举事?难道是说,他还是做下了大逆不道的事?他的图谋已久,早就暗藏野心,现在开始行动,就是说明,他准备充分,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可以动手了。檀紫衣是个谨慎缜密,谋无遗策的人,若无万全准备,他绝不会贸然动作,那么,楚玉此时面对的,将是何等危险的境况!他可能安然应付?
掌心全是汗,心脏被恐惧和不安紧紧攥住,抓得变形,喘不过气,眼前一阵发花,忙不迭扶住墙。
“怎么了?不舒服?”昆勒见她面色不对,关切的问。
没有理睬他的关心,仍是一贯的冷漠相对,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撇过头去不说话。昆勒默默注视她片刻,像是在考虑什么,迟疑了一下,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明日就要出境,路途会更加艰苦,你好好休息,抓紧时间调整,不然,恐会吃不消接下去的辛劳,我会让人把饭送到屋里,你歇着吧。”走到门边,他顿住步子,忍不住还是提醒她一句,说罢,掩门而出。
早就知道她的时间不多,出了边境,恐怕,能够觅到的机会会更少,而逃跑的难度也相对会更大……所以,她才会这样的心急如焚,急得不知怎么好!
一直在寻找机会,一直在为她的逃离寻找机会,可是昆勒的严密防范,让她没有隙可寻,她不甘心,就如此任人摆布,失去自由。
苦思竭虑,利用一切可以想到的办法,蹁跹步,又称扶柳踏花步,由前朝邓皇后创的独特步态,可让女子行走间,特别的婀娜多姿,舒绥柔摇,风情万种,乃大居宫廷的宫步,是宫中女子一入宫就必学的的宫仪八礼之一。虽然步态颇美,甚有仪韵,但是因为太过拖沓,日常行走并不是很方便实用,宫中女子,除了正式场合,很少会用到这种步法。
但是,自被劫以来,她一直用这种华而不实的步法行走,就是寄希望,有人会认出这种独特的宫步,进而引起注意,好留意到她身上的不寻常处。而且,她也算准了,昆勒等人,定无法识破,以为深宫内苑的她,本就是这付娇柔孱弱的行动举止,绝不会怀疑她的别有用心。
这个方法,虽然太过隐晦,希望也渺茫,但是……总好过什么也不做的,听天由命的随之任之,哪怕,识得这种宫步的人,很少很少,她也要试一试——不放过任何的可能!
只是……目前来看,好像没有什么效果,时间不等人,她等不及了!一旦出了大居国境,再想要寻到逃跑的机会,那无疑是难于上青天!可是,她苦觅的机会,在哪里?
门扣响,一个昆勒的下属,捧着个托盘推门进来:“吃饭了。”小茵没有动,置若罔闻,依然陷入自己的苦恼里。
瞄了瞄坐在桌边的小茵,来人走上前,把几碗饭菜一一放在桌上,一边手下的动作,一边不住用眼角瞟她,眼睛里,露出让人无法忽视的阴冷和狡黠。
垂着头,默默地摩挲指尖,虽然没有抬头,但是还是察觉到,那两道打量的视线,上上下下,不住在她身上掠过,透露着此人心中的所想和企图。
真是天助吾耶!心里暗暗惊喜,机会来了,倘若错过,不知还要等到何时。
来的这个人,是昆勒手下名叫布乌的男子,这一路上,虽然处处被人掌制,也没能多与此人接触,但是从些微端倪中,以及昆勒的态度里,她还是隐约猜出了,布乌,十之八九,就是那日偷窥她洗浴的人!
也不知道是昆勒的疏忽还是怎么?今日,竟是遣了他来送饭,无论是什么原因,对她而言,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并非不懂人事的青懵少女,前世的经历,让她多少明了男女之间的微妙,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或是一个有着意味的浅浅呼吸,都可以成为燎烧欲望的火焰,而布乌眼神里透出的信息是什么,——她懂。
色,纵然是一把要人命的刀,但是,对没有一物保身的她而言,这却是她唯一的——武器。
颦眉故作难受的样子,小茵挠了挠脸颊:“拿开,我不吃!难受死,好痒,哪里还有什么食欲!”
布乌此前因为偷窥的事,被昆勒毫不留情的狠狠教训了一顿,为了个异族的低贱女子,吃了苦头,本就憋着一肚子的火气,这时被人恶声恶气呵斥,不禁怒火中烧,用力放下菜碗,正欲发作,想要好好给这个异族女人点颜色,让她知道他的厉害。
却望见,小茵眼眶里隐含水泽,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虽然此时面目丑陋,但是浑然天成的柔姿气韵,清雅风骨,遮挡不住的弥漫一身。见了布乌看向她,似惊惧他脸上的怒意,像只小兽般,又恐又惶的,将身子往椅子里蜷缩,显得格外的娇弱而楚楚可怜。她别开脸,低垂着头
,稍显宽大的领子,略向后褪,露出白净的后颈,那片展现在布乌眼前的柔肤,犹如琼脂凝成,细腻异常,极美极妍,不经意间的浓浓魅惑,比刻意的诱惑更撩人心怀。
大脑控制不住的想起,之前偷看到的那幕无限春光,喉头不由紧了起来,一把无名火,“轰”的熊熊烧着,心底燥热,像把被烧干快裂开的壶子,腾腾的焦着着找不到宣泄口。
“那……不如我暂时……给你把脸上的东西弄掉,等你吃完饭再贴回去。”布乌咽了咽口水。
小茵惊喜的转脸看他:“真的?”
心里暗揣度,应该不要紧的,这不过是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弱质女子,没有武艺,还中了酥骨散,手无缚鸡之力,他还不信了,凭他的一身功夫,她能在他手上翻出什么花样来。
狡诈转了转眼珠,点点头,靠近她:“嗯,不过等你吃完饭,就要马上贴回去。”此时,他已经把昆勒的警告丢在脑后,只想要,借此时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好好地一亲美人的芳泽。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仰起脸闭上眼,一副毫无防备,软顺的姿态。
虽然闭着眼,依然清晰的感觉到,这个人靠近的温度,身上一股子的久不洗浴的馊臭味,以及带给她的难以忍受的恶心感。在她脸上慢慢移动的手指,在为她清除脸上的伪装,随着脸上障碍的卸掉,布乌的呼吸也愈来愈粗重,她的心,也像被这呼吸擂得鼓般的激烈,激烈得让她害怕,生怕对面的人会听到,出卖她的企图。
脸上一片清爽,缓缓睁开眼,微弯嘴角:“舒服多了,真是谢谢你。”
布乌恍如未闻,看着她的脸,一动不动,仿佛中了定身咒似的,眼中透出不加掩饰的惊艳、贪婪和欲望。
“这位大哥,你……是你们这些人里……最善待我的,我很感谢……”小茵娇羞的低下头,还隐带湿意眼睫轻颤,颤得见者的心,也跟着颠上颠下的抖。
“美人……美人……委屈你了,不怕,不怕,哥哥疼你。”布乌再也把不住自己,一把抱住面前的可人儿,语无伦次起来:“别怕,有哥哥在……今后决不让你再委屈半分,美人……美人,你让我心都急死了!”
“我……现在没有力气……”怀里的娇人也不推拒,只是羞答答的低声说道。
脑袋已经被怀里的幽香熏得飘来荡去,找不着北,没有多想,一把掏出酥骨香的解药,递了过去:“好好好,哥哥都依你,只要你高兴,哥哥还有什么不答应的。”残存的一丝理智权衡过,即使完全解了酥骨香,这个细胳膊细腿的柔弱异族女子,亦不可能玩得出花样,绝对。
惊喜异常的接过解药,小茵自己也料不到,事情竟这么顺利,色令智昏,果不其然,这样的结果,实在超出了她的预计。喝下解药,还没有放下药瓶,猝不及防地,一阵天旋地转,已经被扑倒在床,身上压着个沉重的躯体。
“美人,美人,这下可让哥哥好好亲亲!”
布乌按住她的双手,在她脸上就是一通乱亲,带着口臭的嘴,黏糊的口水,让她再也压不住恶心的感觉,拼命推着布乌的胸膛:“你等等,你等等,别急……别这样啊……!”
布乌呲牙邪笑:“等什么,再等就没机会了,来,让哥哥疼你,知道了哥哥的好处,到时候就怕你等不及,哈哈哈哈。”
大笑着,又是一阵胡乱的亲,还粗鲁的在她身上上下揉搓,开始动手扯她的衣裳,小茵又急又怕,却也不敢太过抗拒,生怕过于反应激烈,引起布乌的警觉。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的力气恢复得还不够,时间不到……
忍住翻涌的恶心感觉,努力平定下所有的情绪,她笑出声来,带着浓浓媚态的笑声,引得布乌心又痒又奇,停下动作,支起身子,诧异莫名:“你笑什么?”
娇媚的翘起尖尖的下颌,斜睨他:“粗人,武夫,莽汉,毫无情趣,不识闺中之乐,不谙牙床之趣,只是一味的追求直接的欢好,有何乐趣可言,又如何能令女子倾心长情与你?”
极具挑逗的朝布乌吹了一口气,半敛眼眸,迷离朦胧,烟波浮转,衣衫凌乱,香肩微露,乌发松散,薄喘如兰,尽是销魂媚态,让布乌直抽一口冷气,全身顿时酥软。
“嘿嘿嘿,果然不愧是迷倒大居国师和太子的女人,你这副妖样,哪个男人能逃得出你的手心?难怪靳公子那样寡情薄性的人,也会为你一反常态!”啧啧赞道,笑着松开了她,满眼淫光的上下打量斜倚在床头的她:“好好好,我就要看看,艳名冠大居九京的太宣真卿,到底有些什么不同与一般女子的功夫?”
说完布乌无赖似的半靠在床头,笑嘻嘻的摸着下巴,像个老道的嫖客,好整以暇的等待着面前的□□,展现勾引客人的放荡表演,小茵保持着脸上的娇笑,选择忽视布乌言语里的轻视侮辱,和脸上露骨的□□,现在,并不是计较这些面子上的东西合适时间。
边微笑着,边缓缓靠近面前的满脸□□的男子,撑在床上的手,暗暗使了使劲。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再给她少许时间……
“你可知道,人常言,女子若水,无形无定,柔婉盈盈转,凭郎意,或浪涌,或静蜒,亦泛亦游皆是为君,起伏随。”
轻声低呓,像是在对布乌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神情微恍惚,脑中不禁浮现楚玉的面孔,心中淡起哀伤。
布乌一句也听不懂,也不想懂:“我是个粗人,可听不懂美人你这些酸字酸话,别扯这些虚里花来的东西,嘿嘿,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干点实事来得痛快!”忍不住抻手,又想把她揽入怀。
小茵收了不合时宜的悲怆,嗔怒的瞪他一眼,拍开他的手:“急什么,真是没情趣,不过再等一会,你都等不得。”
或许是担心被昆勒发现,布乌似乎失去了耐心,不再好性子的陪着她玩什么情趣,粗鲁的一把拽过她,翻身压倒在床,粗野的撕扯起她的衣衫。
“没情趣就没情趣,我可是等不得了,无妨,这种事,又不是用咬文嚼字来断论的,还是得靠真功夫来见真章,待会等到我在你身上使力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哥哥的好了,这可不是你大居的国师、太子什么的能比的,哈哈哈,到时候,就怕你还嫌不够,要哥哥我再加把力呢!”满嘴下流的污言秽语,手上动作也没有一点耽误。
又羞又急,再也顾不得周旋拖延时间,摸出暗藏在袖中的烛针,抵住布乌的胸口,厉声喝止:“你住手,你再敢动我,我便要你的命!”
蓦然止住动作,低下头瞄了眼,抵在自己胸膛上的寸余长的烛针,布乌面不改色的冷笑:“哼,你们居国人最狡猾了,美人,你以为这小小的一根烛针,能伤得了我吗,你太小看我了。”
眼中瞬间露出凶狠的颜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布乌飞快地抓住小茵的手腕,反手一拧,小茵抽了口冷气,疼得惊叫出声,在他钢铁一样的桎梏中,她的手竟动不得一分。
“放开我,放开我,好痛,我的手要断了,求你放开我……”痛得脸色惨白,泪水不争气的涔涔而下。
布乌手下没有松劲,反而是更加重了力度,无视她痛苦不堪的模样,阴鸷的笑着,怪腔怪调的调侃:“怎么了,美人?不喜欢哥哥的情趣了吗?适当的惩罚,也是让鸟儿更加乖巧的一种手段,嘿嘿,只有这样,才会让你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子!”
手骨似乎在“咯吱咯吱”的碎裂,再也无力捏住烛针,松开了手,完全屈服在了布乌的恐怖力气下,除了泪水在昭告她此时的痛苦,她倔强的不允许自己泛出一丝示弱的□□。像搁置浅滩濒死的鱼,她张大嘴呼吸,极力想要把手腕的痛苦,淡化掉一点,以泪沉默着抗拒,其余的,她无能为力,无法反抗一丝一毫。
见她失去了反抗,布乌讥嘲的一笑,粗暴的一把把她用力甩在床上,俯下身,继续手上的动作,而小茵像个被抽去了支架的破娃娃,只能任他为所欲为。不消一会,身上的衣物,就给他剥了个精光,只见一堆凌乱织物中,颤抖着的娇小身体,冰肌玉质光腻无瑕,有如一朵在风中娇颤颤的柔弱小花,分外的惹人怜爱,也分外的能挑起他人的占有欲。
布乌不由呼吸粗重起来,再也按耐不住身体里的腾腾□□,扑了上去,又亲又摸,恨不能把这朵娇美的小花,揉碎在自己怀里。像是彻底失去的意志,小茵目光涣散,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布乌对她上下其手,只有眼角的泪水,默默地述说着她屈辱和隐忍。
伏在小茵身上淫心正盛,欲大逞兽性的布乌,突然像被什么刺激到,浑身激烈的颤抖起来,他拼命的想要爬起来,一直静静躺着小茵,此时一反刚才的任由宰割的姿态,四肢死力扣住布乌的身体,像是藤蔓一样紧紧攀绞住他的身子,用力的抱紧,阻止他挣脱。一身武艺,气力惊人的布乌,却怪异的失去了所有的本事,犹如一只掉入蛛网的昆虫,毫无章法的挣扎,手足乱扑腾,想要从小茵的怀中挣开。
虽然拼尽了吃奶的力气,还是几乎要被身上这个孔武有力的男人掀翻,让他挣脱出来,她疯了一样的紧紧攀在他身上,只有一个意识,不能松开,绝不能松开,死也不能松开——!
像是要把意识脱离,她的心,逐渐的由麻木到死寂,没有去思考,也没有去感觉,丝毫没有去细辨,她此时此刻做的是什么?会有什么后果?
唯有,把大脑停顿,把意识抽离,把心冻结,她才能,毫不犹豫的把长长的烛钉,用力的抵进一个鲜活的人的太阳穴里,才能无动于衷与,流了她一颈一脸,温暖腥臭的人类的血液,才能冷酷的忽视,一条生命的呼吸,在她耳边由最初挣扎时的粗重急促,慢慢地变得细弱,直至停顿——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用力,再用力,还要再用力,用力把那根烛钉抵进去!不是他死就是她亡,没有第三个结果!
过了很久,把布乌的尸体从身上推开,她如被掏干的枯井,身体里再也流不出一滴气力,喘息着,茫然的躺在浸了满床的鲜血上,被浓重欲呕的腥气包围着,室内异常安静,心跳的声音却大得惊人,小茵只觉恍恍惚惚,抓不到一点真实的感觉,此身泛然在何处?
她在干吗?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刚刚做了什么?杀了一个人?她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杀了一个人……
浑身哆嗦起来,恐惧感铺天盖地的袭来,她的意志踉踉跄跄,几乎要被打翻,但是,她没有时间去害怕!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呼吸慢慢平复,积攒了少许力气,摇摇晃晃的努力爬起身,颤抖着,不由自主的移眸,飞快的瞥了眼,床上死去的布乌,他张大嘴瞪着眼,一脸的难以置信和不甘,或许在死前,他都没料到,自己竟会栽在一个弱质女流的手中。他□□着胸膛,太阳穴上,那根致命的烛针,竟被她推入得没根消失,完全湮没在他的脑袋里,可见她当时爆发出多么可怕力气,绝望地孤注一掷。
即使在害怕,即使在恐惧不已,她仍催促着自己的身体,动起来,快点,快点,时间紧迫,她耽误不起!
颤抖的手指,绞着手巾,用盆中的水洗净身上的血迹,摸索出包裹里的衣物,那是昆勒为她准备的,在路上换洗的衣服,费了好大的劲,才给全身虚软的自己,换好干净的衣服。
也在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刚才的拼斗,她也是付出了代价,捏着烛针的手,指头蹭去了一块肉,掌心几乎被烛针的另一头刺穿,那里有个恐怖的深深血口,血流不止,没有时间去管这些,她胡乱包紧伤口,开始准备逃离。
不能走前门,只能往窗子那里另辟逃生的路,这也是她一早就谋划好了的,因为之前她发现,居于二楼的这间房,窗外有个已经废弃不用的花栏,可以让她攀爬慢慢下滑到地上。
卷起裙角,系在腰带上,小茵小心翼翼的爬出窗台,当她一脚踩在花栏上,早在风吹雨打中腐朽的木栏,发出“咯吱”的沉闷警告声,提醒他人,这是个摇摇欲坠的木头架子,非常不安全!
不是没想过,用房中的床上用品做成绳索,给自己一个安全的保障,但是这家边境处,偏僻的小客栈,使的都是粗实耐用的土布,也不知道掺揉了什么粗纤维的料子织成,扎实得,她用发钗戳了好几下,硬是没撕出道小口来,等她真做出根绳索,估摸也得大半天,那她也不必想要逃了,直接等着昆勒发现她杀了他的属下,一掌劈死她。
深吸一口气,小茵继续脚下危险的动作,全身贴着墙壁,小心的移动。
“咯吱嘎嘎”,木栏发出的刺耳声音,不绝于耳,还不时有腐碎的木块往下掉。不去想,不去看,就能不去感觉到那些恐惧,就若同刚才她杀死布乌时一样的心态,走到这一步,已经顾不了许多了。
抓住架子,以脚抵着墙,顺着墙慢慢往下延伸身体,延伸到极限,她尽力贴着墙,这样万一架子断裂,往下掉的时候,可以通过墙壁的摩擦,减缓下落的速度,以及把落下的损伤降到最低,这是她前世玩攀岩时学到的,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身体伸展到了极限,脚尖再也没有下挪的余地,小茵咬咬牙,松开了手,整个人顺着墙壁往下掉落,“啪”一声掉在了地上。双脚被冲击力震得像是断掉般,先是一阵麻,紧接是难以忍耐的剧痛,冷汗直流,她咬紧嘴唇,硬是把这痛咽了下去,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试着动了动脚,万幸,除了最初的疼痛,她没有断掉骨头,也没有扭伤,前世的攀岩经验,倒底是帮到了她。勉力爬起身,她打量四周,这是客栈用来堆放杂物的院落,在院墙的一角,码着一大堆柴禾,小茵爬上去,借着柴禾堆,从那里,很轻松的越过了矮矮的篱笆墙。
脚甫一落地,没有细辨方向,她就不要命般的奋力向前奔跑,终于逃出来了,自由在前面呼唤着她,马上就要摆脱这身不由己的桎梏!渐暗的天色,很好的掩护了她逃离的身影,但也让她看不清脚下的路,她只能凭着本能,一路狂奔,跌跌撞撞,不敢耽误一分一秒。
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小茵只觉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像被他人驱策着,机械的往前奔跑,没有终点,不知疲倦,只是这样跑,一直跑,竭尽全力,逃离某种恐惧和惊惶。
黑暗中,什么绊住了她,刹不住车,她倏地重重的摔倒在地,过快的速度,让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止住冲势,随即而来的剧痛,让她直抽冷气,亦把脱离的意识摔回了身体。
躺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肺部像被挤干的袋子,在急促的呼吸里,隐隐似乎在“嗤嗤”的响,伴着极度缺氧的闷疼。
少顷,逐渐缓过神,摊开的手掌下,触到什么柔软的东西,拔起一把,借着夜色瞧去,是小草。怔了怔,小茵迷茫的移动视线,盯着笼罩在头顶的黑色,或浅或深的黑里,影影绰绰勾勒出树冠的边缘,更远处,深邃的黑夜里,有无数璀璨的星星点点,点缀其中,宛若一条闪烁的钻石小径,划开了青黛色的夜空。
竟然已经是深夜,而她不知不觉的跑进了森林里,此时此刻,小茵觉得,浑身动弹不得一分,彻底没了力气,只能虚脱的躺在那里,除了极度的疲惫和周身的酸痛,她再也感觉不到其他。
她太累了,无论是心,还是身体,这番折腾,早就殆尽了她的心虑和体力。
烛针太短,能够伤人的程度有限,尤其是要对付一个身怀武艺,强壮魁梧的大汉,唯有在他完全失去警觉和防范情况下,在最接近、最近身的时候,才能做到,以一根短短的烛针造成最大的杀伤力,彻底夺去一个人的反抗能力。
一切,都是她精心布划,也是她面对突然而来的机会时,灵机一动的谋策。
利用美色,和布乌周旋,解了身上的酥骨香,假装被他识破计谋,给他夺了想要做威胁的烛针,忍受着布乌的猥亵□□,做出再无计可施的屈辱模样,为了布乌完全放松警惕,做到万无一失,她甚至不惜赤身裸体的暴露在他面前;以此为饵,诱他彻底色迷心窍而失去防范,在布乌羞
辱猥亵她的身体的时候,趁其不备,摸出偷藏的另一根烛针,四肢死死地缠紧他,把那根烛针,用力的扎进了,当时最接近她的,他的弱点——太阳穴。
布乌临死前,瞠目张口的扭曲面孔,兀地出现在她脑海里,那狰狞不甘的样子,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并不是她天性残忍,非得要致人死地,只是她知道,若她不要了布乌的性命,那么她就是下场凄惨的那个!虽或许不会丢了性命,但是恐怕再难逃离一步,唯有,他死,她才能得到逃跑的机会!
她没得选——
可是,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还是无法轻描淡写的抹去,她杀了人,夺去了一个人的生命的事实!刚刚她亲手杀了个人,那个人的血,流了她一身,那种温热、有着腻腻的铁腥味的感觉,在这时,翻涌上来,无不清晰地充斥满她的每一处神经,让她说服不了自己,不去害怕,不去有罪恶感。
她真的很害怕,害怕极了,亲手杀人的事实,让她在这一刻,感到更加的无助和恐慌,好像一个因为罪恶而被遗弃的孩子,分外的恐惧和无助,张望着世界,却找不到救赎的曙光。
承受不住,一切太过残酷,远远超出她的神经承受能力,蜷缩起身子,小茵不禁“嘤嘤”小声哭泣起来。
楚玉,楚玉,你在哪里……
悲戚的心头,反复咏念的是这个名字,真的希望,他也像之前以往那样,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带着温暖和笑意,柔声唤着她‘傻丫头’,出现在她的面前,为她排除一切危难,摒开所有痛苦,安抚她惶惶无助的灵魂,带给她内心,无法言喻的安宁和平静。
可是回应她的,只有黑暗中野鸟的嘤鸣,以及细碎的虫叫声。不知过了多久,哭泣的她,恍惚中,隐约听到,树丛里传来“哗哗”的声音,似乎是有什么大的东西,穿过树木灌丛,正朝她过来。
小茵立刻绷紧神经,止住哭声,警觉的坐直了身,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又惊又怕,此时,她身处深山老林中,难道是野兽,还是……
心跳如鼓,不觉攥紧拳头,屏住了呼吸,怎么办?怎么办?此时此刻的她,再无半分力气,来应对任何可能的情况。
树丛分开,一个人影出现在黑夜里,借着微弱的星光,她睁大眼努力辨认,当看清来人时,小茵骤然呼吸一滞,呆在当场,仅仅两秒,她反应过来,吓得肝胆欲裂,失声惊叫,手脚并用的往回爬,想要远远的逃离眼前的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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