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与橘猫
帝历1333年,皇帝驾崩于朝。
彼时,各地方势力揭竿而起,大好江山分崩离析,天下彻底大乱。
而今,又是一年阳春三月,天南大陆骤雨滂沱,江河仍是悠悠。
十里坡,梨花村。
一个姓秦,名叫子安的小伙子守着一亩三分地,自我感觉悠然自得,悠哉游哉。
“记得天南大陆有座天南城,千灯镇的小乞丐牧良儿曾经说过,那地方的小娘子贼嫩!就是去不到那种地方,心特痒痒——”
他痴痴一笑,奈何家境过于贫寒,从小便是孤苦伶仃的命,就连唯一可以做伴的母橘猫,似乎都已经死在了自己的眼前,他还拿什么本钱去奢望那遥不可及的天南城?
“唉,大黄猫,你死得好惨呀,留下了不到十斤的猫肉,都不够我一个十八岁少年塞牙缝的,肉真他娘的少!”秦子安咧着大嘴,拿着根狗尾草剔着牙,怅然说道。
记得小时候,有一位长髯鬓白的老者背着一块三百斤重的剑碑,在喧闹的集市里头找到自己,说自己是九大世家里秦府的嫡长子秦子安,未来的家主继承人!
再后来,村子里的算命先生说自己乃是帝王之命,硬是从自己手里头坑蒙拐骗走了好几文钱。
对此,秦子安仍是将信将疑,心想:“连十里坡的抢匪都敢欺负我家的一头猫?那我又算是个什么狗屁帝王之命?更别说什么未来的九大世家继承人了,简直荒唐至极!”
想到这里时,小院子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身披红袍,样貌略微有些狰狞的光头胖子,约莫三十岁左右。
那胖子捧着圆鼓鼓的西瓜肚,牛眼瞪得老大,那是个东瞅瞅西看看,发现秦子安之后,他赫问道:“嘿!小子,你家那头橘猫呢?咋不见嘞!?”
秦子安正在小院子里挥动扫帚,收集地上的橘猫毛。
闻言,他装出一副即伤心也很无所谓的表情,转头回道:“死啦,大概是被我给吃咯!”
“啥子?吃咯!”光头胖子瞪大了眼睛,才瞅见地上一堆的橘猫毛,顿时泛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道:“老子的下酒菜呀,就这么没咯,可惜啦!”
秦子安略微斜眼,瞅见那光头胖子一脸可惜的表情,却也不说话?
而秦子安则是一味的唉声叹气,待到对方转身离开之后,他这才轻轻小跑着,前去拴住了小院门,然后丢下了扫帚,悄悄拐进了自己的房子里。
秦子安的家,可以说只是一堆破砖烂瓦砌成的。若天降一场大雨,准保证地势较低的大厅变成一个私人游泳池。
“喵~”
一声细微的喵叫声传来,秦子安趴在地上,歪着脑袋看向床底下的橘猫,他兴奋道:“大黄,要害你的人已经走啦,你快出来呀!”
橘猫摇着尾巴,看那阴沉的表情,似乎还在为今早的剃毛事件,赌气呢!?
秦子安又吆喝了几声,但是橘猫就是不肯出来。
他终于忍不住,骂道:“臭母猫!你要是再不出来,老子就离家出走,把你一只猫丢在这里!信不信?”
橘猫阴沉着脸,不知为何躬身而起,浑身炸毛一般竖立,姿势就像是拉满了四十五度的弓弦似的,让秦子安有种毛骨悚然的觉悟!
赫然间,躲在床底下的橘猫如同炮弹一般急射而出,张牙舞爪得扑向了秦子安的脸!
“喵!喵喵喵——”
“啊!啊啊啊——”
小院子里,秦子安的惨叫声不断传出,直到村外那伙子红衣人离开之后,方才重归于宁静。
近年来,天南大陆盗贼四起,可谓是民不聊生。
就连村外的十里坡,也出现了一伙子红衣匪寇,闹得方圆数十里百姓苦不堪言。
不过还好,这伙子匪寇不杀人也不放火,只在千灯镇抢粮,或是在梨花村抢酒,抢完之后,便要回归十里坡山林,搂着几个漂亮的小娘子,在山寨里头逍遥快活。
或许是因为生活所迫,某些个自以为长相俏丽的农家女子,居然自动寻上贼山,甘愿与那些个匪寇为伍,谋个不愁吃喝的日子。
这是一个能把人饿到人吃人的时代,男人为了一口饭能将自己的妻儿贱卖给人贩子,相对于十里坡匪寇不杀人只抢粮的作为,匪寇职业倒也挺吃香的。
秦子安坐在门槛上,怀中抱着时不时呲牙裂嘴的母橘猫,愣愣出神。
相对于寻常百姓而言,秦子安的日子倒算得上是温饱不愁。
打从橘猫赖上自己开始,这橘猫每天晚上必会到河边一趟,从河里叼上来六尾鲜活的河鲤,来孝敬自己的主人。
秦子安有些无地自容,他摸了摸橘猫柔滑的身体,自嘲道:“大黄啊,人家的猫是怕水的,你不但不怕水,还能潜水捕鱼,比我这个主人厉害多了。”
“喵~”
橘猫伸了一个懒腰,喵叫了一声,继续打盹儿。
秦子安却是不知,那被他取名叫做大黄的橘猫,可真真不是一头猫,而是一头吃人的玄兽!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乞丐,拼命敲打着院子门,喊道:“不好了秦老大!你快开门呀!牧姐姐被婶婶伯伯卖给了人贩子!”
秦子安微微皱眉,听声音,不就是千灯镇的乞丐牧良儿嘛?
“砰——”
一扇镶嵌在黄土墙里的朽木门,应声而倒!
一个年方不过十二三岁的小乞丐,竟是撞翻了小院子的木门,倒在木板上。
秦子安捊了捊乱糟糟的头发,站起身后,他没好气得问道:“牧良儿,你这是怎么回事呀,咋把我家大院的门都给撞倒了?”
牧良儿个子矮小,站起身时,还不到秦子安的腰间位置,手里头捧着一个破了角的瓷碗,手舞足蹈得比划着,满头大汗道:“老大,不好啦!牧姐姐被婶婶伯伯卖到了千灯镇,你快去救她呀!”
“你说什么?牧雨彤让她爹娘给卖咯?还是卖到了千灯镇!”秦子安瞪大了杏眼眸子,难以置信问道。
十里坡往南,便是所谓的千灯镇。
而梨花村相隔千灯镇,不过一个十里坡,走上个半天时间就能抵达。
“是真的!牧姐姐上午来破庙找过我,说她爹娘要把她卖给人贩子,如果晚上之前不能救回她,那她肯定要被福掌柜带走,给他做一晚上的侍妾,她说她宁愿给老大你当暖床的婢女,也不想服侍那头肥猪!话说老大,这婢女跟侍妾是什么呀?”牧良儿傻憨憨道。
而听完这话的秦子安却是摇头苦笑,心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脚刚躲过一场洗劫之灾,后脚就得掏出积攒了多年的二十两碎银子帮女子赎身?究竟是纯属倒霉呢,还是福兮祸所伏呢?”
“算了!攒什么钱,去他娘的天南城,什么狗屁秦家世子?老子才不稀罕!”秦子安决然说道,随即走进屋子里,徒手从墙角位置挖出了白灿灿的二十两碎银子,带上银子转身就离开了小院。
橘猫安静得蹲在门口,看着主人踏桥而过,走进碧海绿林——
它眼眸不动,看着那人背影愣愣出神。
“喵~”
它忽然躬身而起,窜进了屋内,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刨出了一块埋在地底下的黑漆色石板!
若是秦子安在时,便能一眼识破此物,正是记忆犹新的剑碑无疑!
此碑宽一尺半,长三尺,重达三百斤,乃是一位道骨仙风的老者,常年所背之物!
而那位老者,正是十年前告知秦子安身世,并且将他送到梨花村的,白发黑衣人。
小院子里静若寒蝉,一株盛满梨花的梨花树,发出悉悉簌簌的响声。
微凉清风刹那间掠过,有女子悠悠叹息一声,却不知声音从何而来?
“此乃神物,自寻机缘而来,你却让其蒙尘十年而不知所在?可惜了这十年时间,竟连我也不能悟出半点门道,归根结底,你秦子安才是此物的真正宿主。”
小院子里,一袭黄衣身影急闪而逝,看不清是个人,还是一头猫?
————
梨花村乡民,擅于酿制梨花酒,或是熬制梨花膏。
每年三月花开时,当地乡民便会拿出一部分土特产,拿到千灯镇里去卖,或是换一些米粮回家。
而今年,匪寇一次性洗劫下来,差不多也就那样了,挨家挨户,短时间内是糊不开锅了。
村子里有位教书先生姓牧,在村口设有一座私塾。
因为他腹中有些学问,又自诩才高八斗,是个进过天南城的读书人,所以学童们都管他叫牧学究。
这次匪寇下山抢粮,牧学究的私塾以及老宅子,被匪寇洗劫一空。
等到他教书回家后,见到妻子牧氏坐在门槛上泣不成声,下意识进屋里掀开米缸一看,竟是一粒米都不剩!
牧学究大骂匪寇无良,苍天无眼,自己教书育人大半辈子,却没能有个好报!
牧家四口,大女儿十六岁,生得俏丽可爱,名字叫牧雨彤。
小儿子刚满一周岁,还没断奶,吃不饱时;总要揪着牧氏的丰胸用力撕扯,整日大哭不止。
牧氏看着怀中只顾吮吸,而吃不到奶的小家伙,虽心痛如绞,却也无可奈何。
终于,她还是提出了将大女儿牧雨彤,“卖了,换些银子回来!”
这句话——
牧学究听罢,顿时老泪纵横。
想着前些日子,千灯镇客栈老板福掌柜曾有言在先,“你家闺女的屁股不错,人长得也俊,不如卖给本大爷当个小老婆如何?”
牧学究长叹一声,终于还是点头对牧氏说道:“有子卖女,何尝不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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