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最忆是西山
南明海地上空布满了黑云分不清白天黑夜，狂风呼啸地上的枯树被连根拔起，杂草和枯枝结成一团在空中旋转，鬼怪的嚎叫令人毛骨悚然。
昏暗中，红衣女子手中掌着火，金色的屏障护在她四周。
执梦只是想四处走走，没想到莫名其妙地就走进了南明海地。这里寸草不生没有飞鸟走兽，只有一群成魔的怪物在鬼哭狼嚎。
前面又是一个悬崖，执梦都不知道在南明海地里转了多少圈了，兜兜转转好几天也没走出这鬼地方。
悬崖前一棵枯树孤零零地立在狂风中，执梦走累了坐到枯树下休息，枯树上的枝干被风吹断卷到空中。刚一坐下就听到周围隐隐有人在痛苦地呻//吟。
她绕着枯树找了一圈，最后在悬崖边缘看到了声音的源头。一个黑衣男子趴在地上，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执梦掌着火凑近地上的男子，黑色的长发上沾满了泥土和枯叶，手背上的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凝成块。地上的男子突然抬起头，一张俊秀的脸上布满了触目的血块，一对金瞳直勾勾地盯着执梦。
“啊！！！”执梦吓得跌坐在地上，她哪里见过这么吓人的面孔！南明海地非鬼即魔，眼前这个不是堕了魔的怪物就是哪个妖物死后化作的恶鬼。
地上的男子嘲笑道：“上神之尊也会害怕我这样的将死之徒吗？”
执梦爬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讪讪笑道：“不......不好意思啊，只是这几天被这里的鬼怪吓坏了，还以为......还以为你是......”
他又将脸贴回地上，说：“你出不去的，等你体力耗尽这些东西就会一窝蜂向你涌来，啃噬你的肉身吸食你的灵气，到时候你就会变得跟它们一样了。”
执梦环顾四周，这里除了地上这个奇怪的男子之外也没见着什么吓人的东西。
“这有什么，我可是上神，执梦上神！再说了我有屏障护着怕什么。”
见地上的人不搭理自己，执梦颇为好奇地蹲下身，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脑袋，说：“你怎么知道我是上神？”
他拍开奈九的手说：“我无所不知。”
还无所不知呢！都命不久矣了还不忘吹嘘自己，真是不要脸。可他是执梦在这里遇到的唯一一个拥有清醒的头脑小仙，先不管他有没有堕魔，只要能带执梦走出这个鬼地方，到时候就算他成魔成鬼也能轻易除去。
执梦想了想，又说：“不如你我做个交易，你既无所不知就应知道同我交易非是易事。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只要你能带我出南明海地，我就一定能治好你的伤，届时保证让你活蹦乱跳的！”
男子仰起头，金瞳渐渐变暗，他吃力地抬起手撩开额前的头发道：“听你这话，这场交易是我三生有幸得来的了。若我说不需要呢？”
“你！”执梦无言以对，这人看着半死不活，倒还是个有骨气的。软的不行那来硬的。
执梦手中聚起红光将地上的男子托起，男子无奈地笑道：“你想出去，从这直走到底即可。这里本就寸草不生，你看到的皆是障眼。上神刚才说的话可要算数。”
黑雾中，执梦牵着红光拟出的长绳走在前头，蓬头垢面的男子被红光托着像是早就没了生气。执梦按着他说的一直走到底，路上遇到的大石山丘居然都能直接穿过，难为执梦在这里白耗费好几天，要是早点知道这些都是障眼，也就不用带着后面这个拖油瓶了。
出了南明海地，执梦远远地就看到金瑶和昭华驾着云在空中盘旋，两人面露不悦一定又是刚吵完架。
她破了身边的屏障对着空中挥手，手上的绳子掉在地上连着红光也一同消散，男子摔到地上吃痛地咳了几声，执梦这才想到自己还带了个人出来。
金瑶刚落地还没来得及询问执梦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一只半人高全身雪白形似大狗的三尾怪物就落到了金瑶身边。
执梦摆了摆手对着怪物喊道：“骨狸，快点把他带回去让元邪看看，他可别在半道上死了，要快啊。”
骨狸听后将男子叼起甩到背上踩云而去，执梦想到刚才男子在骨狸背上痛苦的表情就能感受到骨狸的粗鲁，再想想元邪的赤兽平日乖巧温驯，同样是神兽差别可真大！
金瑶走到执梦身边，搭着她的肩道：“你一声不吭从西山跑了出去，一走就是半个月，元邪在殿上发了好大的火。你是逍遥了，可苦了我和昭华，每天东奔西跑地找你。现在你又从南明海地带出个男人塞给元邪救治，也不怕他把你削了？”
“要不是他从中指点，我还没那么快出来。我答应了给他治伤，总不能言而无信吧。何况我看他估计也是误入南明海地才受的伤，怪惨的。”想到黑发下那张满是血块的脸，执梦心里就怕怕的，也不知道他是经历了什么才会伤成这样。
昭华唤来两朵彩云浮在她们二人脚边说：“此地不宜久留，你们二人先回西山吧。我母神寿辰将至，需要回去一趟，就不与你们一道了。”
执梦道了谢后拉着金瑶踏上彩云，临走之际转身对昭华说：“那我们东域再见！”
昭华点点头说：“好。”
西山琉璃殿上，骨狸和赤兽乖巧地伏在琉璃倚边，执梦低着头盘算着这次该用什么理由来搪塞元邪。自从昊天归隐于世间，长兄如父，元邪神力又在执梦之上，西山各大小事自然都由元邪说了算。原先他也只是管着执梦不让她下界胡闹，近些年却是连山门也不让出了，天天将执梦关在蝴蝶谷学学这个看看那个，就连她身边的骨狸都快待不住了。
元邪半躺在琉璃倚上，额前的余发分在两旁，长眉下一双眼温柔地盯着执梦，云扇在他手中悠悠地摇着：“我不过是去了趟雪岭，回来就不见了你身影，西山上下为了找你差点把天地都翻个面，你这样子以后哪家神官会愿意娶你？”
“我......”执梦掰了掰手指，突然想起南明海地带回来的男子，连忙接到：“我让骨狸带回来的小仙呢，他怎么样了？”
元邪叹了口气说：“他被震散了灵气，我尚且渡了些神力给他。我看他倒是个可塑之才，换做普通小仙被震散灵气恐怕早就堕魔或化鬼了，只可惜......他此生是晋神无望了。”
晋仙者最渴求的就是晋神，有些小仙资质好灵气强不出千年就有晋神的机会，有的小仙苦熬万年也只能混上官职勉强做个仙倌，这之中就会有眼红的小仙在别的仙友晋神前做些手脚，只是从来没听说将他人灵气震散的事，这岂不是故意逼他堕魔吗！
执梦倒吸一口凉气，说：“我以为他只是在南明海地受的皮外伤，没想到是这么严重！那他现在在哪里？”要是知道这人灵气全散，执梦一定不会这么敷衍地叫骨狸带他回来，虽说是萍水相逢，但怎么说他也是个可怜人，想着想着，执梦心里渐渐生出一丝愧疚来。
元邪闭上眼，手中的云扇变作银簪插入发间：“我让金瑶带回蝴蝶谷了，人是你带回来的，想留想赶随你意。”
执梦挪了挪脚道：“还......还是留下吧，我先去看看那人，我们有空再聊啊！”说完便驾云向着蝴蝶谷奔去。
骨狸好奇地抬起头，元邪摸了摸它的脑袋，对它笑笑说：“这么顽皮，叫我如何是好。”
蝴蝶谷里，清澈的河流穿过排排石阶，河中几条红鱼欢快地顺水追逐。执梦踩着石阶走到一半，水中冒出一个绿衣少年，少年下半身是条长长的龙尾。执梦停了停继续朝着河对面的宫殿走去。
少年收了龙尾上岸，跟在执梦后面说：“你可算回来了，这半个月我都无聊死了。金瑶知道我替你打掩护出山，可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这账我记着了，这次你得拿一大碗鱼汤才能哄回我的忠心。”
执梦伸手开启殿门上的转盘锁，少年先一步进殿，他在空中比划着说：“你带回来的男子是谁，怎么生的这么俊俏，元邪说他被震散了灵气，这是真是假？”
刚入殿门，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平躺在一张冰床上，金瑶倒也贴心，知道要用冰床修养他的灵气。
在南明海地看到他时，还是个蓬头垢面满脸伤痕的吓人模样，经过元邪一番医治，他脸上的血块和伤疤都没了，一张脸俊美得难以形容，白皙的肌肤渐渐有了血色，他的长发也变得黑亮柔顺。原先以为昭华和元邪已经算是四地双绝，现在看来还得再多加上一个。
执梦给冰床上的男子又渡了些神力，只见他手指微动，面色红润起来。执梦用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他长睫轻颤，睁开眼迅速地抓住了执梦的手腕。
绿衣少年见状连忙上前掰开男子的手说：“你这小仙怎么这么不知廉耻，仙神有别，男女有别，快给我放开。”
男子坐起身，看着自己的手笑笑，说：“上神果然是说话算话。”
还从来没有人主动碰过执梦，刚才被他这么一抓，体内的灵气一股脑冲上了头，执梦脸上通红，尴尬地说：“这……都不算什么，只不过你灵气已经难以聚集……可能以后再也不能晋神了。”
执梦见他神色自若，心中又生出一丝怜悯。这人心里定是万分绝望，面上却还要装作全然不在乎的模样。执梦宽慰他道：“你也别难过，我和元邪都渡了神力给你，虽然没有太大作用，但还是能保你暂不堕魔。”
男子听完哈哈大笑道：“晋神于我有何用，不过是个虚位罢了。我与你可不同，上神你生来就能载入神位，受众仙神敬仰，而我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仙，平日与鬼怪为伴，纵使成神也不会有人知道。”
“哇，这么惨？你就没有亲朋好友吗？”绿衣少年双手支在冰床上，两只眼睛好奇地盯着男子。
执梦将他拉开，说：“青雨，你先出去。”
少年拖着长长的调子应声离开，殿中只剩下执梦和男子，大殿两旁的铁甲像神情严肃地看着二人。
“我只是南明海底一粒砂珠所化，偏生命好一上岸就晋了仙，整日浑浑噩噩也就这么过了几万年。”他眼眸低垂将心事深埋心中。
南明海上冰山积雪处处可见，南明海地又是个连光都难以照全的地方，他只用“浑浑噩噩”四个字就概括了他的几万年，这样的毅力实在让执梦佩服。
执梦坐到他旁边，问道：“是谁将你的灵气打散的？四地之中竟有心肠如此狠毒之人。”
男子摇摇头，一双墨瞳深邃清明，盯着执梦说：“他将我灵气打散，未必就能在南明海地全身而退，事已至此，何必再去深究那些琐事呢。”
“你可有名？”执梦问道。
男子又摇摇头。
他居然活了几万年连个名字也没有！西山也不乏一些花花草草化形成仙的，他们一化形就赶巴巴地给自己取了名。树精最爱取什么翠翠、绿绿，花精最爱用自己的本体作名，比如牡丹、红杏，怎么眼前的男子活的这么随便，连个名字都不知道取。
执梦一手托着下巴，仔细想了想说：“你的命是我捡回来的，照理说你得奉我为主，金瑶和青雨他们俩的名字就是本上神取的，看你穿得黑不溜秋的，不如以后你就叫伏墨吧！”
执梦将男子的头发捋到他身后，接着说：“既然做我的跟班，就得打理的井井有条，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你以后得把头发梳起来。还有啊，这个西山除了元邪就数我最大，纵使雪岭和东域的上神来了也得对我礼让着，若是以后有人欺负你只管跟我说就是。”
男子看着执梦，淡淡一笑，回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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