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禁足藏书楼2
西山美景，数不胜数，一大半都源于昊天开辟。从藏书楼上望出去，正好能看到元邪的琉璃殿和如曦山上的花田。大小仙倌架云来往匆匆，都想着能早点将手头上的琐事忙完。
奈九双手支着脑袋对着窗外发呆，每天看着西山上的斗转星移，不知不觉间禁足藏书楼也已经有二十年了。戏文薄子早就看过好几遍，熟到奈九都能背下来了。
看完戏本奈九悟出个道理，人间情爱至深也不过一百年，区区百年转瞬即逝，有情人互相承诺来世再爱，可过了冥界轮回谁又还记得谁呢？
做仙做神，哪想过有什么来世。个别仙神喜欢留个念想，与倾心对象共约来世，真等到魂归大地那天就只是一缕清风一滴露水，运气好的指不定还能汲取天地精华重新化形，不过四地之中从没遇到过，就连昊天也不一定能做到。
奈九想起蝴蝶谷幻境看到的那段话，执梦上神也曾想要与人来世相守，可惜她最后投了望牙湾，永无来世。
奈九摇了摇头，还是活在当下得好。
“咚咚。”
第四层传来一阵响声，奈九提着裙子踩着梯子上楼。她从小就听倚新和巧缘说，第四层总会冒出凄清的琴声，更有传闻说是执梦上神的魂魄在弹奏。不过奈九待在这的二十年里，从没出现过琴声，自然是不信那些传闻的。
第四层里一排排的木架将月光隔断开，木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典籍。奈九探出头小心翼翼地望了望，手中掌出一束微弱的红火，悄悄走向声音的源头。
“啪。”
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奈九停住脚，藏书楼内除了她之外没有别人，怎么平白无故冒出怪声来？奈九满脑子想着戏本里的妖魔鬼怪，手中的火光一曳，一本典籍从转角飞到奈九面前。
暗黄色的书面上画着一个光头小人，小人手中举着一颗明珠，奇怪的黑色花纹围着小人向周围散开。典籍发着微弱的金光，还没等奈九碰到，它就自动翻开了第一页。
四地之初被合称为盘灵大陆，凌驾于人界之上，生活着无数的仙魔妖灵鬼神。第一代上神余君执掌盘灵大陆，他膝下的独女婼莹天资聪慧，回眸一笑惊鸿世间。
当时的西山的两位神女各孕一子，余君赐男儿名为云璃，赐女儿名为月石，自小将他们二人带在身边培养。
婼莹与云璃日久生情，余君许诺等云璃晋神便为他与婼莹操办婚事。
云璃晋神那天正值人间五月里，众仙齐贺百兽臣服。那日郎朗晴空里突然霹雳声下，黑云滚滚而来，压得心口踹不过气。围观的众仙神心恐欲走，却见晋神台上的云璃面色如初一袭蓝袍似是立于天地之间，一些刚晋升的小仙见此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云璃和婼莹大婚，邀各方仙神灵妖参加，场面极其隆重。余君在婚宴上将上古灵珠赠与婼莹，那灵珠透白明亮，说是汲有着上古时期的神力，众仙神看了无不称赞。
后来余君魂归大地，堕魔化鬼者逐渐受到各地排挤，云璃为了避免争执将盘灵大陆分为四地，单独划出南明海地以供他们生存，
婼莹有日路过南明海地时，海上扬起大风，她袖中的灵珠不慎落入南明海中，灵珠碰水激起千层水花，南明海地黑雾突现，堕魔化鬼者瞬间被黑雾吞噬法力，最后沦为没有思想没有记忆的恶物。
婼莹为了捞回南明海中的灵珠，迷失在黑雾中，最后被恶物们啃噬光灵气，等云璃找到时已是奄奄一息。
云璃为补救另外三地，亲入南明海地设下层层幻境。自那之后，云璃便隐于世间，独留一儿一女驻守西山。
奈九看完这一页，也大致明白了里面的人物。这应该讲的就是昊天隐世之前的故事，只是记录的过于仓促，中间好多信息都难以连上。
典籍又翻过一页，空中投出一个红色的背影，四周皆是黑雾，奈九看得出这投出的景象是她之间在幻境中待过的那个悬崖。
这一页什么都没有，奈九心中好奇，欲再翻过一页。那典籍似是知道奈九所想，快速翻动了几页。
典籍上写着，四地大乱，云璃现世，将计就计利用他女儿执梦所造的嗜灵簪，把她所有的神力封印在簪内，并亲手将嗜灵簪损毁。
云璃将执梦关在蝴蝶谷，又把她那头凶猛的坐骑锁在泣仙谷，每日苦口婆心引导执梦回归初心，本以为早已平息了这场大乱，各仙神却因为忌惮执梦联合请求处置此人。
云璃忍痛将其打入泣仙谷，谁料执梦突然就跳入了望牙湾。云璃耗尽半生神力也没能将执梦的魂魄聚集。
一万年后，云璃魂归大地之时，将剩下的半生神力传给其子元邪，又嘱托身边的坐骑朱玄尽心辅佐新主，四地之中最强大的神从此陨落。
典籍慢慢合上，纵是心中知道昊天早已魂归大地，看到典籍上记载的部分时，奈九还是觉得莫名的难过。
昊天陨落，四地分歧愈发严重，执掌者们各执己见，下面的仙倌神官也都是自命清高，但凡灵气低的都瞧不上眼。奈九因此可吃了不少亏。
典籍绕着奈九转了一圈，在她眼前晃晃，又翻开几页，空中投出一张灿烂的笑容。
奈九瞳孔微缩，她的心如同被刀剜，面前的女子俏皮地眨着眼，恍如真人就在跟前一般。
“这是……？”
空中又投出两个大字：“金瑶。”
奈九恍了神，两手抚上幻象，金瑶的面容消失在空中。典籍掉落在地，金光随之黯淡，等奈九回过神，睫毛已被泪水沾湿。
金瑶，是谁？
奈九想着，好端端的，怎么就流眼泪了。
“我的金瑶没了！”
奈九想起蝴蝶谷幻境中执梦上神悲伤的表情，这个奇怪典籍竟连这些都记录下来了，奈九觉着神奇，将地上的典籍捡起，再次翻开时里面已经是一页页的空白，原先那些字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她将典籍放回原处，四周的典籍上都刻满了一模一样的花纹，这些典籍翻开时也一样都是空白。
奈九在第四层逛了几圈，一架木琴孤零零地摆在角落，月光照下，琴面如图覆了一层轻纱。奈九走近轻抚琴弦，上面已积下薄灰，琴身上浅浅地刻着“一梦千年，嗜灵无解”。
许是执梦上神使用落音琴的原因，西山从不见有人弹琴，就连花神节摆宴也不会有乐倌弹奏。她试着拨动几根琴弦，琴音如鸣佩环，兴致上头，奈九抱着琴坐在地上弹奏起来。
琴声回荡在藏书楼内，宛转悠扬，周围还未化形的精灵闻声而来，随着晚风四处舞动。
奈九只吹过箫，弹琴倒还是第一次，天尊曾夸她是个学乐的好苗子，欲让东域的掌乐神官再加以指点，只不过元邪上神不允许，奈九的学乐道路也就此作罢。
一阵大风袭来，将木琴打翻，架子上的典籍左右摆动，窗外的精灵们四处逃窜，奈九吓得连忙站起身。
元邪上神握着云扇，眉头紧皱，意味深长地看着奈九。
“西山境内，严禁弹琴，身为西山神女，朱玄都没有教过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
元邪的声音清冷，以奈九对元邪的了解，现在应是生气了。
天尊可从来没这么说过呀！奈九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一时兴起，才......”
元邪将木琴收回，说：“罚抄西山法规一千遍，到时朱玄会来检查，漏一条加一千遍。”
元邪又道：“你可听清？”
奈九微微欠身，说：“听清了，上神训诫，小九谨记在心。”
唉，冤啊！奈九望着元邪，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去碰那木琴了，这下有一千遍法规要抄，接下来禁足的几十年想着也是不会无聊了。
见元邪没有准备离开的意思，奈九低着头，两脚往旁边挪了挪，说道：“上神，我这就去抄法规！”
奈九顺着梯子爬下，每次面对元邪的教训，她心里总是慌张的很。
倚新和巧缘总说，元邪上神最是疼她，奈九倒是一点也没看出来，除了元邪上神心情好时纵着奈九撒泼之外，其他时候都是冷着一张严肃地对她。
巧缘明明说元邪上神还有好几十年才回来，现在突然回来难道是知道奈九偷看了他收藏了戏本？看着桌上堆得乱糟糟的戏本，奈九心虚地将它们藏回了原处。
月往西移了一半，云层变幻，掩住了一半的月色。奈九执着笔坐在桌前，生无可恋地抄写着厚厚的西山法规，楼上偶有脚步来往，元邪上神还没离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上安静下来，奈九放下笔，软软地趴在桌上。
“才抄了这么几条，你就累了？”
奈九朝窗边看去，末瑛背对着坐在窗边，她微微侧身，鼻梁高挺，睫毛微颤，如墨的发丝束在头顶，月光勾画出一张精致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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