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两份蓝图(下)
两个干了一杯，咧着脸发出丝丝的叫响。毕竟年轻，喝白酒还没喝出“段位”。
“钟书记还没跟林翰海书记通过气，叫我先不讲，我怎么觉得这个好消息不与你共享，不告诉你这第一主笔，有点于心不安呐。”
尤唯实把林翰海欲与孔在勇调换工作职位事告诉钟明亮，钟明亮叫好。
“什么叫领导加朋友，这就是领导加朋友！来，冲你这哥们劲头，我再敬你一杯！”
两人又干了一杯。
“林书记我一直没跟他沟通过，他会怎么看？”
“他好像是跟我装聋作哑，见到我纹丝不动，一句也没提规划的事。如果钟书记有看法了，他会跟风。”
“按这人几次在县委常委扩大会上的表现，他会跟随的只是对他有利或同观点的意见。现在，他只表态不同意这个规划，说它是‘四不像’，只是没有对我们说或公开说，他只是私下对钟书记说……”
“这私下说，说明他不敢违背钟书记看法，他虽然心里不同意，口头上会表示同意的。”
“万一他不同意呢？”
“万一，万一我们就抗争，蓝爷同意、恒水叔同意、多数村民同意，他还能一手遮观风寨天？！”
“按他的政治履历，他不敢对着蓝爷干。他要明白地公开他表示反对就好，可以辨论讲道理。”
“我觉得辨论讲道理，优势在我们这一方，重建观风寨在这个时候提出，是时势的要求，是天意。干！”
“天意？真是天意……干！”
几杯五粮液下肚，烧咧咧的感觉让尤唯实血液加速了循环，血管开始贲张，脑部里的神经元神经索大概开始活跃起来。一说到“天意”，他眼前开始出现那只神奇山麂开始奔跑的形态。他不由地紧攥拳头，开始作跑步追赶动作。开头他仅是慢跑状态，在酒精作用下，他加速了双臂动作，那节奏好像在疾奔快跑状态。
“怎么了，几杯就开始醉了？”
“不，没醉，高兴，感到天意了，我在追山麂……”
“追山麂？你见到山麂了？”
“见到了。”
“在哪儿？”
“在观风寨，在梅蕊家，在飞仙岩，它跑到岩顶上，耸立在岩芯石上，天意，天意……”
钟明亮惊讶地看着尤唯实。
“老哥，在观风寨能见到山麂登飞仙岩可是极为罕见，那是神迹开启，一般人是看不到的，只有历史传说，几十年，几百年难以见到。你见到了，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见到了，我追赶了，山麂跑上飞仙岩，站在岩芯石上，我下跪了，我掐了自己的腿，有疼痛感，我下跪了，我心里还想过，这是一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下跪……真的，我只告诉梅蕊了，我谁也没告诉，梅蕊说，谁也不能告诉，但是你不能不告诉……这不是封建迷信吧？”
“老哥，这怎么能叫封建迷信，这是奇迹，不能多讲！为这奇迹，我们干一杯！”
“干一杯，干两杯，干几杯都可以……”
“老哥，你是不是在恋爱？”
“碰到在恋爱中的山麂，就是我在恋爱？”
“嗯唔……”
那一晚，尤唯实就在钟明亮房间睡了。钟明亮睡一头，尤唯实睡一头，像两只山猪，发出震颤墙壁的呼噜声。
早上，有人敲门喊。
“钟乡，钟乡，林书叫你，林书叫你！”
钟明亮从睡梦中惊醒，一听是乡党委办主任的声音，一骨碌就爬起来开门。
“什么事？”
“林书叫你。一嘴酒气，昨晚喝多了？”
“是，县里尤副也在这儿，昨晚跟他多喝了两杯。”
“啊，你让尤副接着睡，林书只叫你。”
“好。”
钟明亮披衣跟乡党委办主任到了乡党委办公室。
办公室长条形会议桌一边坐着林翰海书记、几个副书记和副乡长，钟明亮睡眼惺松地挨林翰海书记坐下。会议桌的另一边坐着几个陌生的好像是省市下来的干部。林翰海向客人介绍钟明亮。
“这是我们乡长钟明亮同志。”客人们礼节地摩合手掌。“他今天陪你们下去，他也是我们乡负责PPP项目这一块的。观风寨是他抓的点。”
“什么事？”钟明亮问林翰海。
“我忘了给你介绍。”林翰海说，“这是省天时文化旅游投资有限公司的肖总规划师，这几个是肖总的助手。我们请他们来帮助观风寨搞规划。”
“帮观风寨搞规划？观风寨规划不是我们自己搞？”钟明亮说。
“自己搞一个，省里再帮助搞一个，两个才能有对比嘛，是不是肖总？”林翰海把球踢给肖总。
肖总五十多岁，脸色黝黑，看来是跑基层的，戴一幅白眼镜，眼镜后的眼珠好像会说话那样机灵地转动着。他不说话，只是城府很深地点了点头，好像胸有成竹。
“那要不要给尤副汇报一下？”钟明亮问。
“不要。你带肖总他们到观风寨调研，需要调研几天就几天，不着急。”林翰海说。
“那我们那个方案呢？”钟明亮问。
“回来再说吧！我县上还有会，你就全程陪。肖总，你看呢？”林翰海问。
“我们没什么意见，乡里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肖总说。
钟明亮心里想，这还用调研，乡里怎么说就怎么做，秃子头上虱子。
林翰海站起来退出会议室，几个副书记副乡长也陆续退出。钟明亮交待党委办主任照顾好尤副县长，自己就乘天时公司的面包车上观风寨了。
车快到观风寨，钟明亮手机响，他见是尤唯实电话，立即接通。
“尤副，我现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我初步了解一下，这是乡里安排的。我找林书，他推说县上有会走了。他摞下一句，你们能做，乡里也能做，两个方案比较比较也未尝不可。”
“这葫芦里卖什么药？”
“你要耐心陪天时公司专家，这是我唯一要对你说的一句话。”
钟明亮瞧隔位的肖总，肖总不动声色，木无表情，身子随车摇晃。
“我知道……”
一周之后，天时公司就提供了一份装帧精美的蓝色硬皮封面的《关于用PPP模式重建观风寨的规划纲要》。《纲要》印刷了100多本，分送县委常委和副县长，乡党委常委和副乡长，据说还寄到省市的有关部门和有关的个人，其中有蓝文德和雷恒水。
尤唯实仔细地阅读《纲要》。他觉得《纲要》与他和钟明亮起草的《提纲》的最大不同是面面俱到，凡中央一号文件所提到的措施政策，观风寨重建没有一条拉下，比如“农民主体”，“食品安全”，“农业供给侧改革”，“一二三产融合”等，其中尤为突出的是大力发展休闲农业和乡村旅游，引导和支持社会资本开发农民参与度高，受益面广的休闲旅游项目。提出为搞好休闲旅游，要大兴土木，扩建盘山公路，新建山林公园，忠勇王神庙，在飞仙岩上建观海楼，让山召唤海、海呼应山，体现石兰乡的山海特色。《纲要》对观风寨的土地资源十分感兴趣，提出通过盘活山寨的闲置房屋，集体建设用地，“四荒地”，可用林场和水面等资产资源发展休闲农业和乡村旅游，建议有可能经国家批准和东宁县合资建东南沿海第一个狩猎场等等。将休闲农业和农村旅游项目建设用地纳入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年度计划合理安排。《纲要》提出总体设计，分期实施方针。第一期建设总投资5亿元，用PPP方式，县乡政府出资2亿元，天时公司出资2亿元，其它社会闲散资金1亿元。《关于用PPP模式重建观风寨的规划纲要》，无论从理论采纳上，长远目标上，建设规模上，基建投资上，机制灵活上，分成收入上看，尤唯实、钟明亮所撰写的《规划提纲》同天时公司所撰写的《关于用PPP模式重建观风寨的规划纲要》不可同日而语，那是小巫见大巫，小鬼见阎王。
尤唯实仔细看完合上《关于用PPP模式重建观风寨的规划纲要》露出淡定的微笑。他给钟明亮拨电话。
“钟乡，怎么样，看了吗？”
“看了，什么怎么样，乡党委还专门召集会议讨论了，就是没通知我参加。”
“有什么反应？”
“反应强烈，说我们的提纲是小儿科，人家天时的纲要才是大手笔，要干就干大的，投资多的，上面有补助有投入，不要白不要……”
“这是股份制的，他们不知道？”
“他们怎么不知道？他们就是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乡镇干多久，项目一上，敲锣放炮，人一走，拍拍屁股，关谁的事？要死，让观风寨的人去死！”
“对，这就是要害。”
“老哥，怎么办？”
“让林翰海广为散发。”
“那影响太恶劣了，把我们比得灰头丧脸的。”
“做事替百姓负责，我们怎么灰头丧脸？蓝爷、恒水老板寄了吗？”
“他们在省里就寄了。”
“好，我们听听他们意见。”
“就你沉住得气！”
“哈，你等着，我们那小玩意，‘一村一品’，‘一村一景’，‘一村一韵’会赢他们的大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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