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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卿荣


  “你、你还记不记得我?我十年前就救过你。”

  施因不确定道,这人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不知道是不是十年前那位。

  乞儿茫然抬起头,摇摇头。果然,怎么可能有人在没有半分修为的情况下保持容貌不变呢。

  “那你有没有名字?”

  乞儿点点头,施因有些奇:“哦?”

  他手指沾水,在桌上一笔一划的写下‘谷’。施因道:“你是不是听我刚刚讲宋明谷前辈的事情,所以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不过你竟然会写字?”

  乞儿腼腆的笑,又写下‘之前讨生活,求别人教过’。

  “在埋夏城讨生活可是个错误的选择,你就照我说的往南边走,去楼家领地。他们家最是看中外人对他们的评价了,肯定不会将你赶出去。”施因笑着说。

  乞儿又写下‘我想跟着你’。

  施因道:“跟着我?可我一没钱二没住宿,在外漂泊。时不时还要往像埋夏城这样的地方去,你跟着我不安全的。”

  他写下‘你救了我两次,我要报恩’。施因想拒绝,看着他严肃的样子闭上嘴。嘴上敷衍道:“也行。不过我很严格的。” 

  心中却琢磨着明天一早快点溜。

  第二天,天微亮。为了不声不响的离去,昨晚她特地穿整齐睡在门口,美名其曰:防止小鬼闯进来。她背上小包袱,朝着东边奔去。找不着她,没了依靠,他就会乖乖去南岳了吧?

  经过一个小镇,小贩卖着小饰物,施因拿着一个把玩着,寻思着买回去送给师兄弟。

  几个小孩子打打闹闹的撞着她,唯唯诺诺的道着歉。施因摸摸头哈哈一笑,道:“没事啊。”

  等到付钱时,才发现钱袋不见了。

  这一路上近过她身的只有那群小孩子,施因叹口气——真是人不可貌相。便朝着小孩子离去的地方追着。

  经过一个小巷,里面传来殴打声,夹杂着辱骂:“呸,你个小乞丐也想来偷老子东西?看老子打死你!”

  还有小孩子加油的声音。

  施因权衡一番,走了进去。却看见几位撞她的小孩子和两位大汉,以及地上蜷缩成一团,略微眼熟的一团灰色物体。

  “住手。”她沉声道。

  大汉踩在一团身上,吐了口唾沫道:“哟,小娘子。特地来找哥哥玩玩的?”

  施因皱着眉道:“这位兄弟,为何如此对待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大汉又踩了几脚:“他偷老子东西!打他几次怎么了?”

  施因道:“你口中的东西可是你手中的钱袋?”

  “是啊。”

  施因笑了:“那是我的东西。确切说是被你身后那群孩子偷走的我的东西。这么说来,你也没有资格打他。”

  大汉:“哼,现在是我的了。老子就打了怎么着?”说罢,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一团颤抖了几下。

  施因叹气:“那便别怪在下不客气。”说罢,抽出剑鞘闪身而去。

  “你还……啊!女侠留手!钱还你就是。”一群人飞快逃走,施因走到趴在地上的一团,戳了戳:“你跟了我一路?”

  乞儿抬起头,脸灰扑扑的。露出个傻兮兮的笑容,捧着钱袋给她。

  她面色复杂得接过,仿佛下定决心道:“你随我来。”

  她带着乞儿往成衣店走,四周人绕着他们离开。老板皱着眉道:“这位姑娘,这是……”

  乞儿扯扯她的手,她没理。

  施因递过去钱袋道:“只有这么多。给他一套合适的衣裳,方便行动的。”

  老板拆开看了眼,估摸一下,道:“好嘞。”

  施因抱着一件衣服,带着乞儿进入客栈,让小二多烧点水送上去。她将乞儿推进房中道:“等会洗干净点。只有今天能睡客栈明天要去找地方睡,没钱了。”

  乞儿寻了一圈,拿出笔墨,写到‘不必买新衣裳’。施因道:“马上就冬天了,你又没有灵力冻死怎么办?钱可以再赚。”

  门外传来敲门声,“客官,水来了。”

  施因道:“现在,去洗澡。”

  乞儿洗了三次才将自己洗干净,换上新衣裳倒是个清秀俊美的男子。施因夸他:“真人不露相。”

  乞儿脸红红,不自在的扯扯衣服。

  施因笑着道:“既然你喜欢‘谷’这个字,虽然这样不大好,但不加上姓也是可以的吧?我以后便唤你‘明谷’如何?”

  乞儿,不,明谷眼神闪烁几下,重重的点头。

  笑过后正色:“你想好了?以后还要跟着我?”

  明谷点头,怕她不相信便走上前离她更近,又点点头。

  “会很危险。”

  他写下‘我会一直跟着你’。

  她叹口气道:“我也不能拒绝了是吧?明天你跟着我去住草屋吧。”

  ……

  二人牵着马一路走出小镇,路边一位大汉瞧着他们,用自以为他们听不见道:“原来那小乞丐是这凶婆娘养的小白脸,收拾收拾倒是长得不赖,卖进小倌店应该能卖不少钱。”

  旁边一人道:“那娘们身手功夫一等一的好,怕是没机会。”

  “哼。”

  施因很想辩驳一句‘不是’,但转念想一想与他们没什么值得交涉的。便转头轻声对着明谷道:“不必在意他们的言语。”

  明谷勉强勾起嘴角,施因见状伸出手揉了揉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子的脑袋。做完自己呆住,明谷瞪大眼睛,她咳了声道:“安慰你。”

  都怪他表情太纯良。

  镇外有一个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屋顶破了个洞。施因扛着几堆草趴在屋顶补修,明谷在下面给她递草。

  太阳火辣辣的不多时两人便汗流浃背,好在赶在晚上将屋顶修补好。

  不需要明谷帮忙时,施因打发他去屋里收拾。明谷做不来打扫的事情,一下午屋里勉强能住人。施因扯出笑,安慰他:“反正住不了多久,明天我再打扫下。”

  茅草屋离河边不远,施因提着卿荣剑串了几条鱼回来。她将鱼丢在地上,擦擦剑身默默道:“还好师傅没看到。”

  在夜晚,施因掏出一壶酒分给眼巴巴的明谷几杯子。明谷皱着眉头硬生生喝完,咳得惊天动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施因笑出声,“不能喝还硬撑。”

  扛着明谷找着一处草堆将他埋进去,防止他半夜冷,还给他盖了几把草。她收拾了地上的烂摊子,自己便寻另一头草堆缩了进去。

  在明谷的记忆中,却不止如此。二人在镇外草屋安顿下后,乘着施因睡着夜色正浓。他重新回到小镇上,钱他不在意。他找着两个人盯着他们,硬生生将他们盯醒。

  “小乞丐干什么”话音一转,想到什么道,“来来来,跟哥哥来。哥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哟,美人……”

  明谷笑了,瞧着两位扭在一处,身上衣服渐渐破碎消失。两位大汉纠缠在一处,即将上演了一出活春宫。他的表情有些厌恶,跳上房顶望月色,地下传来污秽不堪的语言。

  孔十的耳朵忽然被捂住,一双温暖的手牢牢的捂着她。沈垣比她高上许多,此时为捂住她耳朵特意弯下腰。

  没多久,明谷扔掉手中的草梗站起身,在屋顶上伸伸腿。

  他嫌弃道:“切,时间真短。”

  他跳了下去,孔十的眼睛又被捂住。只能听到他动手挖着什么,等到视线自由便看到明谷在荒野走着,遇上几只小野鬼随手扔过去两颗血红的东西,竟是两颗心脏。

  孔十能想象明早小镇会发现什么,□□纠缠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并且死于非命。

  真会玩。

  二人一路上或是步行或是由老牛车拉一程,过得倒是肆意。施因养成个好习惯,每晚上给他喝一口酒。她严肃地道:“你身为男儿喝不来酒,到时候被人欺负。”

  明谷思索了一番,惊悚地觉得是自己意会错了。但是至此之后,他都乖乖的接过酒杯喝掉。

  在路过某个世家领地时,总会有人认出施因,唤她一声‘卿荣君’或是‘施姑娘’,遇上天道门的后生被喊一句‘师姐’,很是风光。

  施因在与一个人熟络之后,便显露出本色。

  在二人独处时,施因一个人便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有时候将自己逗得笑得肚子疼,明谷在一旁看不太明白。她是个很能说的人,从天南讲到地北,二人之间就没安静过。

  明谷伸手拿水壶,施因瞧见道:“水壶没水了,我之前喝完忘记填满,真是太粗心大意了。师傅说人在外,不可亏待自己,我这就去打水,你等着。”

  明谷:“…...”

  路边小孩子打闹挡着路,施因将马停下便说:“小孩子别在路边玩,很危险的。要是旁人不注意撞到你们,就会受伤。受伤之后,就会很痛。很痛,你们就会哭。哭了,家里人就很担心。家里人…….”

  小孩子们:“.…..”

  明谷:“.…..”

  施因在路上,有时遇上野鬼便会杀上一杀,这时候她让明谷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找个地方藏好,她说:“这个草垛,不行不行,待会容易打到这里来。那边有个树洞,会不会有虫子?要不你还是回到上一个村落去,那边安全些。”

  明谷:“......”

  施因:“我……你……”

  明谷:“......”

  将近两年的时光里,明谷的耐力提高了不少呢。他现在能够泰然自若的听施因讲完话,并且用微笑鼓励她继续,尽管额头青筋蹦的欢快。

  施因此番下山一为修炼,二为搜索信息。近几年出现一波波的诡异势力,并非如宋家那般的鬼道。天道门有一本秘籍,有人发来消息道必会取之。

  与她联系的师兄名为齐白,她掏出传音符道:“三师兄?”

  齐白支吾道:“掌门今日便要入关,师兄弟们下山历练。想来想去,只能找你了。”

  她了然:“知道了,我马上赶回来。”

  她思考一番,对明谷道:“我马上要回师门,你先跟着我。天道门的人都很好,会接受你的。”

  从她这里赶往天道门大约五天,第四天天道门外山她遇上了一波穿着黑衣蒙面的人。身上断的手臂耷拉在外头也不管,抱着一本东西往外赶。施因认出这便是天道门大堂内的秘籍。

  她抽出卿荣,侧身对着明谷轻声道:“沿着这条小路,去找天道门的弟子,让他们派人下来。”

  他看了她一眼,便照着她的话急匆匆往外跑。施因见他身影入山不见,全神贯注的想着拖延的法子。

  此人身上无活气,鬼魂要看天眼才能看得见,这人却实实在在存在。她拔剑迎上。蒙面人顿了顿,眼神木讷。

  以他自身为中心,产生一个领域。施因看不见了,只能凭着感觉格挡。

  施因咬牙道:“天道门慈悲为怀,从不与外人结仇。阁下为何侵犯我天道门?”

  没人回应她,蒙面人跪在明谷身后,将剑交给他。明谷站在石碑后头没有接过,慢悠悠的样子。走到她身后,施因一剑刺来,他挑挑眉避开。

  蒙面人见主子被人打,便一剑刺回。明谷顿了顿最终没有阻止他,看着施因渐渐不敌,被刺出十几个血窟窿。

  一剑两剑三剑四剑……剑剑刺入大穴,施因摔在地上几乎无法动弹。明谷向着她走去,施因用剑撑着地,对着他的方向喊道:“回来做什么,快逃!”

  他突然有些生气,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怒火。他扑在施因身上,紧紧抱着她。施因推了推,咳血无力道:“你躲远点,他很厉害。”

  明谷抱着她向下滚,落入滚滚水中。

  画面在此突然转变,施因二人躲在一处山洞中,狼狈的瞧着外头,包袱上正是那本被盗走的秘籍。施因身上几处大穴流着血,她深吸几口气说:“明谷,包袱中还有几瓶药,或许有用。”

  明谷翻出药瓶为她上药,施因渐渐昏迷,靠着他道:“我不想……变成废人。”

  他上药的手顿了顿,温柔的抚上她的脸颊,细细的临摹她的轮廓,开口沙哑道:“若你成为我从前的样子,会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他,施因昏迷在他怀中。手中的灵药能延缓伤口恶化,只要她回到天道门或者寻求礼家人帮助,就能恢复。

  明谷眼神浓得如墨,山洞外下着大雨,他们二人的衣衫都被打湿了不少。最终,他抬起药瓶将药粉洒在雨中。

  低下头恶狠狠的吻住怀中女人发白的唇。

  施因,注定成为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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