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楼家
不是神垣自恃清高，这世上只有他这个人了，以及损害到他利益的事情，才值得初镜动一动手。
这其中一定漏了线索。
当年神垣正在短暂的进行闭关，将自己堵塞的灵脉彻底打通，许多年没有出世。那段时间的记忆是空白的，就连孔家主抢人妻子的事情，还是偶尔听旁人提及。
“去查当年天道门和宋家究竟发生了什么。”神垣理了两条线，交给疏玉去办。
疏玉正色道：“是。”
江州宋家的事情，当年知道事情的人早在九年前，就被宋明谷一个个的送下去喝汤了。前段时间施家也跟着下去喝汤了，相亲相爱互相碰杯。
神垣补充道：“礼家当年与施家的关系也一并查清楚。”
秘术是每一家族的不传之宝，唯有宗家甚至嫡传者才有资格碰一碰，就算是家族灭亡也会带着这些秘密一同消亡。施太明会礼家秘术是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情，然而他不仅知道，并且融会贯通教给了自己的儿子。
疏玉点头：“明白。我先走了。”
神垣点头，见人正转身离开突然又顿住，有些扭捏的转回来，面色有些奇怪。
疏玉手抚着腰间的扇子，支支吾吾的问道：“三哥，早些时候三姐在街上挑果子，不过她最后是赊回去的。她当时想让我帮她付钱，不过我身上也没带钱。三哥要是有时间帮她垫上一垫？”
神垣不明所以。
疏玉连忙道：“不耽搁时间，就在门口往右十丈，只有一个矮小的男子摆摊！”
“她跟你说了什么？”神垣难得看到疏玉叽歪别扭的样子，有些感叹空拾的战斗力。
“没有。”疏玉有些慌张，对着外人长袖舞甩得飘逸，一面对自家哥哥就嫩成一块豆腐。
神垣视线落回纸本，嘴角一抽，“说实话。”
“……她说自己叫沈垣，住在南福客栈三楼拐角倒数第三间屋子。并且承诺如果晚上之前不去付钱，她可以随时找上门来。”疏玉面如死灰，“现在已经晚上了。”
神垣：“……”
正在被褥中打坐的空拾往里缩了缩，不知为何周遭冷了许多。
“知道了。”神垣揉着眉间，将事儿记了一笔，慢慢算。
“疏玉先行一步。”行了礼之后，疏玉消失在夜色之中 ，热闹非凡的街道中无人在意高处窗台发生的事情。
继续伏案办事的神垣分出些思绪想：不会真把自己给卖了？他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神尊只值一篮子果子？而且最后自己还只吃到两块。罢了，到时候真有人上来讨债，多补上些便是。
他有些头疼，重新凝神在纸本上。
神垣可以说是多虑了，空拾此人虽然是个混账，欺负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但唯独不会欺负平凡老百姓。早在拿到钱之后，便抽空把钱还上了，没让沈垣这个名字留下‘欠钱不还狼心狗肺’这样的名号。
她顺便又重新买了一小袋上来，此时十几棵水灵灵的果子正在她桌子上安生的待着。
下午一直是空拾为他添水，茶壶被她顺手放在门口的小木桌上。神垣隔空一抓，茶壶便转移到手中。倒下的茶水仿佛一股涓涓的透明细流，神垣撑着下巴思绪飞转。
初镜来到凡世这么些年，唯独在空拾出现之后，开始了行动。而空拾原先的一身灵力如今涣散的七七八八，徒留一幅还算抗揍的身躯，大概能够单挑几只猛兽。
对上初镜，有些吃亏。
若目的真是她，自保是件难事，只能栓在身边牢牢看着了。
得盯着人好好修炼，神垣严肃的思考着。
茶壶中的水已经凉了，神垣虚握着茶杯，一瞬茶水便冒起了白烟。入口后有些苦涩，他微微皱眉，有些怀念那些发黄的果子块。
不知道等会卖家会不会来，顺势再买一些好了。空拾看上去还挺喜欢，下午她一人吃了一盘，不过新鲜的终归更好吃些。
被二人念叨的小贩正在街道旁美滋滋的吆喝着，他今儿不知为何很是亢奋，总觉得天要赐福在他身上。
前几天一个身量挺拔的青年男子忽然找上他，蒙着面看不清模样，不过看身上穿着的布料，应该是个有钱的人。他丢给自己一袋银子，让自己来这地方摆摊，努力的让一位眼睛下有痣的姑娘看到自己。
这小镇旁就是一片果园，里头果子随便摘。几乎没人愿意去买早已摘下来的果子，他们更倾向于自己去摘，刚摘下的果子充满生机，深得众人的欢喜。
他本来在另一个小镇上摆摊，那个地方距离果园远，没人愿意走这些距离去摘，生意便好做一些。
但是有人给钱让他在这几天在这蹲守，也不是难事，随便蹲几天交个差便是。谁知今天让他看到了一位漂亮的姑娘，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走近一瞧，正是那位眼下带痣的姑娘，长得还挺高。
人美是美，但也挺穷。
好歹那人付了钱，赊账便赊账吧。
他装着果子的时候，一边瞟着那姑娘，想：那蒙面的男子莫不是为了追姑娘才让他候在这里的？那自己收了钱，是不是得帮人家一把，提醒一句。
头顶笼罩下一片阴影，又有几位客人正在选果子，他将这事抛之脑后，商人精神直线上升，“沙果又大又甜！”
下午他收到她送来的钱后运气直线上升，越来越多的人来这买果子，好像突然福气降临似的，大概是神的恩泽吧他深沉的想着。
……
空拾一大早被吵醒，收了功开始洗漱。门外许多人匆匆的往楼下走，准备去往主城。
方何曦的作息和往常一样，睡得再晚早上都会固定醒来。他揉着太阳穴，头有些疼。虽然外人都说他天纵奇才，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身子比起以前弱了不知多少，起码以前几天不睡都不会头疼。
毕竟是个凡人。
大约半个时辰后，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传来有气无力的步伐，几位方家弟子起床了。
方何曦琢磨着下去喝个早茶，南岳的早茶很不错，楼宴吹了好几回，都快夸出花来了。他踏出房门，只见一位长身玉立的男子站在一间房前，一贯冷淡的面上有些踌躇。
“神垣。”
那人转过头，抿嘴朝回走。
“空拾还没醒？再过一个时辰就要上路了。”方何曦算着时间，看到对面有些纠结的表情，“楼宴之前告诉我，南岳的早茶很不错，还有些时间随我去尝一尝？”
神垣松下身子颔首转身走来，二人正准备往楼下走，身后被面壁思过的门打开了。空拾捂着肚子慢悠悠的往外走，瞧见二人站在楼梯口跟两根竹竿似的，说道：“巧，吃饭？”
方何曦有些意外她如此自觉的行为，心情愉悦道：“早茶，一起吗？”
空拾在二人之间打量一个来回，犹豫道：“打扰了。”
方何曦道：“不会，我们很高兴。”
神垣收回一直黏在对面的眼神，垂下眼睑率先往下走。空拾跟在后头，捂着肚子走神想到，自己昨天是不是没把人哄好。
其实方何曦也不明白这位从小看到大的神尊阁下在想什么，一大清早待在一个姑娘门前，明显不是在面壁思过。
方何曦问道：“想吃什么？”
空拾抬眼一瞧，看他微微面向自己，是对着自己问的，“满汉全席？”
方何曦摇摇头：“没有。”
空拾道：“甜的。”
其实她不爱吃甜的，但是偶尔某次会特别喜欢吃甜，比如现在。
方何曦从善如流，从来不思考姑娘到底想什么，答道：“好。”
方何曦大概是带孩子带出的习惯，照顾人的段位高于二人好几倍。早上的大堂少了许多人，很多人一大早便直接去往主城，毕竟主城客栈有限。
空拾端着一碗藕羹喝着，不见那几位青春洋溢的少年们，“疏玉呢？”
方家家规食不言寝不语，仙界心照不宣的礼规亦是。方何曦两样都占了，此时默默的喝着藕羹。
神垣道：“办事。”
空拾重新埋头喝藕羹，她心想：如果自己的弟弟活下来，恐怕也会让他好好磨练一番。
几位洋溢着热血的少年下了楼，看见三人便蔫成小花朵，乖巧的在角落寻了个台子坐好。
吃饱喝足准备上路，空拾看了神垣一路的冷脸，思索自己应该没把人惹毛，到底哪儿出问题了。
凉飕飕的马车厢在这个季节很是舒适，空拾觉得现在不是个插科打诨的好机会，难得安分的坐在位置上，摸出一本坊间轶事看着。不知不觉，周围更加凉了。
方何曦想：神垣莫非是旧伤犯了？看来得督促他吃药。
人烟鼎盛四处繁华，主城门口有四组修士一同守着，皆身穿楼家的深蓝家服，腰间佩着一柄长剑。
主城城门可容三辆马车同时进出，方家的马车正好分到三个道上。
楼家在主城中心，而名法试会遍布整个主城。高耸的城壁上挂着烫金的牌匾，写着四个烫金大字‘问道山庄’，便是楼家所处。
前来迎接的是楼家的总管，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穿着灰扑扑的绣衣。带领着十几位家仆在门前等候，见到方家的马车便急忙迎上来。
一位方家弟子与他交流一番之后，才让人靠近。总管微鞠躬，双手摆放在胸前，道：
“总长已在万道阁等候。”
楼宴一向被人称为总长，不是家主也非宗主，他代表的是整个仙门的尊荣。
万道阁所处楼家最高的偏楼，是楼家宴请客人以及开展会谈的主要场所。
还没到晚上，应该是各大世家之间的会谈。方何曦思索一番，对着神垣说道：“我先去与他们谈谈。”
神垣当然颔首，他一向不参与这些事情。
方何曦道：“我身旁这二位，先将人安置了。”
他来这楼家数次，万道阁这个地方还是知道如何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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