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四乱 > 69.往事

69.往事


  江都礼家重新传送来的弟子在次日一早到达,分出一批送往城外,替换忙碌了几天的弟子。

  礼风古靠着一个破垫子昏昏欲睡,腿上躺着一个脏兮兮的小不点,身上盖着他的外袍,揪着他的衣摆。

  他扯扯嘴角,想这小家伙大概把他当做大姐姐对待了——可惜他没有胸,真遗憾。

  受伤太狠的正在逐渐死去,一天之内受伤最重的百姓死了两个,其余都在慢慢恶化。礼风古知道如果魂魄再回不来,他们傻得傻死得死,一个都逃不过。

  那些受伤的修士在受了礼家治愈术枕华胥的治疗后,渐渐回过神来。恢复了行动力之后,又重新履行自己的使命。

  一大早来了一些新人,他这才有时间稍作休息。

  他在心中盘算,最多半个月,只能撑这么长时间。他连夜写了一封记录交给家主,唯有靠那些人搏一把了。

  面前‘咕咕’炖着蘑菇汤,他强打起精神往里头加了勺盐,又添了几根柴火,将腿上的小家伙往上提了提,重新闭目养神。

  湖畔凉亭中,礼华容正在浏览送来的信,眼中流露出一抹赞叹。

  “去,将这信交给楼宴。”

  他将信纸重新叠好交到一个弟子手中,手撑在下巴下,面朝着湖面不知在想何事。一只青花茶杯在修长的手指中打转,杯中茶水不曾流露出来。

  一位弟子奉上一张毛毯,恭敬道:“家主,小心腿寒。”

  礼华容回过神摸上那张绒毛白狐皮,他早年受伤腿易寒,即使是酷暑也得好好护着,不然就是钻心的酸痛。

  他眼眸幽深,拂过狐皮意表拒绝,重新转向波澜不惊的湖面,“不必,退下吧。”

  那位弟子一惊,收回手静悄悄的退向后方。

  “十年生死两茫茫。”礼华容喃喃道,怀念着过往,最后的音轻到听不见,仿佛融在风中,一吹就消散。

  空拾正好结束了写符的工作,神垣理了理交给一位楼家的弟子分发下去。

  他将符纸分为两批,一批薄一批厚,厚的那批是空拾写的。神垣写的符纸上隐隐流转着金色的光,一般邪祟不敢靠近。对比起来她写的虽然多,品质就像是一块璞玉

  神垣是这么对过来拿符纸的楼家弟子说的:“左边一张右边三张为一份。”

  左边是他写的,右边是她写的。

  空拾:“.…..”

  楼家弟子激动的跑了。

  空拾发愤图强打坐一下午,直到被一阵靠近的灵力唤醒,睁开眼便看到疏玉从窗户外跳进来。外头竟然下起了大雨,他的发梢被打湿润了一些。二人四目相对,空拾朝着他挥挥手。

  疏玉理了理衣裳,得当的行礼:“三哥,姐姐。”

  神垣握着书卷,将窗户关小,几丝雨水滴在屋内墙壁角,

  “去将衣裳换了。”

  疏玉觉得有些湿,不大舒服,踌躇道:“关于……”

  神垣皱着眉头道:“事情等会说,先去换衣裳。”

  疏玉还没分到屋子,空拾指了指神垣的房间。他有着满腔的线索要说,换衣服换的很快,将脏衣服堆在乾坤袋中就急匆匆的出去。

  房中二人围坐在桌边煮着茶,冒起一丝淡淡的白烟。空拾正在将一个个糯米团子摆放在盘子中,预备搭出个花来。

  疏玉站定在二人三步以外的距离,正想着如何开口,空拾朝着他招手:“来来来。”

  犹豫了一瞬,乖乖的过去坐下。

  神垣方选好泡何种茶叶,正在一旁等着。

  疏玉道:“事情查清了。”

  他随着一行人来到南岳的主要目的是查明当年宋明谷发生了何事,连带着埋夏城那只突然失踪的几百年的魔兽。

  宋家的领地在江州,就在南岳旁边,他从南岳过去比从兰陵出发近得多。

  宋家虽是个鬼道世家,却不像外界所传那样闭不入世或是血腥残忍。不过整个江州弥漫一种诡异萧瑟的气息,即使他们的商行算得上兴盛,大约于这个大家族有关。

  当年与宋明谷有关的人大多已经逝世,不是出了意外就是被宋明谷亲手杀死。

  江州的百姓对宋家内部的事情不了解,只晓得十几年前宋家出了个绝世天才,可惜十几岁就死在外边,尸骨都没找回来。

  几经打听,从一些上年纪的人口中得知了宋明谷当年的住所。竟然不住在宋家,反而与平民百姓同住。

  疏玉很意外,将这事问了出来。那老人摸着他给出的一锭银子,眉开眼笑颤巍巍道:“不是,不是。娃娃奶奶住在街上,娃娃有空就回来看一看。”

  “老人家你可知他奶奶现在身在何处?”

  老人家摆摆手:“早就死了。娃娃不回来,她没等几个月就死了。”

  “怎么会如此?那他的令尊令堂如今在何处?”

  难道有人要将他们一家赶尽杀绝?疏玉想。

  老人家年纪大了,琢磨了一会他的问题才道:“她本身就有病,靠着娃娃赚钱买药,娃娃死了就没钱了,没钱买药就死了。”

  没钱买药死了,疏玉第一次听到世家弟子的家人以这种方式死去,何况这位弟子还是位百年难遇的天才。虽然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宋家这种做法实在令人作呕。

  “那他的令尊令堂如今在何处?”疏玉又问了一遍第二个问题,心中感觉却不大好,要是他们还活着,怎么会让亲生母亲就这么死去。

  果然,老人家道:“娃娃可怜,只有奶奶陪着,从小就开始赚钱。”

  不等疏玉询问便自顾自的说下去,污浊的双眼中仿佛看到了一段过往,“那宋家长老不是东西,娃娃才几岁就逼着做事情,回来一身伤还不敢告诉他奶奶。等人死了,一笔钱都不给。就因为娃娃不是真的宋家人?狗屁玩意。”

  宋明谷是被奶奶抱着进入江州逃荒的,他们原本住的地方颗粒不收,听闻临近的江州宋家正在做善事,步履蹒跚的宋明谷便被带到此处。

  年幼的宋明谷正在一口一口戳着白粥,不知为何被宋家的人看上了,收为外门弟子教授功法,宋家长老没想到一捡就捡回来个天才。

  疏玉压下心中的怪滋味,问道:“宋家的家主就这么随着那些长老随意折腾?”

  老人家嗤笑一声,仿佛在笑他的天真又仿佛在笑当年的局势,“宋家主?当年比娃娃大不了几岁,懂个屁,只知道吃奶。”

  十几年前甚至二十多年前,整个宋家其实是掌握在几位长老手中。

  老年人忽然站起来,将银子收回衣袖,双手负在身后,一步一摇晃的往前走,“上天开眼,那群老鳖孙全死了,死得好死得好哈哈哈!”

  没想到宋明谷还有这么一段过往,怪不得他当年将宋家几位掌事者杀得一干二净。空拾想,背叛的事情姑且不提,要是有人敢如此对待自己的族人,她会怎么做。

  仙界那几位魂飞魄散的长老便是答案。

  所以她能够理解宋明谷为何如此。

  壶中茶水已经蒸腾,神垣为她添了一杯水,她神游中端起便喝,向地上猛地吐出一口水,抬眼间神垣微微摇了摇头。

  她以袖拭嘴,接着道:“明岚是何人的孩子?”

  疏玉有些失落,答道:“这个我没有查到,当年宋明谷二人与坊间邻居关系一直寡淡,但与一户人家关系很不错。我去查了之后才发现,那户人家在十六年前被灭门了,据说是仇杀。”

  十六年前,年龄正好对的上。

  仇杀,或许真的是仇杀。不过,是对于那户人家的仇杀还是宋明谷的仇杀,就不得而知了。

  疏玉握紧杯壁,神色肃穆:“当年的人全死了,不然能查一查为何当年突然会去捕捉埋夏城的魔兽。”

  空拾撑起下巴,嘴中含着一块当场蓄起的冰块,“不急,此事当面去问便是。”

  疏玉好奇道:“当面问谁?”

  空拾咬碎冰块,镇了镇舌尖,才道:“问孙逊。”

  宋明谷被重伤之后,不过流浪了一年便被远在南山的孙逊捡回去,太过巧合。同一时间,那只魔族的魔兽也消失了,世上的修士没有人能够单枪匹马的解决它。

  况且当年施太明疯魔般的想与一鬼道修士合作,恰好在十多年前。若是孙逊当年瞧上了宋明谷的天资特意施计让他被背叛,以此得到这位鬼道天才……

  若是如此,他当真是该死。

  “还有当年江都礼家正处于混乱,施太明就此趁机偷学礼家秘术也说不定,不过无法查证他是否在十多年前前往过江都,所以不能确认。”疏玉翻遍了历年来的文献记载,关乎礼家不过通篇的‘内乱’‘礼华容少年出英雄’以及‘宗家死伤无数’罢了。

  最直白的方法是问当今礼家家主礼华容,可惜诸位都不是脑容量一粒石子的傻子,不会揣着明白装糊涂。礼家的往事难查,而天道门也不过寥寥几笔,皆被他写在一张纸上呈了上去。

  “我回来的路上见到许多村子中昏迷了不少人,有些魂魄已经散了,撑不了几日,这也是他做的?”

  说道孙逊,疏玉想起了几日前方何曦所说的事情,孙逊要来名法试会捣乱。这一切便是结局吗?他皱起眉头。

  空拾伸出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将头发弄的凌乱,几撮毛立着头顶才收回手:“年纪轻轻不学好学你三哥做什么?你看他如今都找不到媳妇就是太严肃了,你也想就此打光棍?”

  疏玉顶着一头乱毛无言以对。

  神垣在一旁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周遭空气都凉了不少。

  空拾笑呵呵道:“头发乱糟糟的更找不到媳妇,快进去理一理。”

  疏玉想,明明是三姐动手弄乱的,他平日里很在乎自身仪态。但不敢说出来,站起身行个礼便往房间跑。

  空拾手点了点桌面,咳了一声,舌头打结一般:“神垣,你当年为何不去收了那只魔兽?我不是怀疑你,我想问的是当年出事了?”

  神垣道:“那年下界的龙脉受损,我花费了些时日修补。”

  空拾挑起眉:“这么巧,你刚下界龙脉便受损。你的行踪莫不是透露给初镜了?”

  神垣皱起眉头,手一顿:“没有人知道我下界,除了……”

  空拾道:“除了?”

  神垣道:“除了疏玉。”


  (https://www.daovvx.cc/bqge222528/1206695.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