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闯入
空拾抱臂靠在墙壁注意着外边的情况,问道:“你是从何处看到的?”
孔家弟子表情略显痛苦,嘴唇微微颤抖,半晌磕磕绊绊道:“我……猜的。”
空拾道:“凭何而猜?”
孔家弟子的识海中断断续续的闪过一些画面,凭空飞起的人,鲜血溅射的道友,还有四处撕咬的食人鬼。
他喉间发出嘶哑的声音,说道:“我看到……他们被拽上天。”
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接着道:“每个人……的、的轨迹都一样。”
空拾将视线从正门外收回,目光凌厉,语气却轻缓问道:“那些道友所冲撞破坏的轨迹是相同的?”
如此看来,背后的人是故意想让他们将这个信息传回来,为了让某些人知晓——这些人除了她与神垣以外再无他人。
孔家弟子突然抽搐,身上的伤口崩开来溢出鲜血,哑着嗓子嘶吼:“全死了!全死了!全死了!”
空拾按住他的额头,他瞬间昏睡过去。她又喂了一颗丹药,竖起双指在他伤口处一划,纱布又变回原先的模样。
空拾拉开窗户直接跳了出去,悄无声息的落在草地上,拢拢衣裳波澜不惊的离开医馆。
出医馆时已是月上柳梢头,空拾踏着石板路往回走。
与她为伴的只有一旁的流水声和簌簌的树叶相交声,步伐在这其中融为一体。
清声依旧,规律的步伐渐渐停止。
空拾抬眼注视着前方,那个有过数面之缘的人。
半晌,她勾起一个微笑说道:“麻烦让一让,我要回去哄孩子。”
那人嗤笑一声,用剑尖抵着地面,说道:“如果神垣知道你把他当孩子,估计会哭出来。”
这是一个女声,她用手捂住嘴,又说道:“不过哭出来也好,我还没看过他哭出来的模样,一定很让人舒服。”
这模样很变态。
空拾动了动手指,盯着她说道:“那你要失望了,神垣可不是会违背原则的人。倒是你这么多年过去,竟然喜欢当女人了?”
“我当初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样的喜好?初镜。”
初镜掐了一把‘自己’的脸,嫌弃道:“这女人没脑子,白□□着她那个傻大个门主作天作地,晚上还出来随便走,不是在勾引我上她?”
空拾嫌弃的退后两步:“上她?看来你在下界比魔界过得滋润多了。”
初镜扯了扯嘴角,嫌恶的改口道:“上她身。”
空拾在后退时摸出了手套带上,蓄起了全身的力一触即发,“胆肥了,敢来闯进来。”
初镜分开两只手举在胸前,勾着笑摆了摆手说道:“今天不是时候。我是担心你太过愚笨,特意过来提醒你一下。”
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突然褪去,眼神如针芒般锐利的盯着她,说道:“牙和王,这二字可有让你想起什么?”
空拾道:“果然是你干的。”
初镜没有否认,正想讽刺她几句忽然看向一侧皱起了眉头,回过头便懒得与她周旋,留下一句:“关好你们的疏玉小心肝,老子很喜欢他。”
眼前的女人上一秒还是锋芒毕露致命必杀,下一秒便合上双眼瘫软在地上,额头还磕出一个红包。
空拾环视四周确定人已走,便走上前将人抱了起来。莺莺头搁在她的肩膀处眼神迷离,不过一瞬便彻底昏死过去。
空拾想了想天道门的住所方位,将人送了回去。天道门的住所与方家的相差无几,上方最大的那个一定是聂溪的。
她将莺莺平放在聂溪的门口,掏出一颗清华丹喂她,之后敲了三下门便离开。
换岗的人三三两两往回走,没人注意到屋顶上掠过的身影。空拾摸出传音符,几声后被连接,神垣道:“阿拾?”
“疏玉还好吗?”空拾直截了当的问道。
传音符中传来一丝细微的风声,像是猎鹰隐入夜色,神垣平稳说道:“屋子有结界,放心吧。”
空拾抓住了这细节,问道:“你在外面。”
接着继续道:“我对上他了。你在哪儿?”
传音符中没有传来声音,空拾便知道他在哪儿。神垣指尖是一枚传音符,正站在她与初镜对上的小路。
她从天道门的住所赶回去正好要再次经过此处,空拾走上前告诉他:“我晓得那两个字是何意了,回去再说。”
神垣在入定时察觉到了一丝纯正的魔族气息,在这个世上四海八荒之内,拥有这种气息只有一个。他在靠近医馆的小路上停留,神垣当机消失在原地。
寻着气息而来,却发现魔气在此处终结,仿佛凭空消失。
疏玉的小屋子亮着灯火,空拾稍稍安心,进了屋子后对他说道:“设个隔音阵。”
一个阵法悄无声息的落下,空拾靠着窗框而立,神垣点上一炉宁神思慕香。她揉了揉鼻梁,说道:“我早该想到的,初镜若是针对我,怎么会放过他。”
“是雅琛帝尊。”神垣替她说出了这几个字,她一怔,无奈的颔首。
这个名字早在八万多年前就记载在仙盟史书的玉简上,为千千万万人所惋惜赞扬铭记。
雅琛帝尊在空拾将将认识他的时候还不是帝尊,他是宣明帝尊的嫡子。成日里跟着他爹瞻前顾后忙里忙外,处理各地呈上来的折子以及他门前扫不完的情书。
空拾认识他还是因为神垣的缘故。
“初镜字里行间都对疏玉抱有恶意,他与疏玉曾经结过梁子?”
初镜好歹是个几万年的魔王,疏玉能与他结梁子倒也是出息了。
“并没有,这些年他一直与我在一处。”神垣最后一顿,轻声说道,“我这些年也未曾见过他。”
初镜与他或是空拾结梁子都有可能,唯独疏玉一个几万年前才勉强出生的小屁孩怎么都不该与他有过节。
更何况他小时候身体羸弱,靠着神垣到处摘草药炼药喂他吃,这才艰难的一年年长大。
空拾慢条斯理的褪下手套,盯着它们放空,说道:“那一定是朝我来的。”
皱着眉头,怀疑道:“既然是朝着我来,为何三千年前就来到下界,我章悦山一角之霸王花的名号将人吓着了?”
说到最后自己笑了声,显然是不相信的。
“六千年前神树无故缺失枝丫,为了修补它,我……耗费了些神力,直到三千年前才醒来。”
神垣微微皱眉,算起来初镜下界的那段时间,刚好是他最初从沉睡中醒来的日子。
之后他的眼睛便看不见了。
空拾心中翻江倒海,她几乎了解神树一切,能让神族耗费神力以至沉睡三千年——对于除了只有天道能弄死的神族来说不存在,除非他本身的状态撑不住。
“神树枝丫丢失了多少?”
神垣说道:“十二根主枝以及二十片顶端树叶。”
空拾掩盖在手套下的手突然翻过去摸了摸自己的背,这个数字让她感觉不妙,“初镜做的?”
“恩。他丝毫没有掩盖气息。”
当时他正在给疏玉炼制一炉要紧的丹药,在天印山妄理湖旁闭关,察觉到异动立马出关却依旧晚一步。
十二根主枝丫,二十片顶端树叶。
空拾伸出一只手,手掌朝上对着他,说道:“我大概猜到他当初要做何事了。”
而你,是否也猜到了,在六千年前。
神垣盯着面前白皙纤细的手掌,这不像是一位练掌法拳法者的手,反而像抚琴吹笛的风雅之人。
他见过这手一掌使一军溃散,也见过她握着埙一曲安抚孤寂旷野的南荒。
神垣缓缓的握住,手掌边侧依旧存在一层薄茧,“无须担心。”
神树枝丫拥有纯净浓郁的灵力,凡世流入一根便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的状况显然是没有。
额头被敲了下,神垣蓦地愣住,正在揉捏她的手也停下了,空拾说道:“故意装傻是不是?”
手中的柔软触感使他沉默,空拾说道:“行啊小子,这些年学坏了。”
空拾拉着他的手摸上自己的肩胛骨,运转起浑身的灵力,说道:“察觉了吗?”
神垣抿着唇注视眼前毫无防备的人,隔着一层布料感受到温暖的触感,他低声道:“恩。”
“这法子当年在南荒听魔族说过,没想到用着我身上来了。”空拾放下一直握着的手,摸摸后脖颈只觉得摸在一根树枝丫上。
神树本就由她而化,重新化为身躯才会让她毫无违和。
初镜为何会帮她重塑身体——凭着他们当年薄弱易碎的交情这种破事,空拾宁愿相信他更想给神垣闹点事做。
“初镜终于干了件人事。”空拾随意称赞了一句,接着补充了一句,“可惜现在又不是个东西了。”
他提起雅琛,目的却是疏玉。
神垣抚着袖口的边料,仿佛即将俯首案前执笔定安。空拾闻着思慕香清醒的想,戎马裹尸启明陨落埋葬于洪荒之途是利大于弊。
“不早了,歇息吧。”
二人一聊已是深夜,虽是无言相对的时候较多。空拾掰着略略僵硬的腰部,不甚清醒的想——她的魂魄是如何召回的?
空拾走到房门口时站定,回过头神垣跟在自己两步之后,手还放在眼眶处来不及放下。见她突然回头不过愣了一瞬,问道:“怎么了?”
一脚踢门,木门大敞。
从乾坤袋摸出药罐握住,空拾朝着他勾手,“神垣垣,进来。”
神垣起初听到这个称呼有些茫然,近两天开始被喊这个名字让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心理上生理上都是。
按照教条礼法活了十多万年的神垣不会轻易的被勾引,他站在原地委婉道:“早些休息。”
“你这八万年里都是跟谁学的?光想有的没的。让你进来就进来,姐姐又不会打你。”
听闻‘姐姐’二字神垣身上和煦的气息消失了大半,他眸色幽深的看着她,缓缓道:“好。”
空拾想以长辈的身份,彰显自己并不会在大半夜调戏他并且吃他豆腐,见他答应的如此神速,觉得自己做得很好非常好。
让神垣半夜进她屋子,可不容易。
甫一进门,神垣就被一把按在床上,紧接着眼眶周围被涂上一圈厚厚的冰冷的药膏,散发着浓郁的草药香。
神垣知道是白日里的那瓶药膏,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
眼眶被仔仔细细的上了一圈药,空拾为他上药比为自己上药时用心不止一点两点,自然花的时间也多了些。
空拾唤了他两声都没能将人弄醒,她无奈的摇摇头,为他脱去鞋用被子将他盖住。
神垣难得一见的睡容被她看到了,怎么都得付出些报酬,这些照顾就当做是了。
外面是风吹拂过树叶的声响,可窗户关的紧紧的,只有细微的声响通过缝隙传入,屋内唯有一根拇指长短的小蜡烛点燃。
蜡烛摆放在床头,下方是神垣糊着两圈黄色药膏的面容,恬淡安静的睡着了。
空拾捏了一把他的脸颊,这人怎么看怎么欢喜。
此时神垣一个侧身,一只手拉着她的手腕将之拉近了许多,二人甚至只差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的后背有些冒汗,鼻息间是熟悉又喜欢的冷香,亲下去之前最后的念想是——这大约便是先辈所说的色令智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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