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终于
空拾对这气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起初感受到还翻来覆去的在记忆中对比,生怕只是相近。
她手心中泛出一层白毛汗,握着的手有些打滑,赶紧往衣裳上擦擦。
疏玉将聂溪放在树干旁边靠着,对于二人突然的哑然无声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有小心翼翼的把这位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十分重要的天道门门主护的好好的,见空拾蹲了下来还贴心的握着聂溪的一只手腕凑上去。
聂溪的十根手指间皆流着乌漆嘛黑的血,比起身上的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初镜在某种方面是个讲究的魔,他对于虐待俘虏一事看得比较重。坚决不做高不成低不就的虐待行为,要做就往死里虐——戳破十指必定有另外的作用。
空拾觉得他这讲究讲的不是地方,导致他怎么看都不是个东西。
她在他小时候企图将人掰回来,结果那时操心的事太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没起多大效果。等再想起来掰一掰,人早就逃得没边没影了。
没多久聂溪就醒来了,这期间初镜竟然没找东西来阻止,可见背后藏得深。
“聂门主?”这三个字说的她舌头差点打结。
聂溪不过缓了几秒钟便清醒了,看见自身乱七八糟的伤口没什么反应,反问道:“你们也是来寻他的?”
空拾一怔:“你说的是?”
聂溪道:“莺莺,唔,姑且是叫莺莺。”
空拾心说,拥有千寻气泽的人竟然会有红颜知己,不应该啊。想到当初初镜借用莺莺姑娘的壳子,她说:“莺莺姑娘也在这?或许她是被附身了。”
一声轻笑溢出,聂溪忍不住咳嗽两声,笑意停留在嘴畔未消,“看来你们还不知道,莺莺是男子,也并非好人,或许根本就不是凡人。”
空拾:“.…..”
疏玉喃喃:“莫非是男扮女装。”
若是男扮女装,空拾在抱着她的时候一定能够分辨出来,然而当时手中的触感分明是位女子,怎么会……空拾思绪一顿,发现认知出现了错误——初镜是魔,并非人。
她当年潜入魔族都能将自己变化为货真价实的男子,为何活了几万年的初镜不能?空拾道:“我的错,当时抱着她的时候分明察觉到她身上一丝魔气,还以为是初镜留下来的,就没在意。”
初镜竟然把自己变为了女子。
神垣安抚的握了握她的手腕,问道:“聂门主为何知晓他是男子?”
眼前的人长着一张覆盖冰霜的脸,周身环绕的气泽总觉得立刻就要升天,此时却眼含暖意。聂溪有些发愣,含暖意,对着他吗?他是觉得自己的确长得满脸善意。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二十多年前,当年我还小听他这名字,以为他是仙女。”说到这里聂溪不好意思的抵着唇咳了一声,“后来他拿各种各样的歪魔鬼道让我修习,我才明白他或许是个修鬼道之人。至于为何知晓他是男子,他从一开始就是男儿身,我也不知道为何最近突然喜欢把自己打扮的像女子。不告知诸位,是因为我知道他一身功法的诡异,问道山庄多是无辜之人,不必因此丧命。”
让聂溪修习鬼道,初镜是何用意?
“聂门主此次来寻他,然后呢?”神垣缓缓看向森林深处,灵力的波动加剧了,有人动手了。
聂溪道:“然后……”
他抱着长期作战的感悟想要感化莺莺,不过这事听起来一点都不靠谱。
首先他一年都见不了莺莺几面,今年特殊——莺莺亲自来寻的他。他一颗古无波澜的修行心蠢蠢欲动的想把人带回正途,结果被放了血小鸡仔似的绑在树上。第二,他潜意识觉得莺莺不是凡人,没那么容易被骗回来。
也不晓得他这个莫名其妙的潜意识从何而来。
他还没打完腹稿,神垣化出始华在他四周划了一个圆圈,匆匆留下一句‘别出来’便拉着其余二人消失了。
地上留下了一只瓷白的瓶子。
……
初镜虽然不是个滥杀无辜的魔头,但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善良的魔,想做的事情必定要做到。期间出现了一丝差错,只要不曾关系他的计划,便可有可无。
面前踉跄的少年正以剑抵地,原本一身整洁的白衣早已是斑驳的血色,初镜手下的小鬼们正伏在他身上啃咬着,牙齿嵌入血肉还磨上一磨。
“时间不多了,你速度快些。”
一旁树上绑着的孔连成早就咽气了,腹部破破烂烂血肉模糊。一个人形的魂魄若隐若现的在躯干边缘试探着。树下方巨石上躺着一个玄袍的青年男子,身体偏瘦弱苍白,看上去像个病秧子。
这个病秧子懒洋洋的动着两根手指,指挥着几只飘在空中的小野鬼吓唬孔连成几乎透明的魂魄,眼底含笑:“狗东西,不到一年她就死了,你可真能耐。”
可惜如今孔连成的魂魄已经虚弱到无法给予回复,只有瑟瑟发抖的藏在逐渐冰冷的躯干之中当缩头乌龟。
孙逊弄得没意思,悄悄的看向靠着一棵树干的黑衣男子,这男子长得剑眉星目冷若冰霜,眼角常年带着一丝讥讽。
当年他已孙家正统功法转为寻求鬼道突破之时不成,几乎走火入魔就此身殒,偶然间遇到了这个人,不过一招就摆平了他体内乱窜的魔气,也不过一招彻底废了他将近三十年的修为。
到如今,他都只知道这人的名字,仅此而已。
初镜。
这人挑了个绝对不好的时间闯了进来,不过好歹他算是报了仇,不然按照他不过十七年的鬼道修为不知何时才能……他揉揉鼻子,随意扯了一句,“这小子有些眼熟。”
初镜望向树叶的夹缝微微眯眼,没有回答。倒是地上的少年忍不住又喷出一口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几欲摇摇欲坠。
“他快死了,马上要死了,不超过一刻钟就会死。”孙逊有些聒噪的说道,他也不知为何自己心底烦躁,一看到这个少年就心生灼意,干脆眼不见为净别过头去。
孙逊忽然往下一翻越出五尺距离,原先的巨石顷刻间化为粉末。初镜睨了他一眼:“你为了修鬼道杀的人还少吗?别忘了鬼岭树上一半是你的‘功劳’。”
鬼岭外的树上本是法家人公开惩戒外来者以及犯错者尸体之处,他们认为尸体躯干不全,神明无法保佑,下一世必定穷困潦倒煞星附身。结果被孙逊拿来掩人耳目,挂些其他的尸体上去。
他语塞,这话如此一点错没有,可心思这件事突然就冒出头来,掐都掐不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一片黑影而过,孙逊抬头便望见上万野鬼朝着北边飞速而去,晦涩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一阵冷意从脊柱蔓延开,深及指尖。他转修鬼道这些年能够驾驭的不过几百只,就连宋家那位小天才如今不过勉勉强强上千只。
想起宋明谷,他看了看腰间挂着的小瓷瓶,准备这事完结后去一趟施庄。当初施计让他被放弃,好歹为自己办了这么多年的事,了却一下心愿不为过。
初镜不像他想的那么游刃有余,事实上他的胸口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要不是他本身白的不正常,此时便能轻易的看出来他的不对劲。
他突然抬头一瞧,天空渐渐出现一块,短促道:“处理掉老东西,丢人现眼。”
绑着的孔连成瞬间炸成一片灰烬,透明弱小的魂魄被把玩在孙逊手中,路过时手一顿,拖走了地上晕死过去的少年,清理出一块地供他办事。
黑漆漆的小鬼簇拥着一个雪白的人而来,他轻哼一声走上前去,脚步一顿往旁边速退几步。一阵凌冽的掌风直接打散了前方遮人耳目的野鬼直冲前去,初镜退的不够彻底,一条右臂被擦到,整个半边身子宛如被千万根金针刺入。
“空拾……”
初镜恶狠狠的瞪了那十几只懵懵懂懂的野鬼,让他们抓个子小的那个,怎么把这个难缠的也抓来了。
群绕的灰黑气消失,朦胧间空拾站在身后人前面一步,看到他一身男装扬起一边眉,“初镜魔尊不在你魔族安生待着,跑来凡世这一亩三分地作甚?”
眼前身穿衣裙的女人与八万年前穿着墨紫衫踏着黄土的女人重合,使他不受控制的想起了南荒边界的漫天风沙与困于心的人事,还有初一见面的疼痛。
初镜当初见到空拾,心中还是直发憷的。
初镜眼珠微移看向她身后头那个身着方家校服的人,突然轻笑一声,“你们就这么把神垣留在那了?”
留了一整包符咒在原地,按照神垣的速度没多久便能追过来。写了几天的符咒本就是用来解决野鬼以及魔兽,对于初镜,空拾没那么大的心以为一堆符咒就能把他解决了。
“怎么?你要跟着我回去见他叙叙旧吗?”空拾不动声色的开始蓄力。
剩余的小野鬼蹒跚的走向他身边,骨架之间摩擦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正在被嚼烂的骨头。空拾忍受着声响的痛苦,心想——这小兔崽子在故意恶心她。
“叙旧是一定的,不过不是与他,而是与……”他的眼神落在她的身后,目露一丝奇异的情绪,再入眼是空拾虚伪的笑,“我又不会吃了他,何必如此草木皆兵。”
他这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的空拾直发毛,暗道这小兔崽子莫不是不看寂寞变为断袖了?显然自家小弟一脸哑然是不愿意的,空拾往旁边一步遮住他如狼似虎的目光。
“前些天写信找我们的可是魔尊阁下您,挑事儿的也是您,往我身上种下怨咒的还是您,造了魅傀儡天天招惹我的又是您。这可太巧了,我要如何不草木皆兵?”
空拾将罪证一条条的列出来,说的义正言辞。却偷偷在里面夹杂了几条未有定论的事情,为的验证一个猜想——孔十小姐不过是下界一个连一流世家都排不上的孔家的小姐,孔连成恨不得把人送进十方山。而刺杀她的是孔家的薛管事,他只是个下界夹杂在中间碌碌无为的修士,背后必定是与孔家结仇之人。
所以他并不是孔连成的人,说不准此次孔连成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道山庄还有薛管事的一份功劳。他最后留下的那个‘孙’字……
若真是初镜所为,这又是为何?
“你被人种了怨咒?那位是壮士。”初镜轻轻的拍三下手,丝毫不走心的冷着张脸。
“不过我空某人向来是个命硬的,一炷香前咒怨便解开了,如今是无事一身轻。”空拾皮笑肉不笑。
整个沿海村容不下一只鸟,除了他们以外能够见着的人,只有薛管事一人,初镜略想一想便明白了。不过他不晓得外头地上躺着的男人叫什么,只知道这人还算护主,是个好下属。
解开怨咒的两个方法,一是从被施术者方面下手,二是施术者死去。外头承了孔连成元丹自爆便成那气若游丝模样的男人,竟然有能力对着空拾种下怨咒?
“人不可貌相。薛管事既然是他手下的人,会点奇怪的法术也是应该。只怪我当初太轻敌,中了他的计。”空拾一边抛出一句句的话试探,一边不动声色的探着北边的情况,神经紧绷的稍错一步便是惊涛波澜。
“孙逊没这么大的本事,只能说他天资不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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