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南荒
睡了一个月这件事空拾不甚在意,值得庆幸的是被渡到自个身上的戾气消失了大半。
她靠着墙摸摸身上的装备,变回女身了。
在海里时拼着一口气把自己变成男身,这事是很有考虑——魔界民风开放,要是遇上喜欢的姑娘就直接绑回家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自赤玦魔尊身殒后,四大魔君分瓜魔界版图,大多条例被废除,这四万年来魔界更是逐渐以强为尊,一言不合抄起家伙打一架。
以几委屈的缩在角落里看着她扶着边边角角活动筋骨,“你这骨头铁打的?这才几天就待不住了?”
空拾伸着腿勾纸篓里的废纸团踢他,那厮躲的比猴子还激灵,三两下窜出了门,念叨着:“管不了你,我去帮神尊大人。”
神垣自她醒过来这两天便抱着草药猫在屋外捣鼓至今未进来,正在她想着偷出门溜达一圈,念叨的人端着一碗药踏步进来,空拾连忙往床上一躺,拉扯到伤口疼的她情不自禁咳了声。
神垣望着床上那一堆欲盖弥彰的凸起,将药碗放在手边,换了桌上一炉安神香,“喝药。”
“……”空拾装睡装的恰到好处。
她钻的急,一条小腿还露在外边,神垣微不可见的叹口气,拉过被子替她盖上,“这个时候是一定要用药的,若你不醒,我自有办法让你喝下去。”
空拾一蹬腿想翻个身,他正好在掩被角,脚底抵住他腹部,她一愣悻悻的收回来,识相的自己爬起来。她目光随着眼前的人走了一阵,心想连府神尊的教育倒是如何,为何这人能贤惠至此,她都做不来。
靠着垫高的枕头神游,面前突如其然的送上一碗黑糊糊的药,空拾吸吸鼻子道:“百香草,丹灵果。你出门还带这么多草药?有心了。”
神垣摸出几颗圆溜溜的糖摆在她手边,波澜不惊道:“那你为何不带草药?”
空拾刚喝完半碗要命的药汁,苦味压下嘴中的血腥味,闻言解释道:“我都带止血膏生肌散,谁会特意带草药出去晃荡。”
神垣道:“这些草药是这些日子我同以几在附近采摘后化去魔气所得。”
言下之意,你都嫌麻烦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多此一举。
南荒是个毒物遍地之处,更是汇聚了天地间一大半物种之处,走两步便是忘忧草再走两步便是丹灵果。可惜魔气太重,任何草药生在在此处都变成了毒药。
外边传来椅凳倒地的声响,随后以几咳嗽几声道:“两位姑娘我家大哥现在不方便见人。”
一道妖娆的声音道:“哪里不方便?总不会人没醒?你这个小身板都醒了,他那个身躯怎么可能还睡着?”
以几堵着门,哭笑不得的想道:“醒是醒了,可惜变成姑娘了。”
“小朋友让开。”那女声道,“他总不会突然被抓走了吧?”
“没有没有……哎呦姐姐……”
推推嚷嚷中夹杂着以几软弱无助的求救,神垣脸色不太好,方才只是苍白了些,现在添上了一圈黑,空拾干掉药汁道:“她们说的大哥……”
神垣心一紧,有些紧张的望向她,空拾道:“是我啊。我在江边醒来过一回,好像拽住了一位姑娘的裙边。”
无名江边阴湿,她被冻醒了一回,半晌终于走来一位姑娘,想都没想拽住她的裙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愣了会又晕过去了。
没事乱拉姑娘裙边,不靠谱。
神垣被触动了一根神经,那时他最先醒来探路,神力弱的只剩一些渣徘徊在丹田中,归途中远远看到一魔族女子正将人抗在肩上准备绑回去。他将她埋进被子里盖的严严实实,说道:“好生休息。”
魔界女子喜爱强大的事物,看到神垣的时候显然雀跃了一个层次,于是以几开始自我怀疑。
空拾这回恢复神速,自从前的受伤愈合程度来看唯有神垣医术高超这一说法说得通,戾气一天天的减少,打碎的骨头愈合完美,就是内伤未愈,口中时常升起血腥味。
以几撸着袖子勤恳的分着草药,一堆碧绿碧绿泛着蓝光显然是毒性非常,他将那堆往门外摆着,随口同她聊着:“整条江都被南魔军守着,可仙军就在江那边,可惜我原身不是条鱼。”
空拾靠在门口用他们扔出来的枯草编小花,叼着根草不务正业:“你要是条鱼,现在估计躺在寨主的碗里。”
以几想象了回,立马闭嘴了。
默默不语净化草药的神垣忽然朝着外面望去,空拾拉着枯草打了个结,向以几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意会,此地伤最轻的是他,这些日子还被神尊大人一口口草药喂好了大半,他抽出摆放在一旁的刀刃朝着那处轻飘飘的走去。
以几:“咦?怎么是个小姑娘。”
这是他至今见过的魔界女子中最虚弱的一位,而且尚是幼童,身上大大小小伤口不断,手中紧紧拽着一物体不放,以几尝试掰开又不敢太用力,以失败告终。
“从地上的痕迹来看,这姑娘是一路走过来忽然晕倒。”以几对着慢吞吞踱过来的空拾道,“应该是她自己体力不支。”
魔界众多种族因为地域的关系都被历练出一身铁皮铜骨,身体素质在幼年时期甩开仙界一大截,这么一个看上去下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体力不支,不知是遭遇了何等之事。
何况身上伤口遍布,然而那手中……空拾往她手腕处用力一敲,握紧的拳头松开一道,露出被护着的令牌。是一张用黑古木制成十分简易的令牌,而此类黑古木在此地遍布,空拾缓缓将令牌翻了个面——阴霸。
“阴霸寨的人怎么会昏倒在此处?”以几百思不得其解,“总不会是被赶出来。”
神垣蹲下细细翻看着伤口,摸索着衣裳布料道:“她是从别处逃回来的。”
以几不解道:“逃回来?这个寨子人人都是疯子,在南魔军边上为非作歹都不见魔军来整治,还有谁能从他们手里抓人?难道魔君上头还有人?”
神垣朝他抬抬手,以几便屁颠屁颠上去将小姑娘抬起来往院子内运。空拾也想知道其中究竟,便无声的望着他的动作,一道结界落下,神垣才道:“前些日子那两姐妹总在探查你是否被抓走,或许这附近有人在抓寨子的人,更甚者是任何出现在此处之人。”
山沟的屋子是上位主人留下来的,被他们鸠占鹊巢捡了便宜。这屋子小,只有外边空拾一间,里边以几一间,神垣平日里就在过道里打坐修行,以几将小姑娘摆在自己的屋子中,说道:“若是如此,连小姑娘都抓去,会是何人。”
南荒本不安定,空拾正感叹着好运气,这一个多月都无事找上门就来了这么一出,暗中有人虎视眈眈而不自知,小姑娘小臂上几道深见骨的鞭痕已泛黑,显然是有毒,空拾为她涂了一层解毒的草药渣凑合着,说道:“那两姐妹一般何时过来?”
以几道:“先前三天两头的往这跑,现在大概四五天来一回,估摸着再过一个月便不来了。二姐,你想做什么?”
空拾挤着几滴绿药汁在小姑娘的伤口上,说道:“将人还回去,这里不能被外人注意到。”
以几替她换了一堆草药,嘴贱道:“这自有办法,二姐你去他们面前远远晃荡一圈,自然就跟着你过来了。”
“哟,对你自己这么没信心?”空拾头也不抬直戳他心窝。
“是魔界女子没眼光。”以几胡子差点炸开,用他同外界来使周旋两万多年的经验硬生生端住了风度。
空拾道:“你知道为何无瑶成日剪你的胡子吗?”
以几初始以为她在询问,后细细一品味,感情这厮在明着暗着嘲笑他,他说道:“伤没好的人滚去床上躺着!”
空拾一拍手将剩下草药送进他手里,糊了他一手湿哒哒,揉着腰往外间走,“那交给你了,以几神君,病患得好好养养,哎呦我这腰啊。”
刚沾上床边一晃头瞧见神垣在门口捡起什么东西,等他转过身才看清正是她方才无所事事编的几束花,有一朵半边被踩塌成了扁平状,可被这双手一拿,档次就高了许多。
眼下之急是将身子养好,空拾头一歪枕着斜歪的枕头睡过去,调转着积攒的灵力修补内伤,没一会便热出一身汗,等睁眼已是六个时辰后,天色已晚,屋内没点烛火也没放颗夜明珠,仰仗着外边流泻进来的月色能隐约看到以几占了神垣的地盘,后者不知去了何处。
空拾摸黑提起茶壶,晃了晃里头空空如也,便蹑手蹑脚的准备出去煮一壶,方一推门便看到不知去向的人正在院子中靠着门框望着天际。
“怎么出来了?”神垣微微偏头,收回手中之物朝着她走来。
空拾燃起火炉:“烧水。以几占了你的地方,你这么在外面也不合适,要不我把地方让你一半?”
神垣道:“不必,男女有别。”
说时迟那时快,眼前穿着里衣的女子成了一位穿着里衣的高大男子,男子揽过他的肩膀道:“我可以变成男人,你不必在意男女之别。”
“……”这一通流氓的作为把他凝重的思绪打乱了大半,神垣决绝的将他的手扯下来,说道,“我也没有龙阳之癖。”
空拾又变回了女身透气,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守着一炉闷声的凉水沉默许久。无边海之事疑点众多,忽如其来的魔军,迟迟不来的援军,他们为何偏偏要抓自己,神垣想了许久得出一个不好的结论。
如今腹背受敌的情形更是火上浇油。
“等我过些日子去无名江探一探。”魔界夜晚阴冷之气重,空拾升了火炉的温度,“现今南荒仙军的将领是风阳将军,他或许能察觉此处的不对劲。”
神垣平淡道:“若是有机会,我们就不会在这待着。”
南魔军与仙军比邻,这事让南荒边界人人自危,守卫人数数不胜数,白日里起码在江上巡逻三回,之前他们被冲到江里正巧涨水,掩盖了三人的行踪才命大的被冲上岸边。何况……
神垣:“风阳将军并非驻守在巨石林,而在百里之外的吞天谷。如今守在此处的是他手下将士。”
空拾道:“是何人?”
对于这些事情神垣着实不太记名字,因为风阳曾是他父君得力部下,才被记住了多年,他思索道:“龙族的将士。”
闻言空拾滞语,龙族自仙魔大战时便驻守在东荒,抵挡着魔界一次次的进攻,尽管后来三界平定,龙族圣主依旧待在东荒不愿挪窝,就连手下的龙想要去另谋职位都要提前打报告,此事一定会告知仙盟之人。
可南荒边界驻军的领头人换成了龙族将士,这等事情却低调至此,她闻所未闻。
“此事以几说不定知道,等他醒来再问问。”反正以几接客两万多年,认得的脸说不准比巫逾还多上几分。空拾看水差不多烧好,便准备往屋里拎。神垣先一步提起,在桌上凉了两杯水后关上门进了过道处。
神垣不爱说话这事她向来知道,这既不说话又为她做好事的行为,让她实在受宠若惊。手中的温水沉甸甸的,得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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