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泄露
龙宫的护卫队很快就把别院包围得彻底,没费多少功夫就把此处翻了个底朝天,毕竟已经拆得只剩个虚有其表的外壳,做做样子地搜查都显得没有效率和用途。
神垣拉着她直接回了他的阳光小房子,半道上以几从珊瑚堆里冲了出来,头上顶着一片海草颤颤巍巍地指着她说不出话,可他又想到巫逾现在的情况与盘将的所作所为,泄气般的叹了口气,而后垂头丧气地跟在后头。
空拾被拉进房子的时候,还在想着当场的事情,别院之中只少了两样东西——巫逾的族服还有她宝贵的香囊。
若她是被人捉走,何必特意带上这两样?她仓皇逃走,又为何特意带上这两样?
这是什么意思,不准备回来了吗?那么鸣楚呢?她又去哪儿了。
神垣道:“此事一过,你先回南荒。”
空拾一怔:“此事过得了吗?今日之事突发其然,倒不如说是有人蓄谋已久,专门冲着章悦山而来。你别忧虑了,小小年纪别想这么多。”
先前发生的糟心事先是朝着千寻泼脏水,于是他屁话不反驳,老老实实地在水牢里待了五年,只给她留下一只枯草编制的大青蛙;又是东南荒莫名其妙的烈岩席,说来就来,最后宣明帝尊不得不丢下自个没成型的崽和正虚弱的妻子,独自在天地间化为灰烬;而今又是巫逾重回魔身,盘将刚回龙宫便开始设局算计,这回空拾好歹见到她最后一面,还得到了一根木簪子。
如今空拾的师傅和大姐,她最重要的两个人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知安危如何,让她如何回到南荒混账度日。
神垣关上门,喉结上下微动,低声道:“此事牵扯颇多,你不知晓其中缘由,平白无故卷入其中不过是徒增牺牲。”
空拾道:“莫非你知道其中缘由?”
神垣低头对上她的眼,眼睛大而细,眼尾微微向上翘着,同她的性格十分符合,张扬又明媚,连眼角下的一颗痣都表现出了不同与他的气质。神垣原以为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去陪伴着她度过这一切,她只需要走好自己的路就行,看来是他太自大了。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父君的事情。”
连府自他年幼便带着筏央在外游荡,大多时候天印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还有树仙时不时的发疯抽癫,以及空拾的叨扰。神垣自小知道他们在为了灵力裂缝的事情奔波,而千寻亦有大事要解决,此事严重到他可以连续几千年不去天印山脚下埋酒。
缠在他们身边的大事无外乎两件,一是北荒二和山无边海的灵力裂缝,二是天印后山封印着的磅礴远古的魔气。神垣轻而易举地明白千寻到底在为何忙碌奔波,甚至不惜自己的名誉扫地都要越狱。
空拾也明白。
但巫逾此事,她想破脑袋只能想到——盘将憎恶魔界至极,知道巫逾是魔族后狂性大发,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
可他如何知道巫逾是魔族,又是如何在今日把人凑齐喊过来看一场溅血的大戏?其中夹杂的猫腻牵扯之深……
空拾扯过凳子坐着,深吸一口气后将脑袋磕在石桌之上,冰冷与疼痛暂且让她混乱的思绪被一刀切开,繁乱无序地四处游荡着。
“亲娘的。”她叹了口气。
神垣听到这句话,刚伸过去准备宽慰她的手默不作声地收了回去,他道:“往后章悦山必定会被严加看管,要是有机会就带着以几去南荒。”
以几道:“虽然仙盟没有玉简派下来,但是上回我就说了……”
空拾道:“你说个屁!你敢当奴仆试试?我先把你塞黑窟里去喂蛇。”
以几道:“你太烦躁了。”
龙宫的几位在别院搜不到有用之物,又不敢硬着头皮找上门来,只好退而求其次冒着生命危险去寻盘将问话,结果人去楼空,盘将也不知去了何处,地上躺着前来寻他的开西,掐着人中好一会才悠悠醒来,一睁眼便开始哭,哭得梨花带雨。
盘将丢下自己仅剩的两位弟子消失了。
接二连三的人消失,让这场宴会成了一场笑话,唯一值得谈上几句的,就是龙宫东边别院出现了一个魔头,而那处正好时整个东荒的大恩人章悦山的巫逾尊主所待之处。
而且她与盘将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微去废墟转了一圈,当即便腾着云回去,准备将事情上报给仙盟,交给雅琛处理,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没想到仙界竟然魔族任意去留。”
魔族为何能够任意去留,谁给了她权力,又是谁护着她,这一条条都指向章悦山,更甚是千寻以及空拾,由于前者影响更深,风言风语大多落在他的身上。
然而此事闹得人尽皆知,是因为三日之后整个北荒地动山摇,二和山出现了一个窟窿,先是一阵穿透魂魄的神力,接着是破釜沉舟的戾气席卷了整个北荒,多年未见的灵力裂缝一夜之间直逼强盛之时,‘招雀’临时抱佛脚开着结界,但面对越来越多的戾气不过是饮鸩止渴。
神垣脸色煞白,握紧拳头朝着墙壁挥了一拳,爬山虎似的裂纹爬满屋子,霎时此处便成了一堆废墟,可向来守法守则的神垣并没有在意,他一笔成型化出了传送阵,一声不吭地踏了进去。
空拾同外界的珊瑚堆两两相望,在龙宫的将士赶到此处之前拉着以几一道踏了进去,恍惚间前面出现一座土黄的山壁,定睛一看竟是北荒的二和山。
看着四周耀眼危险的裂缝,还有不远处被白光笼罩的‘招雀’,顿时空拾还以为回到了四十年前,然而眼前长大成人的神垣用自身告诉她——这是四十年后。
四十年后戾气横行危险至极的北荒。
“神垣!”空拾追上一路朝着窟窿前进的男人,拉住他的手肘,“你想做什么?”
空拾忽然一顿,她从未见过这个模样的神垣,脸色阴冷眼眶泛红,像是受尽委屈又像是悲哀。即便他以往基本都是冷脸相待,可同这次一点都不沾边,以往是一张面谱,被他强硬地戴在脸上。
“我跟你去,你别乱来。”空拾喉咙发胀,吸着北荒充满风沙的冷气对后面的以几说了一句,“去‘招雀’寻你七位叔叔,快走!”
“你们千万小心些,里面有龙族的味道,可又带着魔气。”
语毕以几变回原身马不停蹄的钻着下面的空荡跑远了,空拾道:“走。”
神垣深深地看她一眼,抿紧唇一言不发地走在前方。空拾边走边戴着手套,并未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
整个洞窟像是临时被开凿出来的,更是一气呵成,土壁之上存留着稍许突起和平滑的土层,一层浓厚的戾气附着在其之上,脚下坑坑洼洼,一踩一个坑。朝着里面走了一段,一路畅通无阻,除了愈发浓郁的戾气之外,尚未遇到任何危险。
洞窟之内阴暗而黑,单单是被戾气笼罩都压抑而躁动,更不论被戾气入体之人是何等的绝望。
空拾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神垣后面,他为她挡挡铺天盖地的戾气,她为他吸走‘心怀不轨’的戾气。
神垣在感受到不对劲之后便立马赶了过来,然而此处已是到了如此境地,即便以往临近净化之时也未必有这般严重,恐怕不多日北荒就会戾气遍布民不聊生。
如今外界传言巫逾是魔族奸细,魔界为了统治三界而求神骨,此番她身份败露便一不做二不休盗取神骨,就是为了让魔界成为三界之首。此类传闻空拾尚不知晓,传闻也未传得沸沸扬扬,但人心叵测,在天地浩劫即将到来之前,他们总需要一个埋怨憎恶的对象。
走了很长一段路,前面才渐渐出现光亮,那是一处平坦而空旷的房间,按照行走的距离来看,此地应该在半山腰之上,整个二和山的重心之处。此地尚且留有残余的神力,周边破碎不成型的结界黏在土壁上,贡献着最后的力量使此处不被侵扰。
神垣直朝着此处而来,即便有其他道路,他都能认出来。
顶上画着横七竖八的符文,符咒蔓延至洞口戛然而止,就此断裂。空旷的中心摆着两个水晶棺材,都被关得严实。近看却不然,一个完好无损,另一个边沿凹进去几块,但几乎完整,来者并不想毁坏它,但又想拿走里面的东西。
这里面的东西……
神垣抚着棺材壁,显得孤独又遥远,他撩开衣摆跪下,空拾跟着一道跪下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这里面是连府神尊和筏央神后。
二位生前举案齐眉,死后共葬一处,不羡鸳鸯不羡仙,当真做到了生死相随。
神垣缓缓推开其中一个棺材,里头果然空空如也,只留下连府平日用的发带还有一套服饰。他痛苦地深吸一口气,抽回手想开另一个,空拾一把抓住他,帮着他将它打开。
而这个棺材里连衣裳都没留下来,崭新得似乎没有用过。
空拾连忙把两个棺材关紧实,朝着二位拜了拜。神垣一言不语,面色阴冷到极致,指甲硬是插进了掌心,割出几道深刻的血痕。空拾上前一步握住他垂在身侧紧绷的手臂,神垣下意识的握紧她的手腕。
空拾手腕一疼,当即意识到手腕处脱臼了,奇形怪状地扭曲着,腕处还无法自控地轻微抖动着。神垣回过神立马松了力道,掌心包裹着神力一点点地治着她饱受摧残的手腕。
空拾看他正常了些,才继续问道:“怎么处理这些倒霉玩意?”
神垣垂下眼眸,手环在她手腕周围,嗓音沙哑道:“先将它封印回去。”
空拾道:“封印回去?”
神垣道:“本身戾气被封在地心,与上侧灵气互不相扰。但神……神骨失踪,镇压之力减弱,无法两相抵消,所以戾气才会逃窜得如此迅速。”
“封印戾气必须得是神族吗?”空拾道,“你年纪才这么点,连府神尊几十万年的修为才勉强镇压住它们,你这么些萝卜丁大小怎么填?”
神垣鼻尖轻轻‘哼’出一声气,捏着她刚被治好的手腕道:“可现在只有我了。”
空拾哑口无言,泄愤似的甩了把手,可惜神族天赋摆在那里,治东西堪称一绝。
神垣向外走了两步,背对着此地许久,而后渐渐转过身在四周布下新的结界,显而易见的地方顿时与山壁融为一体,成为亘古不变的山体,纵使白驹过隙,此地依旧会存在。
地心位于正下方,没此处如此的好找。因为没有人费时费命地直钻地底,身强力壮地开出一条直达的通道,也没有二和山地图能借鉴。全靠着二位对戾气的敏锐度,朝着最浓郁的地方走,必定能到。
走了几个时辰,地下的戾气粘稠地几乎成实体,脚踏在地上,似乎能听到踩水的声音,但这声音更加浑厚沉闷,且踩不破。神垣身上自发的泛起一圈白光,是空拾唯一的避难之处。
而空拾的存在也让他少了许多想要乘虚而入的戾气攻击。
神垣忽然停住脚步,前方错综复杂十几个洞口一字排开,上面还爬着粘腻浑浊的黑色液体,边沿之上流下一滴,粘稠的互相连在一起,像根黑色的粗线垂在边上。
空拾泛起一身鸡皮疙瘩,微不可见地缩小瞳孔,左侧身躯毛孔微张,战栗感油然而生,自左至右,如浪潮一般掠过,最外侧的左臂泛起淡淡的灼热感。空拾朝着左侧一指道:“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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