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一十八章
华尔夫·隆道一愣，移开了放在红色按钮上的手指。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是被发现了间谍的身份才被杀的吗？”
“不，只有我知道他是来自西方的间谍，但他被杀的原因不是这个。”
“为何？”
“因为他杀了很多人，有罪有应得的人，也有无辜的人，那里面有我重要的人。”林鱼轻声说道。
“是吗？”华尔夫·隆道叹了口气，“你杀他的原因，跟我杀你的原因一样啊。”
“他上了战场就是士兵，谁杀了他都不重要，你只是想要为他报仇罢了。我懂你的心意。”林鱼拿着刀，但却并未举起。
转轮王背对着林鱼跪在地面，这让林鱼想起了一个叫做扶桑的小国。
那里战败的武士就是这样跪着，身后站着介错人，武士自己拿着小刀切腹，为了避免长时间的痛苦，介错人就会站在武士身后，一刀砍下武士的头。
而林鱼自己现在就是介错人。
可是林鱼并不想介错眼前这个“武士。”也并不想当介错人。
苏伽罗的护卫们抽出了长火铳，对准了林鱼，他们真的会开枪，只要林鱼对华尔夫做出了什么不利的事情。
苏伽罗并未阻止，因为这就是士兵。
自己永远不可能懂得他们的感受。
眼看着与自己出生入死的战友被杀……他们忍不了，他们真的会开枪。
可是最终林鱼掉头了。
拖着骨头断裂的左手，林鱼背对着转轮王，离开了这片被摧残得有些悲惨的“修炼场”。
临走之前那看了一眼不远处路边的礼车，那里一片黑压压的枪口。
回过头，林鱼没有理会他们，自顾自地从这些人的身旁走了，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自己受的伤也很严重，腿骨和手骨都断裂了，内脏收到了不同程度的震荡……只是外伤比较少。
“勇敢的战士，希望有天能在战场上见到你的身影。”
在经过苏伽罗身旁时，她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没错，他是有着信念的战士，不会听从任何人的指挥，凭借着一腔的热血与怒火去打成目标。
即使现在不是……没错，即使现在他不是，以后他也会成为这种人的。
因为……那男孩的眼力有着沉入湖底的刀剑，历经数年却未曾生锈，在幽深的湖底仍然泛着凄冷的寒光。
*****
走在林间小路上，估计还要走一段路，出了林子，才会到大路边。
星见应该在那里等自己。
每一步都异常地沉重，脚上好像绑了铅锤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圣石的疗伤效果没有起作用。
林鱼摸出一颗疗伤丹药吞服了下去。
他不知道这种疗伤丹药治不治骨头，如果可以的话就最好了。
林鱼看了看手里的长刀，刀身漆黑无比，却又在月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淡淡的银光。
从它风尘仆仆的外观来看，这把刀已经很有年头了，不知道跟了于山多久？
伸出左手腕，向上弯曲手掌，折刀的刀刃伸出，随后完全锁死。
嗣杉的折刀也是漆黑的，难道说圣殿的人所用的武器都是如此这般地黑？
叹了口气，感到左臂又酸又疼，这还是他自痛觉变得迟钝以来……第二次感觉到疼痛。
虽然并没有多强烈，但是骨头裂开可不是开玩笑的，所以林鱼乖乖地垂下了左手臂，不再去动它。
将于山的刀当成拐杖，柱在土地里行走，林鱼有种想骂人的感觉。
因为自己的腿也受伤了，就在自己使用勾爪的时候，勾爪强大的牵引力使得自己以极快的速度飞向老树，随后由于没有什么好的落脚点，林鱼干脆两脚一蹬，踏在了树干上，震得他够呛。
林鱼明显地认识到了自己在面对这种机动甲胄时，并没有什么很好的攻击手段。
只能靠着对方的攻击的空隙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就像个刺客一般，得手便成功，失败下黄泉。
但是要说机动性，自己又比不上那些实力高强的修行者，他们能够借由灵力高速移动。
虽然自己展开固有结界后这种情况便能得到极大改善……或者说角色互换，但是持续的时间有些吃紧。
突然感觉到风有些冷，林鱼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意识开始模糊……
阿勒？不对劲啊，怎么脑子突然就晕了呢？
林鱼用右手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那股沉睡感还是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郁了。
我的脑子没有被打到啊……为什么会这样……？
脑海里浮现出了刚才转轮王跪坐在他面前的一幕。
他是杰西的朋友吗？杰西是他的兄弟么？
为了杰西的死而来杀自己……
可明明是杰西先做错了事情……即使他是为了自己的国家，但他屠戮了洛水城里的林家却是事实，而且还杀了两个无辜的人，林琳和他的母亲。
没错，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没有。
一直以来，使用血鸦被压制住的后遗症和救出星见和枫逃离幻鸟宗所使用的超出负荷的固有结界的精神压力……此刻一并反噬了过来。
圣石虽然是万能的疗伤之物，但是确实需要时间的，林鱼身体内埋着这两颗“炸弹，”在圣石还没有完全解除这两个威胁的时候，这两颗炸弹爆发了。
林鱼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终究是凡人之躯，只不过体内有着圣石就得意忘形。
现在后果来了。
终于，林鱼支撑不住了，眼皮沉重得像是铅锤，他倒在了路边。
依稀之间，他看见了远处的星星火光，在漆黑的夜晚中分外明亮。
*****
天地间的景色仍旧是那么美，空旷、无垠。
耳边传来风声和海浪拍打山崖的声音，群山如盘龙般绵延，没有太阳，只有一轮新月悬挂在高空。
草原如同波浪般翻涌，泛着凄美的银色光芒。
林鱼站在这片天地之中，巨木之下。
“我又来到了这里……”林鱼喃喃地说。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被动地来这里了，这是第一次他在夜晚时分来到这片世界。
茫然四顾，他没有找到自己想念的身影。
风，很凉爽。
林鱼看着参天的古木，不由得去触碰了它，感受到了它的伟岸。
“支撑着天与地吗？”林鱼轻声呢喃。
星光灿烂如海，少年轻轻触摸着古树。
风吹过，树枝微微颤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对少年诉说着什么。
“你……在说什么？”林鱼小声问道，“我能够听懂。”
仿佛是为了回应少年一般，树木发出了微微声响，那仍旧是树叶的声音。
“力量……要怎么样才能获得力量？”林鱼站在古树面前。
古树沉寂了下去，少年的表情很失落，他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无奈地坐在了地面，林鱼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难道自己死了？”林鱼不由得心生疑问。
算了，这样也挺好。
反正意识还在，那就没关系了吧？
自己已经努力过了哦？
只是太弱鸡而已，没想到跟一个机动甲胄打了一架，就嗝屁了……
“我努力了啊。”
林鱼躺了下来，将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个拔下来的草，就如同在拉河镇以前的夜晚一样。
只是不同的是，拉河镇的星空并没有这里的这么美，美得令人目眩。
星河流逝，偶尔划过流星。
林鱼开始觉得自己很喜欢星星，太美了。
“这样好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鱼睁开眼，却发现四下无人。
“有人还在等你啊。”
是嗣杉的声音，温暖柔软得让人想哭。
“醒醒……醒醒……”
啊，这是星见的声音吧……那个小丫头……
“给他喂丹药，别迟了，赶快！”
这是……枫的声音？
他睡醒了吗？
“你有责任将他们照顾到最后吧？”
嗣杉的声音飘荡在这天地之间。
“不出来见我么？”
“我也想啊，只是无法做到罢了。”
“你为什么会在圣石里？”林鱼问道。
“我早已经不在了，你很清楚，现在的我，只是你的妄想罢了。”
“是吗？妄想啊……”
“我很想在这里定居啊，有山有水还很清净，要是有酒和卤牛肉就好了。”林鱼感叹了一番然后起身，“那么能送我出去么？我不想让那两人太担心。”
“你想出去，就能出去，是你自己禁锢了你自己。”
“是吗？”林鱼在被嗣杉的声音点醒之后，身体开始逐渐消散。
“你会变得很强，然后更强。”嗣杉的声音仿佛出现在了林鱼的眼前。“告诉我，你现在想要怎么做？”
“拳打西方，脚踢东方。”林鱼笑了一下，说道。
“是吗？是这样啊……”
林鱼的身形逐渐消散，整个世界重归平静，再无人类的声音。
*****
缓缓睁开眼，便看到了泪眼婆娑的星见，和一旁脸色凝重的枫。
感觉身子微微有些晃动，旋即林鱼意识到了自己这是在马车上。
“身体好麻，好僵硬啊。”林鱼费力地吐出这几个字。
枫的眼眸低垂，“我刚才彻底检查了一下你的身体，你是血脉拥有者，但那却不是你自己的血脉，大量的反噬力量被压制，你受了重伤，反噬的力量被全部释放了出来，你的寿命起码折损了二十年。”
“卧槽……”林鱼虚弱地说道，“这么多？”
“不要说话啦，你现在需要静养……没想到那个铁壳子能把你打成这幅模样。”星见细心地给林鱼敷药。这是枫临时从附近的山上找到的稀少的可用的药材，由于刚刚春天，所以这些苗子的药效都不怎么好，但总比没有要好。
林鱼苦笑，自己在与转轮王战斗的过程中的确受了不少伤，从头至尾，自己都是出于弱势的那一方……
“萝卜还在走吗？”
“没有，估计是在原地踏步转悠。”星见轻轻地说道。
“你的伤势很严重，疗伤丹药只能暂时治疗你的伤势，不能完全治疗好。”枫说道。“我们需要绕一下路，去找药。”
“不用，这点伤自己能好。”林鱼想要反驳，自己的体内有圣石，刚想把精神力调入进去，然而林鱼自己惊讶地发现，自己进不去了……
“折寿的二十年可不是简简单单能够恢复的，由于血鸦的特殊原因，你的某些‘伤势’至少要等到二十年后才开始恢复。”枫盯着林鱼的眼睛，慢慢地说道。
林鱼也仿佛明白了什么，死死地看着枫。
“去哪里找？”星见下意识地问道，“找什么药？”
“星皇海。”枫说道，“那里有种灵药，能够延缓人百年寿命。”
“走吧，总得试试。”星见坚定地说。
林鱼再也没有出声，他摸了摸自己腹部的伤口，那里没有丝毫愈合的痕迹。
而原本林鱼腹部的伤口已经好了，是被圣石治疗好的。
如果想要取回原本的身体状况，那么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不让圣石再去治疗来自血鸦的后遗症，但是这样会导致身体的负荷成倍增加。
没想到，仅仅是这么一战，自己就原形毕露了啊……
林鱼闭上眼睛想道。
损失了二十年的寿命，那么圣石所要治愈的伤也得等到二十年后？
乌鸦出现在了林鱼肩头，调皮地歪歪头，血红的眼睛盯着林鱼。
“以后还请多关照一下我啊……”林鱼睁开眼，心里如此想道。
乌鸦嘶哑地叫了一声，然后消散了。
简单地说，使用血鸦所带来的的后遗症，使得林鱼损失了二十年的寿命。
圣石判断到了林鱼所受的伤势，却因为林鱼失去的二十年寿命，而导致了它的判断错误。
它将其判定成了这些伤势是在二十年后造成的，当下的林鱼并未受伤，所以没有采取任何的治疗措施。
林鱼最后看向了枫，枫这时正要出去驱使萝卜前往星皇海。
“星见。”林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身体。
“你说。”星见刚给林鱼敷好了捣烂的草药，正准备给林鱼盖上衣服和被子。
“我对痛觉比较迟钝，能给我说一下我现在的伤势吗？”
星见愣了一下，说道：“内脏受伤，左手骨和两腿的腿骨还有膝关节都收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外伤倒是没有多少，内伤比较严重……要是是我或者枫的话，这些伤势花些时间就能恢复了。”
“也对，你们有灵气嘛。”林鱼喃喃道。
“别担心，我们会去星皇海找到那个灵药的。”星见安慰着林鱼。
可是林鱼却在考虑枫所说的话，星见或许没有发觉枫话里的含义，可是林鱼却明明白白。
自己受的伤，按理来说应该先去找治疗内伤的药物。为何枫会先去找那延长寿命的药？
或许在星见看来，这些伤势是一定会治好的，所以找回林鱼失去的寿命比较重要。
可是林鱼自己知道，自己根本不用什么治疗伤势的丹药，因为自己本身就是这世间最好的良药。
没错，只要补回了寿命，伤势自然就会好起来。
“星皇海……是个怎么样的地方？”林鱼问星见。
“星皇海是修行界里的有名的一块区域，虽然我也只是听说，但是那里真的很美。”星见梳理着林鱼的头发，“只要进入了北方的万重山，我们三人就算正式进入了真正地‘修行界’。在那里，修行者不计其数。”
“是吗？”
“对，星皇海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海里都是繁星。”
“那我倒想见识一下，因为感觉最近喜欢上星星了。”
星见小脸微红，她的小名就叫做星星。
“枫，很不简单啊……”林鱼微微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星见好奇地问。
“因为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和我一样的气息。”
夜还很漫长，林鱼感觉到了倦意，说完他便沉沉地睡去了。
枫坐在马车前座，手里拿着缰绳。
林鱼说话没有故意避讳他，他自然能够听到里面的话语，他也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虽然原本就对自己失忆的这种蹩脚谎言不抱什么希望，但是被拆穿的时候，还是不免心里有些痛苦。
这是为什么呢？
紧了紧手里的缰绳，枫的肩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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