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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山里的孩子


  这是一个百花齐放的春天,大大小小的花儿趁着暖和的太阳普照大地时纷纷绽放着各自的魅力,争奇斗艳。在这美好的春天里,阿牛却急得满头大汗,此刻他破败的木房子里正躺着他心爱的婆娘丽丽。这个美丽动人,风姿卓约,举手投足间透着的那股子特有的湖南妹子的,集泼辣,强悍,温柔,妩媚于一身的气质在她的身上展露无遗。村里人都说,阿牛这个人也不知是哪里修来的福分,娶了丽丽这个女中凤凰。

  此刻,这个十里八乡都数一数二的大美女却在经历着人生最大的痛苦。但也是她作为女人这一生中最危险,最重要且必须要经历的。她即将为这个家庭带来一个希望,这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家唯一的希望,生个大胖小子。也为这个强壮,本分老实的庄稼汉传宗接代。阿牛穿着洗了又洗补了又补的虽然破旧但干净整洁的衣衫,在摇摇欲坠的破旧木房子前忐忑不安。阿牛的父亲早早地请了年纪虽然很大却经验丰富的接生婆黄嫂,黄嫂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接生婆,在她皱纹满布的双手下诞生了数不清的婴儿,仿佛是婴儿的啼哭声把她的手刻下一道又一道深深的刀纹。

  老朽的黄嫂此刻正在专业地,小心地伺候着丽丽。阿牛的母亲绽放着笑容,一根根地不断地往家里的柴灶上添着早已准备好的木柴,把火烧的旺旺的。接生婆黄嫂满头大汗地引导着丽丽:“深呼吸,吐气,吸气,用力,加油,对,用力,再加把劲。”并不时地吼着:“老弟嫂,多加点柴火,快点把水烧开,别舍不得柴哦。”“把准备好的棉布拿来。快,这些湿透了的布拿出去。”一时间,产房里充满了紧张又忙碌的气氛。

  阿牛的父亲在阿牛面前嘀咕着:“看这样子,有难产的迹象啊,丽丽怀孕之后特别能吃,家里的老母鸡差不多都被她吃光了,肚子也特别的大,听说肚子大的孕妇比较容易难产。”阿牛听到父亲的嘀咕声更加焦急,听着房间里的叫喊声,他揪心地不断地围着房子前的空地走来走去。

  “慌什么?不就生个娃娃么?”阿牛的父亲瞪着阿牛,狠狠地骂了几句。却忐忑地冲着南山寨的那座庙双手合十,虔诚地祈求着:“菩萨啊,保佑我家儿媳妇生个儿子吧,求求您啦,到时候我再备好三牲供奉您。”话音刚落,婴儿的啼哭声就从屋里传来。欣喜若狂的父亲以为菩萨显灵了,冲着蓝天大叫一声:“感谢菩萨感谢菩萨。”阿牛也学着父亲对着南山寨山顶不断地作揖,虔诚地闭着眼睛,跪在地上,焦急地等候接生婆出来报喜,也期待菩萨显灵保佑他婆娘生个儿子。

  不一会儿,年迈的接生婆黄嫂抱着用棉袄裹着的婴儿走了出来,微笑地看着阿牛的父亲说道:“恭喜啊恭喜,母子平安,费了我老鼻子力气了。”“辛苦啊辛苦,黄嫂辛苦了。”阿牛的父亲赶紧跑到黄嫂面前,看了看黄嫂那褶皱着,布满汗水的老脸,小心翼翼地掀开裹在婴儿身上的厚厚的棉袄的一角。当他看到婴儿裆部的那一瞬间,那期待着,忐忑着,充满喜悦,充满希望的眼神就暗淡了下来。他狠狠地瞪了阿牛一眼,又斜着眼睛瞄了瞄丽丽所在的那个房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回了他自己的房间,狠狠地把门摔了一下,关上木门,再也不出来了。阿牛也阴沉着脸,极为勉强地挤出几丝笑容,看了看黄嫂,轻轻地从接生婆手里接过婴儿。确认婴儿是个女娃娃之后,摇了摇头就将娃娃递给了同样满脸不高兴的母亲,转身走进了丽丽的产房。

  阿牛是个老实人,也是一个喜怒哀乐挂在脸上的毫无城府的单纯汉子。丽丽从阿牛那极不高兴的脸上,便已经知道了结果。虽然知道是个女儿,但是也想得到公公婆婆的祝福啊,而给后辈取名字则代表了长辈对后辈的看重。“阿牛啊,你去叫伢老子给咱家女娃娃起个名字吧。”阿牛别过头去,透过木墙宽大的缝隙瞅了他伢老子的房间一眼,一声不吭。丽丽幽怨地看着阿牛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婆婆手上接过婴儿,深情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怀胎十月,生产的时候要了她半条命的女儿,自言自语道:“算了,算了,我苦命的娃啊,你就叫阿花吧。希望你的命别像娘一样这么苦。”

  阿牛听着丽丽的嘀咕,心情更加郁闷。他也不回头,看着窗外淡淡地说:“我去把秧田犁了。”便起身向牛棚走去。阿牛扛着犁耙,牵着家里的老水牛一步步迈向他熟悉的,昨天刚放满水的田里。一前一后,就好像两头任劳任怨却又凄凉无比的大水牛。

  黄嫂看着远去的阿牛,“老弟嫂啊,生崽生女是个命,再说了,还可以再生嘛,母子平安比啥都好。这次可是吓死我了,你要是换个人来,保不齐大的小的都救不了。再说了,你家阿牛这么强壮,还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你老人家也该知足啦。”“黄嫂啊,漂亮有啥用啊,生崽不出,还不如我家老母猪咧,哎!”“嘘,小声点,别被你家儿媳妇听到了,她会哭死的。”丽丽又怎么会听不到了?只可惜,自己就是这个命啊。“女人嘛,就得认命。”丽丽回想起出嫁时母亲的话语,心里就好像闯进了一只调皮的猫,在她的心窝上死劲地挠啊挠。是啊,生了个女儿,我这肚子咋这么不争气?母以子贵啊,我这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丽丽不断地长吁短叹着。

  可这又能怪谁呢?怪只怪自己的爷爷,那个继承了祖上那么多田地的大地主,平常,又抠门得紧,害得一家人都有了地主阶级成分。丽丽还记得小时候她的爷爷被带着高帽子在台上批斗,还被押着在龙城大大小小的主路上游行示街,一家人受尽了村民的白眼,就连走路也像过街老鼠一样,总是避开人群。丽丽是被别人骂着地主崽崽长大的,没有人愿意和她玩,可想而知她的童年是如何的孤独和凄凉,她的性格是何等的孤僻。随着漂亮的丽丽慢慢长大,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漂亮能干的女孩子,也是个勤劳善良的少女,可就是没有人敢娶她,都害怕和这个地主阶级的家庭结亲,连媒婆都不愿意上门。仅仅16岁的丽丽在父母的逼迫下,只得早早地嫁给这个出身好的贫农家庭,嫁给这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住着破旧的木房子的阿牛,也只有这个没出息的木讷的阿牛敢娶她。

  就连婚礼,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女人这一生最重要的就是嫁个好男人,拥有一场壮观的婚礼。这一切丽丽都没有,就连来参加婚礼的亲朋好友也仅仅是最亲的不得不来的十多个人勉强凑了两桌,阿牛家连衬托婚礼的鞭炮都不敢多放,买了一挂短短的千子饼“啪啪啪”响了几声就算了事,(千子饼就是一千响的鞭炮,啪啪啪几声就没了。)生怕大家知道自己这个光荣的贫农家庭娶了个大地主家的女儿。

  阿花就这样,哇哇啼哭着,曲折而又艰难地降生在了这个贫苦的家里。这个家,是真正的一贫如洗。除了村里分的一亩多田和地,和全家累死累活开荒开的一亩多田,家里都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桌子是很久以前的厚杉木板做的,没有刷油漆的桌面经过岁月的洗礼,又黑又亮;铺了稻草的木板架在几个砖上就是所谓的床;就连吃饭的碗也是刚刚够数的,家里就没有一个完整的碗。都是伤痕累累的,要么破了一个角,要么中间有条细缝。

  阿花的爷爷是个老实人,勤勤恳恳地耕地种菜,守着他的父亲临走的时候给他留下的这座孤零零破败不堪的旧木房子,这座木房子在南山寨这里已经挺立了百多年。很多支撑木房子的柱头已经朽烂了,要么就是被白蚁啃食过。勤劳的他便从山上砍了新的杉木来替换,支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儿子阿牛结婚的时候,他也想着重新整修下的。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家里没钱买肉,粮食也不够。在那个年代,请人帮忙造房子是不需要工钱的,也不需要花钱买建筑材料,(村民们特别能干,比如红砖,他们会用模具制作成泥胚并烧制;比如木头,去山上砍自家种的杉树就行,比如屋顶的瓦,也是做好泥胚烧制的。)

  只是请人帮忙,必须得准备丰盛的饭菜,而且一般都是请村里的勤劳人家。打个比方,如果村里有人修房子不愿意请你帮忙,那大抵上是因为你没本事,要么就是你太懒惰。所以,没人请的人家在村里也是被人看不起的。请人是一个麻烦事,既要面面俱到,以免无意中得罪人,又要准备足够的食材以免人太多没有足够的饭菜招待乡亲。(在那个饭都吃不饱的年代,来帮忙的人都不图别的,就图有一顿饱饭吃。)

  其实,阿花的家,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南山寨是个地势很高的地方,在那个年代,村民们都喜欢在地势高的地方建房子,老人常说站得高看得远,房子越高风水越好。南山寨,是龙城这个四面环山的湘西南县城最著名的云山的余脉。云山一年四季都有云雾缠绕,像一条龙一样把头藏在云雾里,身子蜿蜒盘旋着延伸到南山寨。如果将云山山脉看做一条龙的话,云山就是龙头,南山寨就是龙尾。”从风水学上说,这个地方也是属于极佳的风水宝地,老人传下来的一句“头顶南山寨,脚踏污泥塘。谁人葬此地,代代出帝王。”更是道出了南山寨优越的风水宝地的天机。(虽是墓葬之地的风水传说,但是房子和墓葬之地的选取标准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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