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不能死

　　先天门的武功，以掌力见长，这左正华的掌力，比起当初的酒中仙张老头，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郭大少闭着眼睛，脸色凄然，只觉得头部被一股强大的劲力所笼罩，连呼吸都为之窒息，就好像四面墙使劲的往中间挤，要把他的那颗脑袋挤扁似的。

　　这一掌一旦拍实了，郭大少肯定立即气绝身亡，神仙也难救。

　　那一瞬间，一幕幕的往事，就好像电影片段一样，闪电一般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看见自己同年快乐的样子，也看见长大之后那嚣张的样子，还有捉弄飞马镖局那些人的时候得意的样子；他又看见了雄风镖局被长沙王大军包围的样子，看见郭雄、祝玉亭、飞天蝙蝠那些人死去的时候的样子，还有父亲郭雄留给他的那封遗书，其中的每一个字，还有做为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嘱托和希望，都清晰的从脑海里流过。

　　他还看见了明月心那明艳绝伦的脸，和那含泪的眼睛。

　　甚至，他还看见了自己带领着乞活大军，硬抗长沙王、东海王、成都王大军那激烈的战斗场面。自己骑在马背上，纵横驰骋，意气风发，英雄豪气直贯日月。

　　他忽然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明明白白的体会到自己身上那个“鬼东西”的抗胡扶汉的决心和心意。

　　不！

　　那不是个“鬼东西”，那就是他自己！

　　或者说，那是“另一个”自己！

　　错了，相信刘尧是错的！抢夺武林盟主之位是错的！杀死刘公明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是错的！

　　明明走在一条正确的路上，自己怎么又会跑上了另外一条歧路上去了呢？

　　自己一条命，怎么能够偿还刘公明还有那几百个无辜人的性命？

　　自己死了之后，父亲的殷切希望怎么办？杨清风、洪大龙、陈午、阮世忠、易天行、杨坤……这些好兄弟以后何去何从？乞活军何去何从？那些成千上万的老弱妇孺何去何从？他们是不是又要各奔东西，在战乱之中好像蝼蚁一般死去？或者被刘渊、成都王、东瀛公这些大虫给一口一口的吃掉？

　　不行，我不能死！

　　还有很多人需要我活着！

　　我还有自己的使命！

　　我绝对不能死！

　　郭大少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睛里精光湛然。

　　他忽然举起右手，伸出食指，举过头顶。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只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

　　左正华的手掌距离他的脑门只有一尺左右的距离。

　　但是当他的手指竖起，左正华一掌拍下来，手腕就会撞在他的指尖之上。

　　幸好左正华的掌上功夫已经浸淫了几十年，一定到了收发自如的地步，在这间不容发的一颗，他还能收回掌力，撤掌后退。

　　他跳出几步，愕然的看着郭大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那马天行被冯不破钉在树上，好不容易拔掉短枪，正在暗骂让郭大少死得太容易，却不料郭大少在最后一刻竟然又不想死了。马天行不怒反喜，大声叫道“这个家伙反悔了，大家一起上，把他剁碎了喂狗！”

　　立即有很多人怒吼响应。

　　左正华也愕然的看着郭大少“郭大少，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说？”

　　“有。”郭大少平静的说道，“我现在还不能死，我要死也应该死在跟胡人战斗的战场上。”

　　左正华忽然发现，郭大少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清楚；或者说，郭大少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他变得挺拔而自信，冷静而从容，内敛而坚定——总之是这类的东西，左正华说不清楚。

　　“可是……盟主血杀令……”左正华犹豫着提醒郭大少。

　　郭大少环视着四周的那些武林豪杰，冷静的说道“在下知道，杀死刘公明确实是在下之错，那数百个乡亲的惨死，在下也是责无旁贷。但是，各位就算杀死我郭旭一条命，也无法弥补那些人的性命，他们也无法再活过来了……”

　　马天行厉声叫道“杀人者偿命，你就算再怎么花言巧语，也难逃一死！”

　　郭大少看了马天行一眼，说道“在下一条命，偿还不了那么多条人命。”

　　“还不了也要还！”马天行大叫。

　　左正华也皱着眉头，看着郭大少道“郭大少想怎么样？”

　　郭大少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留着这条命来赎罪！”

　　“哈！”马天行夸张的一笑，“赎罪？你怎么赎罪？你赎得起么？那是不是每个人杀了人之后，都说我要赎罪，就可以杀人不偿命了？那还有什么公理？还有什么正义？郭旭，你不要仗着背后有一帮叫花子撑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血债就必须用血来偿，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休想逃出去！”

　　郭大少瞳孔收缩，看着马天行，眼神中透出一股无声的愤怒。

　　那马天行没来由的全身一寒，干咽了一口唾沫，身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郭大少向左正华，向四周的英雄一拱手，诚恳的说道“在下恳请各位，今日饶过我郭旭一命。我郭旭还有大事未了，绝不能死在这里。我郭旭保证，绝不逃避责任，但是我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他的态度真的是十分诚恳，没有人怀疑他的诚意。

　　但是，事情是不能这样解决的。

　　左正华摇头叹息道“郭大少，在下一向佩服你的所作所为，也深知你的生死干系重大。但是，杀人偿命，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是绝对不能拿来做交易的。”

　　郭大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道“那在下就只能再次得罪各位了。在下既然决心活下去，就绝不能束手待毙，要跟给我殊死一搏了。”

　　说着，他临空一抓，他丢在地上的那边长剑忽然跳将起来，激飞到他的手中。

　　周围英雄脸上无不变色，这一手“擒龙手”乃是极罕见的武功，能做到临空抓物的，武林中不会超过五个人。

　　郭大少持剑挺立在雨中。

　　“哈，哈哈，”马天行笑得十分夸张，“从来没见过杀人凶手居然有这么嚣张的。各位兄弟，今天郭旭不死，天理不容啊！”

　　几十个人都纷纷鼓噪起来。

　　左正华也无奈的说道“郭大少，那在下只好得罪了。”

　　说着，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大声怒吼道“各位兄弟，大家一起上，送郭大少上路！”

　　“杀！”好多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那郭旭要死又不死，唧唧歪歪的拖了大半夜，雨还这么大。早就应该杀了他，然后回去洗个澡，美美的睡一觉了。

　　郭大少头脑有些晕眩，脚下有些软，他流的血太多了。

　　无论如何，要先抢了一匹马再说。

　　好像马天行的那匹马最好，骑上它，其他人应该就很难追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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