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个人名义
程漫把U盘往前推了一厘米。
“贺鸣川2020年以个人名义，在深圳城规院挂名承接过一个商业咨询项目。项目甲方是一家做产业园区的民企。那家民企后来倒闭了，但项目款打进了贺鸣川指定的第三方账户。”
林正卿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这笔钱不多，八十万。但足以证明贺鸣川在担任评审组长期间，存在未披露的商业利益往来。”程漫的声音压得很低，“纪检组刚驳回了林袅袅的举报，是因为周芙宁跟贺鸣川的课题合作是公开信息。但贺鸣川自己的审计问题，可不是公开信息。”
林正卿盯着那个U盘。
“你从哪里拿到的。”
“赵卫东在深圳城规院待了八年。”程漫说，“有些东西，不用找，就会看到。”
林正卿把U盘攥在手里。
程漫站起身。
“林总，我们的交易很简单。你用贺鸣川的问题撬动纪检组重新介入，拖住未明科技的审批。作为交换，我爸的公司，你帮我保。”
林正卿没有回答。
程漫走到门口，回头。
“贺鸣川倒了，周芙宁的一切学术背书全部失效。没有贺鸣川，方筠一个人扛不住发改委的压力。”
门关上。
深圳，希尔顿酒店。
下午一点，周芙宁的手机震了。
陆远舟的消息。
“周小姐，程漫今天上午十一点离开朝阳区某私人会所。跟林正卿单独待了四十分钟。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U盘了。”
周芙宁看着这条消息。
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三秒。
第二条消息跟着来了。
“另外，孙启铭一个小时前通过赵卫东找到了祁总的秘书，说想跟您谈谈。”
周芙宁拨通祁砚深的电话。
“孙启铭找你了？”
“嗯。我没接，让秘书把他的电话转给你。”
“先不急。”周芙宁走到窗边，“程漫给了林正卿一个U盘。四十分钟的密谈，交换条件一定不小。她手里最值钱的只有两样东西，永丰南的审批记录和赵卫东在城规院的八年旧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觉得她交出去的是哪一样。”
周芙宁闭上眼睛。
程漫的牌她太清楚了。永丰南的审批记录能伤林正卿自己人，不符合交换逻辑。赵卫东在城规院的旧账，那些年跟城规院有过交集的人，不止赵卫东一个。
周芙宁猛地睁开眼。
“不是赵卫东的账。”
她的声音骤然沉下去。
“是贺鸣川的。”
电话那头，祁砚深没有出声。
周芙宁把逻辑捋了一遍。
程漫手里的永丰南审批记录，是她用来制衡林正卿的底牌。交出去等于自废武功，不符合她的行事逻辑。赵卫东的旧账虽然能伤人，但赵卫东已经边缘化，伤了也没用。
唯一值得拿去交换的，是一个能直接掀翻整个评审组公信力的东西。
贺鸣川。
“程漫在城规院跟赵卫东做了三年同事。”周芙宁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压着劲，“赵卫东经手的项目，她都能看到底稿。贺鸣川2020年挂名城规院承接的那个咨询项目，赵卫东一定参与了。程漫不需要刻意去找，日常工作就能接触到流水和合同。”
“你确定是贺鸣川？”祁砚深问。
“林正卿现在最缺什么？”周芙宁反问，“不是地，不是钱。是时间。未明科技的申报资格坐实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评审组瘫痪。打掉贺鸣川，评审组长空缺，重新组建评审组，流程至少拖两个月。”
祁砚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月够他干很多事。”
“对。”周芙宁已经在拿外套了，“我要去见贺鸣川。现在。”
“我陪你去。”
“不行。”周芙宁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是利益相关方。这件事只能我去。”
祁砚深沉默了三秒。
“贺鸣川那笔钱，是真是假？”
“不知道。”周芙宁拉开房门，“但真假不重要。纪检组收到材料就要查，查就要冻结评审流程。林正卿要的不是结果，是过程。”
“那你去找贺鸣川能做什么？”
周芙宁停在门口。
“让他自己先捅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主动披露。”祁砚深的声音沉下来，“你要让他在林正卿举报之前，自己向纪检组交代那笔钱。”
“被别人翻出来是丑闻，自己交代是主动纠错。”周芙宁按下电梯按钮，“处分和免职是两回事，贺鸣川在这行干了三十年，他分得清。”
“他会同意？”
“不知道。”周芙宁走进电梯，“但他必须在今晚之前做决定。林正卿不会等太久。”
电梯门关上。
下午两点四十分，南山茶室。
周芙宁推开包间门的时候，贺鸣川正在写字。
毛笔，宣纸，桌上铺着半张草书。
他没有抬头。
“芙宁来了。坐。”
周芙宁没有坐。
“贺老，2020年深圳城规院有一个商业咨询项目，甲方是深圳一家做产业园区的民企，款项打进了一个第三方账户。”
毛笔停在纸面上。墨汁洇开一个圆点。
贺鸣川的手没有抖。
他把笔搁在笔架上，抬起头。
“谁告诉你的。”
“不重要。”周芙宁走到桌前，“重要的是，这件事现在在林正卿手里。”
贺鸣川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多少钱？”他问。
周芙宁愣了一下。
贺鸣川自己说了。“八十万。打到我一个朋友的工作室账户。那家民企的老板是我的研究生，毕业后创业，园区规划遇到问题找我帮忙。我没挂名，但钱过了城规院的系统。”
他看着周芙宁。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件事您必须今天主动向纪检组报告。”
贺鸣川没有接话。他把宣纸上写废的字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芙宁，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
“六十一。”
“六十一。”贺鸣川点了下头，“干了三十年评审，手上经手的项目合同加起来超过两万亿。三十年里，我只犯过这一次糊涂。八十万。”
他笑了一下，笑容发苦。
“够便宜的。”
周芙宁没有接这句话。
她知道贺鸣川不是在自嘲，是在权衡。主动报告意味着内部处分，可能是警告，可能是记过。职级保不保得住不好说，但评审组长的位置一定要让出来。
他大半辈子的清名，就折在这八十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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