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许可证
缎面在夜灯下泛着暗光。
五点二十，闹钟响之前，周芙宁已经醒了。
她洗了把脸，换上黑色裤装和平底靴，头发扎成低马尾。
书房的灯亮着。
祁砚深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份文件，手边是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他抬头看见她，视线在她脚上停了一秒。
“走吧。”
车开出地库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路上车少，一路绿灯。
周芙宁把手机导航切换到卫星地图模式，放大京西那片区域。
“正源的两块地，一块在科创园规划范围的东南角，一块在西北角。”
祁砚深单手打方向盘。
“配套布局。”
“对。”周芙宁把地图又放大了一级，“但还有一个问题，林正卿去年通过两家拿的那两块地，位置在你这块工业用地的正东和正西，用地性质一个是绿化。”
“绿化不产生直接收益。”
“但能卡住你。”周芙宁把手机递过去，“如果科创谷的选址确定，你那块工业用地要转性做主体开发，周边的绿化带和市政管网必须先落地，林正卿握着这两块，你想动，得先跟他谈。”
红灯。
祁砚深接过手机看了十秒，还给她。
“所以他布的不是四块地，是一张网。”
车停在京西科创园规划范围的东南角，天刚蒙蒙亮，周围还是工地和待拆的厂房。
周芙宁下车，踩在碎石路上，平底靴的鞋底传来轻微的咯吱声。
正源的第一块地就在前面，围挡已经立起来了，上面贴着施工许可证，日期是三周前。
她走到围挡前，透过缝隙往里看。
地基已经开挖，钢筋笼堆在一侧，有挖掘机停在坑底。
“已经动工了。”
祁砚深站在她旁边，视线扫过围挡上的施工单位名称。
“施工方是林正卿常用的队伍。”
周芙宁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转身往回走。
“去下一块。”
第二块地在西北角，离第一块直线距离四公里，开车十二分钟。
到的时候太阳刚露出一个边，光线从厂房顶上斜下来，把地面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块地没有围挡，但地面已经平整过，边界打了桩。
周芙宁走到地块中间，蹲下来抓了一把土。
“这是新填的。”
祁砚深走过来。
“确定？”
“土质松散，颜色比周围浅。”
周芙宁站起来拍了拍手，“林正卿在抢时间，他要在选址公告出来之前，把配套的硬件条件做出来。”
手机响了，林云野的消息。
“林正卿的车一小时前从酒店出发，方向京西，随行三人，其中一个是正源实业的法人孙启铭。”
周芙宁把消息给祁砚深看。
“他来了。”
祁砚深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四十七，他比我们晚了四十分钟。”
周芙宁往车的方向走，“我们去你那块工业用地。”
车开到祁氏那块地的时候，远远看见另一辆车停在路边。
黑色商务车，京A牌照，周芙宁认出来了。
“林正卿的车。”
祁砚深没有减速，直接开过去，在距离那辆车五十米的位置停下。
车门打开，林正卿从副驾驶下来，身后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宋哲远，另一个五十上下，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应该就是孙启铭。
林正卿看见祁砚深的车，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看这边，径直走向祁氏地块的边界，孙启铭把图纸摊开，指着某个位置说了几句。
周芙宁坐在车里没动。
“他在确认边界线。”
祁砚深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他想知道如果我的地要扩建，会碰到他哪块地。”
林正卿在边界处站了三分钟，转身往回走。
路过祁砚深的车时，他停了一步，隔着车窗，四目相对。
林正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走向自己的车。
车门关上，黑色商务车掉头离开，周芙宁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晨雾里。
“他不意外我们在这里。”
“因为他知道，我看穿了。”祁砚深发动车子，“但他也知道，看穿和破局是两回事。”
车开回主路，周芙宁的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没有备注，她接起来。
“周小姐，早啊。”
林袅袅的声音，周芙宁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
“林小姐起得挺早。”
“没办法，要跟着我叔叔来京西，总得早起。”林袅袅的声音里带着笑，“你们也在京西吧？刚才看见祁总的车了。”
周芙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提醒周小姐一句。”
林袅袅的声音慢了下来，“京西这盘棋，我叔叔布了快一年，你们现在才看见，晚了。”
周芙宁看了一眼祁砚深，他的表情没变。
“林小姐，棋局还没结束，谁输谁赢，不是你说了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我等着看。”
通话结束，车开出京西，进入四环主路。
祁砚深的声音响起。
“林袅袅在车上。”
“我知道。”周芙宁把手机收起来，“她打这个电话，是想试探我们掌握了多少信息。”
“你没给她答案。”
“但她也听出来了。”周芙宁靠回座椅，“我们知道的，比她以为的多。”
车在红灯前停下，祁砚深偏过头看她。
“接下来怎么办？”
周芙宁的视线落在窗外，晨光已经完全亮起来，街上的人开始多了。
“林正卿后天飞深圳，我们明天飞。”
“提前一天？”
“提前一天见到评审组长，结果就不一样。”
绿灯亮了，车往前开，周芙宁的手机最后震了一下。
许诺诺的消息。
“周芙宁，林袅袅又发了条朋友圈，这次配了张照片。”
下面是截图。
照片里是京西的晨雾，远处是正源那块已经动工的地，文案只有四个字。
“局，已经布好。”
周芙宁看完，锁屏。
车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十分。
周芙宁没有吃早餐，直接进了书房。
祁砚深的书桌上有两台显示器，一台开着邮箱，一台是京西片区的测绘图。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搜索深圳城规院的公开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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