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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古来征战几人回(三)


  因着宫里传了锦如玉即将去往天一城看望外祖父的消息,她的大哥,也是如今的太子,当即动身去了飞霞宫里。

  飞霞宫的书房里,锦如玉正站在书桌前,手里摊着一张信,眉头紧锁,神色复杂,越往后看,心惊肉跳。

  面前跪了一个黑甲侍卫,朝着锦如玉说道:“能打探的消息,也就这么多了。”

  烟胧纱就坐在她的旁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桌上的物件。窗扉大开,阳光倾泄,外面伸进一只夹桃竹枝,她像是一只慵懒的猫,抬手去摘,却不折断,手指灵巧,在上面打了个结。

  她望了一眼锦如玉手里的信笺,继而兴致缺缺地挪开。

  她不识字。

  这也是锦如玉放心让她来这里的理由。

  自大殿赐婚后,她得了前世的记忆,也不得不做了随机应变之策。这短短数日新建起来的机关阁广纳贤士,已在江湖放出话来,重金聘请五湖四海有能之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今机关阁不过寥寥数人,除了一个由前御前侍卫出身的肖羽和兴致缺缺勉强加入的烟胧纱外,根本没有旁人见过她这幕后阁主。

  肖羽不愧是才能出众,短短数天,就成了机关阁明面上的二阁主,下头有了好几个才能出众之人。在肖羽的打点下,机关阁组织尚且薄弱,花销不小,打探回来的消息却物有所值。

  想来在她的重金供给,肖羽的统筹指挥下,机关阁必然会越做越大。倘若日后有变,至少她也可以仰仗这花重金豢养起来的一群能人异士们,将父皇母后们带出宫去。

  锦如玉侧眸看了他一眼,这黑衣侍卫态度恭敬,神色肃穆,正是肖羽。

  自从半路将他获了大罪即将流放的父母截了胡,好生安顿在渝州城后,肖羽就对她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地做了她的机关阁统筹。

  她低声道:“我知道了——肖羽,你下去吧。”

  肖羽应声而退,出门刹那间,便迎面撞上太子锦官城。

  太子一身轻便衣装,碰见肖羽出来,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片刻又想不起来,只得看他行了礼之后匆匆退下。

  他进了门,看见锦如玉在书房前站着,当即言语轻快,笑道:“阿玉,宫女说你在书房里,皇兄可还不信。”

  毕竟锦如玉是出了名的懒散。

  锦如玉闻声转头,当即眼前一亮:“皇兄。”

  锦官城如今年纪不过二十三四,秉承了帝王皇后的容貌,自然也是模样一派风流倜傥,潇洒万分。

  他穿着玉腰带,身着绸缎素白衣裳,上面绣着暗纹,阳光滑过,微光渐烁。

  跟娇生惯养的锦如玉一般,锦官城生为皇后头胎而生的嫡子,自然是位高权重,从小受尽六宫宠爱,皇帝期待。

  但因为太子身份,承志帝对他历来要求严苛,几乎是三天一小训,七天一大训。小时候锦官城受了锦如玉唆使,两人偷偷跑出宫去,被承志帝知道了,当天大发雷霆,烈日下头,罚他在承恩殿前跪了好几个时辰。

  锦官城却也皮实的紧,头顶太阳晒得他头晕眼花,还有那空隙对着旁边泪眼汪汪的锦如玉挤眉弄眼。

  自小锦官城只对她这个亲妹妹言听计从,对别的公主和皇子都嗤之以鼻,爱理不理。在他们年纪尚幼时,宫里的后妃接连纳了一位又一位,想要动摇皇后根基的人暗地里蠢蠢欲动,有不少人调转枪口对准了身为太子的锦官城和锦如玉,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拨离间,却都被锦官城毫不客气地给怼了回去。

  锦如玉能养成这样刁蛮任性的性子,很大一部分都是锦官城宠出来的。

  皇帝也宠她,太子也宠她,她自然是高枕无忧,胡作非为。

  这段日子锦官城在西山狩猎,还未曾回来过。他收了宫里的信,回来后听说了宫里发生的事情,第一个来见的就是她这个亲妹妹。

  锦如玉瞧见锦官城,不顾仪态,当即快步朝他走来,一把抱住他:“皇兄!”

  锦官城被她吓了一跳,见她环住了自己的腰,忙不迭挣道:“阿玉!”

  虽说是亲兄妹,可他们之间一点逾越都不曾有。自从知道了男女之别,他几乎再没有碰过锦如玉一下。

  锦如玉知道自己太过失态,可她还是不管不顾地抱住了皇兄,听到他熟悉的心跳声,感受到他体温真切的存在,直到这一刻,她仿若真正的重获新生。

  锦官城挣了一下,见锦如玉不撒手,这才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怎么了,谁欺负了我的阿玉?你尽管说,皇兄给你做主!”

  锦如玉红了眼眶,慢慢地松了手,抬起手拭泪,摇头道:“皇兄,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锦官城有些奇怪她的反应,但心念一转,想到之前宫里人禀报“荣乐公主爱上一个今朝探花萧将军”“荣乐公主喜新厌旧求取大泽贡品”一系列鸡飞狗跳,一波三折之事,便下意识以为她是情窦初开,受了委屈,也不好再问,便答道:“父皇找我有事,我便回来了。”

  说罢,他一撩衣摆,随意坐下,朝她笑道:“这段日子,阿玉可长大了很多啊。”

  锦官城眼角一瞥,这才发现书房里还坐了一个人。

  烟胧纱就坐在锦如玉身后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枚用夹竹桃枝圈起来的环,一副看戏的模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

  锦如玉看到锦官城的目光,当即朝他说道:“她叫烟胧纱。”

  烟胧纱起了个身,似笑非笑地朝他行礼:“太子殿下。”

  这个笑让锦如玉头皮一麻。

  但锦官城似乎对她魅惑无比的脸没什么兴趣,他扫了一眼烟胧纱,在她美貌非凡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温和道:“这就是你新求取的那个大泽美人?”

  他似乎没对这张脸起什么心思。

  锦官城望着烟胧纱,忽然想起父皇那肯定气得发黑的脸,差点没笑出声。他摇头,给她支损招:“阿玉,你该知道,在皇家,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你好红妆这倒不成问题,可行事要隐晦啊!若你先找个驸马,暗地里再暗通曲款,哪里会给人抓住马脚加以诟病?”

  烟胧纱听着他的话,锦官城说话语速稍快,有些词她一知半解,便微微蹙着眉头,冥思苦想。

  不等锦如玉回答,锦官城又是说道:“我还听说你向父皇求取萧秋瑟,不是皇兄说你,萧秋瑟那种人,性子冷傲,就跟剑一样,你直面过去,必然伤人伤己,你要从侧面慢慢地磨,自然有两情相悦之时。萧将军她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之人,何至于跟你闹得这么僵。”

  锦如玉头一个比两个大。

  她轻舒了一口气,也坐了下来,背靠在椅子上,望着锦官城解释道:“我留她过来,只是为了母后的地位不受威胁,你不要多想。”

  “至于萧秋瑟……”

  烟胧纱的目光忽地朝她聚过来,炯炯有神,饶有兴趣。

  锦如玉轻声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烟胧纱看着他们兄妹相聚,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做个旁听者,如今听到锦如玉这么说,她当即嫣然一笑,插嘴道:“既有我在,公主怎么还可能看上这世间的庸脂俗粉?”

  锦如玉脸一黑,旁边锦官城却是由衷赞赏道:“烟姑娘可真是直白爽快。”

  烟胧纱听了这话,显然很是受用。两人你来我往交谈起来,竟然还让一旁的锦如玉插不上话。

  锦官城本就生性不羁,作为太子,朝中奏折不断,若是有空,他也会挤出些闲暇时间游历天下,造访名川。偏偏烟胧纱又出生异域,自小受尽训练,谈吐不凡,谈起大泽的风土人情来头头是道,一时间两人颇有些引为知己的架势。

  若不是知道锦官城心里早有了一位白月光,她都要怀疑锦官城是不是被烟胧纱的脸给迷住了。

  锦官城笑吟吟地同烟胧纱谈天,话锋一转,却又问道:“阿玉,我听说母后让你去天一城赴外公七十大寿,什么时候走?”

  锦如玉略加思索道:“这就两天。”

  锦官城点头:“也是,从这里到天一城也得三两天路程。对了,今夜父皇在秋水宫里设宴,说是好几个领国和小部族的使者都会到场。而且,段王爷似乎携了女眷,也会赴宴。”

  锦如玉一时间没想到他忽然提起此事有何用意。

  锦官城盯着她脸上的反应,开口道:“如今朝音国势大,不同往昔对我们大凌俯首称臣的时候。这些年朝音国养兵蓄锐,扩张领地,吞并了好些个小国家。他们已跟我们大凌势均力敌。听说半个月前新君上位,而新君正是以前在我们大凌当过质子的朝音国五皇子,朝元音。”

  没有料想中的诧异,锦如玉很是从容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朝元音……

  那个被锦如玉飞扬跋扈,气势汹汹找过很多次麻烦的朝音国质子。

  直到如今,锦如玉还记得当初那个阴沉冷漠的敌国质子。他们年纪相仿,又因为皇后觉得朝元音可怜,便授意他们在同个国学师傅门下学业识课。

  朝元音老是冷着一张脸,死气沉沉。锦如玉见不得他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作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窗,由此没少找朝元音的麻烦,小到在他的课本上画亲嘴小人,大到在他睡午觉的时候给他脸上画王八,可谓是坏事做尽。

  后来朝元音被她逼得紧了,趁四下无人,偷偷把她给推下御花园的莲池里,继而在旁边冷眼旁观,垂着手看她在莲池里浮沉。

  锦如玉自然是被救了上来,朝元音受了大刑,继而就被送回了朝音国。

  阔别多年,倒不知道他会成了朝音国的君主。

  这其间,怕不是多了很多辛酸波折。

  朝元音如今做了君主,定然会找她的麻烦。如今这个使者,也是来势汹汹,心里肯定没揣什么好心思。

  锦官城见她毫不诧异担忧,有些好奇:“你不奇怪吗?偏偏是他个不受宠的朝元音坐上了那个位置。”

  锦如玉摇摇头:“这个消息我都知道了。”

  往日里后宫不得干政,何况她这个公主实在是懒散,所以并不了解朝纲政事。但如今机关阁的建立,有一部分就是为了替她弥补这些往日里错过的端倪。

  应城卷起的战事,并不是只有打着光复前朝的叛军,还有朝音国的暗中支持。

  只是叛军势如破竹一路攻进皇城后,这暗里的支持就成了光明正大的帮助。

  锦官城看着她,想问这些事情她是从何得知,但转念一想,却又欣慰道:“刚刚出去那个人,是御前一品带刀侍卫肖羽?”

  锦如玉点了点头,锦官城作为太子,这么多年稳居其位,必然是心思通透,冰雪聪明。

  只是这样一问,他便猜了个大不离。

  锦官城嘴角微微上翘,情真意切地说道:“难怪我听说,肖羽的父亲惹恼了父皇,获了大罪。本该流放而死,却又被人半道上救了,父皇竟也不追究。阿玉,我本想着,只要皇兄在一天,就能护着你,不让你费这些脑筋,碰这些事情,但如今,你能自己做些保全自己的手段,皇兄也乐意帮你。”

  锦如玉朝他认真坚定地说道:“阿玉在父皇母后,还有兄长这里受了太多庇佑,但与其借人臂膀,还不如自有余力。”

  兴许,她如今的所做,日后还能救下他们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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