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成功入学
几人进了山长的卧房，茅夫子指使着荀涣之关了门，站在一边瞥着他们。
亓姒树先发制人，立马就朝茅夫子行了个大礼，头顶上的金冠还闪到了茅夫子的眼。
“夫子方才站在孔子像前，堂而皇之做这种浅薄之举。圣人曾说有教无类，无类之意指的是没有贵贱智愚，夫子现在要赶走所谓庶族，难道不会惭愧吗？”
茅夫子愀然变色，“亓树，休得无礼！我若不是看在你是士族，比起百姓容易教化。你以为，就你肚里那点墨水，你能进得来明道书院？”
亓姒树扬起下巴，不屑道：“是夫子没给过我表现的机会，我虽然不精通经史子集，但我可从来没自我菲薄过，若论见识和才学，我年龄虽小，但也比某些废物强上许多。”
某些废物，自然就是指的秦南白一伙了。
荀涣之叹了口气，上前拉过亓姒树朝茅夫子行礼道歉：“姒树留洋归来，对中原的规矩和礼仪都不熟悉，还望山长和夫子见谅。”
山长留有一缕美髯，想问题时总爱捋上一把，他从上到下摸了摸胡须，看着满脸怨气的亓姒树，说道：
“清河亓氏也是颇有名望的士族，再如何也懂得方以类聚物以群分的道理，书院里的人都不大看得起庶族，你倒是个例。”
亓姒树道：“家父曾说，贵而下贱，则众弗恶矣；士族里终究有太多这种人，书院里也不例外，既然山长都愿意给这种烂人一个机会，为什么就不愿意给涣之一个机会呢？”
烂人……山长抽了抽嘴角，觉得亓姒树说话虽然有点道理，但有些用词也着实是新奇……
荀涣之也说道：“山长，我来时就已经做了这种准备，先前说不交一束，结果变成每人需束八两金，先前不论贫富，现在又说什么这是士族优待。”
他顿了顿，咬着牙皱着眉，颇为无奈又很是愤懑：“这未免太过因循苟且了，寒门难贵，豪门难败。丈夫为志，穷且益艰。无论山长最后留不留我，涣之寒窗苦读，青云之志永不坠。”
“好一个不坠青云志！”山长拍了拍荀涣之的肩，看着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茅夫子：
“正啊，你瞧，这年轻人多么像咱们年轻的时候。读书不易，道阻且长啊。连江湖中都有英雄莫问出处之理，我们为何不也潇洒放开寒族士族的桎梏，给他们一条出路？”
茅夫子啧了一声，鼻子里重哼一口气：“这里都是世家学子，要是为他开了先例，其他人不得都留下来？”
“这样吧。”亓姒树提议道：“不如让他们现场作文，取前两名留下，如何？”
山长犹豫了一阵，认可了：“也好，就由你们去传唤几位被除名的学子过来，就在我这房里作文，我当面检考。”
“耶！”
山长都发话了，亓姒树使劲摇了摇已经愣住的荀涣之，抱着他直跳。
“涣之涣之，我们有机会了！”
荀涣之有些哽咽：“姒树，谢谢你。”
亓姒树摇摇头：“你是靠你自己的本事进书院的，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你在这里好好平复下心情，我去医舍叫他们！”
说完，还不等荀涣之开口就一溜烟跑出去了，荀涣之觉得心里暖暖的，离家求学，若是最终还未能进书院，交到了亓姒树这个挚友，他也觉得知足了！
茅夫子苦丧着一张脸，明道书院哪那么多卧房？四十人已经是刚刚好，要是再多加两人，他的两间卧房就要腾出一间来，这不等于消减了他夫子的地位吗？
“山长……若多加两个人，这卧房又该如何分配呢？”别让他知道他要让房间，哪有夫子给学生让房间的道理？
“夫子别担心。”山长和茅夫子共事几年，其实夫子是什么人，山长心里清楚得很。
“我会让内人整理间屋子出来的，茅夫子大可不必挂念这种事，把学生教好才最要紧。”
亓姒树把人都从医舍叫了出来，走了两三人，还剩六个，六个里面选两个，以荀涣之的才学保准入得了。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六个学子感激涕零，众人谢过山长和夫子，就在书房里拿着纸笔写起来。
山长他们守在里头，对荀涣之自然是格外关注。只见荀涣之凝神定气，宣纸上的墨字一气呵成，一笔一划但见其功力，遒劲有力。
山长心中夸赞，这手行草写得有力潇洒，很是不错。
再看看其他诸生，都是拿着纸笔贴在门窗上写，有的过于紧张而发抖，提笔就忘了字。有的写是写了点，但文笔平淡，词藻也寻常，唯独荀涣之能挥洒自如。
他出的题为‘知言养气’，这题看似容易，实则最考验人功底。
一盏茶的时间过了，几位学子交了卷，山长拿过荀涣之的考纸，慢慢读道：
“文不可以学而能，气可以养而至……气刚健，就志气清明，志气清明，就文气流畅……”
“嗯，不错不错，南朝骈文大都无病呻吟、空虚无聊，你倒是能一针见血地指出要旨。”
山长把荀涣之的考卷递给茅夫子，茅夫子粗略看看，随便点点头。
“依我看，也就荀涣之一人能留，其他人还是不行啊。”
亓姒树：“...”
考试之后，亓姒树和荀涣之接过绿色的学子服换上，一同赶往广场上重新祭孔，貌似刚才打架时误伤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士族，刮花了他的脸，一气之下便哭哭啼啼的跑下山，说什么不读了。
也好，刚好四十个人。
因为山长在场，众学子不敢造次，规矩的行礼拜师。
“你瞧，那个破落户怎么还不走，其他不是都走了吗？”
郭浩：“谁知道呢，说不定靠着关系开了后门吧。”
亓姒树冷笑，趁山长和夫子背过去上香，掀起衣服就给了他屁股一脚：“你瞎吗？小爷就站你后边。”
郭浩受力，捂着屁股就往前撞，萧由正在鞠躬行礼，手中还拿着一根香，突然一个重心不稳给跪到地上。
“你找死吗？”萧由眼神冷冽，杀意突显，站在他后面的郭浩连忙摆手，努力作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用手指了指身后站着的亓姒树。
“好了，诸位学子，学舍分配已经出来了，大家都到聚看斋去.....诶，萧由，你这是做什么？”
萧由竭力遏制住怒气，从地上站起来尬笑：“呵呵，无事无事。”
正是秋季，小秋山应了景，一片丹枫迎秋，红叶落索的盛状。众学子褪去了颜色各异的服饰，换上了统一的白衬绿纱青丝带，颇有万红丛中一点绿的意味。
纸扇翩翩，衣袂涟涟。要是没有刚才骂街打架的场面，那是绝对的温善儒雅，风流倜傥。
洗干净脸，乌青着头，还挂着几个巴掌印的秦南白推开众人走到聚看斋里，找了找自己的名字，‘秦南白’三个大字稳稳当当的和‘萧由’挂在一起，秦南白想起书院门口的惊险一箭，吓得深吸一口气，半晌回不过神来。
“郭浩，你和谁一间？”秦南白欲哭无泪的看着旁边的郭浩。
郭浩也黑着脸，“是一个叫方拓的小子。”
两人双双叹了口气，郭浩扯了扯身上的外纱，一脸嫌弃：“好好地大男人，穿什么绿色？”
秦南白也不爽的扯了扯衣襟：“算了，不怕头巾染绿，须知顶戴将红。”
萧由负着手从后面进来，旁人看到他，纷纷让路。萧由长得很好，眉宇之间充斥着英气，眼底有冷似寒冰的精光，这一身绿衣莫名显得英挺。他进来找到自己的名字，看了秦南白一眼，嘴角挂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亓姒树和荀涣之睡在一间房，亓姒树听到秦南白那段话，好奇的问：“不怕头巾染绿，须知顶戴将红是什么意思？”
荀涣之憋了笑：“一本民间趣谈，说的是一个学子为了升官不惜将妻子送给高官大户。”
“啧啧啧”亓姒树一阵唏嘘，茅夫子从远处走来，示意众学子安静：
“各位今日起就是明道书院的门生了，一言一行均得三思而行，不得辱没山长和夫子我的名声。”
“是。”
“养国子以道，需得通五经贯六艺，授课的内容，除了读书，还有习字、作文、唱歌、弹琴、跳舞、游戏、武术、农耕、下棋、学医。每逢三周会有一次会讲，山长授课在每月的一、三、六、八日。我会用学业簿和德行簿记录你们的月末得分，每月会有两名最优秀的学子夺魁上榜，可助日后能仕途顺遂。”
一听见这么多课，学子们不安分的叽叽喳喳抱怨课多，亓姒树也有点焦虑，自己本就比旁人落点，还这么多屁课。
“明日，欧阳副督统会来书院教导武术和游戏，诸位都回学舍休息吧。”茅夫子甩甩衣袖，飘飘然离开了。
书院里都是男子，冲动好斗，就爱骑马打仗沙场点兵的戏码，一听说明天第一堂课就会有打仗的督统来授课，个个欢呼雀跃。
亓姒树笑道：“这个欧阳督统在朝廷是正二品武将，虽然已经辞官致仕，但依旧颇有名望。”
“真没想到第一节课就是教的行军打仗，明道书院也太与众不同了些.......”
“怎么，涣之不喜欢吗？”
荀涣之苦笑着抱怨：“我超级不爱这种课啊，我对武术一窍不通，明天肯定会被欧阳先生折磨死。”
难得看见还有荀涣之畏惧的课业，亓姒树兴趣大增，“正好，你这才叫有得有失，上天正好给了你有用的头脑，必定是要给你没用的四肢的。”
“姒树，什么叫没用的四肢啊，你真过分！”荀涣之给了亓姒树一个爆栗，“说不定啊，我明天会表现得比你好哦。”
“行啊，那就比比咯。”亓姒树耸了耸鼻子，欢脱的朝学舍方向走，荀涣之急忙跟了上去。
明道书院卧房的布局都是一摸一样的，屋子格局刚刚好。中间一道屏风，左侧是可供两人睡的大床，右侧是书案矮塌，极是雅致。
今日很累，亓姒树和荀涣之用过晚饭便回卧房读书了，亓姒树拿着荀涣之的注释一个个抄到书本上，一人背书、一人习字，正专注着。突然亓姒树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呵呵，肯定有人在骂我。”
萧由坐在床上，仔细擦拭着手上的弓箭。这柄弓是他抓周时拿得，便成了他贴身的武器。
“萧公子，小的白天多有得罪，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的……”
秦南白躲在屏风后，一见萧由拉弦就腿肚子发抖，咚的跪下来求饶。
萧由好笑得摇了摇头，他倒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没骨气的小人
“你是哪个世家教出来的蠢货？说来听听。”
秦南白脸色一下从青转到白，最后在萧由的凝视下，只好支支吾吾地回道：“小的……小的是扬州秦家人。”
“扬州秦家？没听说过。”萧由起身放好弓，顺带拍了拍他的脸。“你可知道齐树的来历？”
“知道知道，那个小痞子是清河亓家的人，听说他今天对萧公子摆脸子了？”
萧由皱了皱眉，原来那小子姓的是清河亓家的那个亓，怪不得这般张狂。萧由在房里踱步思索一会儿，说道：“清河亓家富甲海上，他亓树的确也是个人物。秦南白，想不想为你今天挨的打报仇啊？”
“想想想，当然想，那小痞子趁我不备揪我头发，不然我早教训他了。”
秦南白其实对亓姒树和萧由都是不满的，只是不敢下手。亓姒树家里有钱，萧由武功高强又权势滔天，最重要的是和他同处一间屋檐下！思来想去，还不如仰仗萧由的势力去对付亓姒树。
萧由看秦南白已经神游天外，嘴角还有一抹狞笑，就知道秦南白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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