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夙夜流光
2095年9月16日，蜀都第二人民医院。
文诺是医院的一名护士，卫校毕业以后就一直在这里工作，到现在为止，已经是第三年了。
人工智能的发展减轻了各行各业的工作负担，医生和护士的工作也没有以前那么忙了，医护人员也和其他职业一样，开始实行六小时工作制。
可文诺总觉得，在那些先进的机器人身上，总是缺了点什么。
对那些病人来说，真人护士和机器人护士，真的没有任何区别吗？
她认为区别还是有的，至少在温暖和治愈人心方面，人永远比机器做得更好。
今天，医院来了一位有点特殊的病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说她特殊，是因为她的身体看上去很健康，一系列检查的结果证明，她除了血压有点高以外，真的是没什么毛病。
医生告诉她这种情况不需要住院，可她却执意留下来，并特地花了一大笔钱要了一个单人病房。
最特别的一点是，她指名要真人护士来给自己做检查和照顾日常起居，并禁止那些机器人护士踏进她的房间一步。
对医院来说，这样的要求是有些过分的，但这种过分的要求在很快就被一大笔华夏信用点给抹去了。
医院最近想要扩建一栋科研楼，可一直没能筹够款项，老人手上的信用点，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文诺作为院里评价最好的年轻护士，肩负起了照顾这位老人的任务。
这项任务其实非常轻松，老人身体康健，除了一些日常检查外，根本不需要文诺做太多的事情。
更多的时候，两个人会坐在一起聊聊家常，老人会给文诺讲讲自己年轻时候的传奇故事。
老人似乎是某个神秘组织的高层人员，还曾经和某些“位面之外”的敌人交过手，为保护人类做出了许多贡献。
每次听到这些故事，文诺都笑得很开心，她觉得这位老人的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连瞎编出来的故事都如此精彩。
这个世界的和平已经维持了快一个世纪了，哪来的什么“位面外的敌人”，除非是“那些东西”。
虽然觉得很玄幻，但文诺从未当面质疑过老人的话，她知道，老人之所以告诉她这些，只是想要找个可以说话的人。
她身体上或许没有什么大的疾病，可心灵上的创伤却是如此显而易见。
文诺有点理解为什么老人要拒绝那些机器人护士了，因为它们没有能力去抚慰这样的伤痛。
除了这位老人的到来，9月16日那天还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在距离医院不远处的一个公园里，出现了一束古怪的光芒。
从那天晚上开始，它就一直停留在公园的草坪上，即便在白天人们也能清楚地看到。
蜀都的天气一直处在一种阴沉沉的状态中，人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阳光了，这道光，很快就成了蜀都一处独特的风景。
可奇怪的是，对这束光的颜色，蜀都的人们产生了争论。
有说蓝色的，有说绿色的，也有说红色的，还有几个人居然说是黑色的。
没人知道它的颜色究竟是什么，一些专家前来调查研究后也说不出其中的道理，有的还为此产生了争执。
文诺觉得这不过是一种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罢了，等人们逐渐习惯它的存在，也就不会再过度关注这个新东西了。
毕竟大家都很忙，人们在现实世界里待着的时间本来就很少，而在那些虚拟世界中，有着太多比这束光更加美丽奇幻的风景。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月1日，蜀都第二人民医院。
今天的病房里，多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是个长相清秀，穿着一身休闲服的年轻人。医院里的人都说，是老人的孙子来了。
文诺并没有进去打扰他们，爷孙两个这么久没见，肯定有说不完的话。
“秦老，我来看您了。”病房里的年轻人把削好的苹果递到老人的手里，顺便打开了一袋鲜奶，倒进老人床边的保温杯中。
“小阳，我还真没想到你会来看我。”老人一口就咬掉了四分之一个苹果。
“是默默和我说您退休了，我才想起已经很久没见过您了。咱们做晚辈的，有时间自然要来看看您啊。”
“难得你有这份心。”老人抬手把果核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我听何叙说，你们已经正式脱离联盟了？”
“是的，现在我们不再是联盟战斗部的成员了。我和默默他们几个建立了新的组织，叫阳默轻舞。”
“好啊，脱离了也好。现在的联盟，已经不适合你们再待下去了。”老人从床上下来，走到窗前，“你也不要怪何叙，他有自己的难处。”
邱阳拿起放在床上的大衣，披在老人的身上。
“我明白，所以才选择了离开，这样主席他也不会太难做。”
“你们以后，应该就待在华夏不走了吧？”天谴者联盟的规矩老人很清楚，以后，这些年轻人就不能再插手别国的事情了。
能够离开联盟，对邱阳他们来说绝对是利大于弊的，这些年世界政府对华夏天谴者的排挤比起以往要更加严重，以至于联盟中也出现了很多反对华夏天谴者的声音。
现在华夏的天谴者们能够脱离出来自立门户，也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
“人手方面怎么样？需不需要我给你推荐几个？”老人在联盟中工作了近三十年，她手上也掌握着一张庞大的关系网。
“正好，这家医院里就有个现成的好苗子。”老人走回到床边，按下了墙上的呼叫铃。
穿着护士服的文诺推门走了进来。
“小文啊，今天的血压还没量呢，过来帮我测一下。”老人找了个借口把文诺叫到身边。
测量过程中，邱阳在一旁偷偷观察着这个小护士，把人家都看的不好意思了。
离开时，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互相露出一丝微笑，就像两个已经认识很久的朋友。
文诺走后，老人笑着说道：“你小子，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招惹到人家小姑娘，看来真该找个人好好管管你了。”
当年在联盟的时候，老人经常能听到关于邱阳这个“轮回之子”的风流韵事，战斗部好几个姑娘都和他纠缠不清。
“秦老，您就别取笑我了。再说了，长得太帅也不是我的错啊。”邱阳一直以为这是自己的长相问题，但秦老心里清楚，邱阳之所以走到哪都能吸引到异性的注意，和他的长相真没有太大关系，轮回之子的体质才是真正的原因。
“好吧，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脸皮薄。怎么样，看出人家小姑娘身上的问题了吗？”
“嗯，虽然外放的不是很明显，但她身上确实存在有天谴之力，而且已经开始自我进化了。”邱阳奇怪的是，为什么有人要封印这个姑娘的实力。
是的，文诺是天谴者，但和一般的天谴者不同，她体内的天谴之力，被一道更高级的力量给暂时封住了。
天谴者自身的天谴之力是可以被封印的，被封印后的天谴者会被剥夺一切能力，连众生平等这个光环都无法拥有，看上去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一般来说，高阶天谴者可以给低阶天谴者施加封印，这种封印是有一定期限的，因为天谴之力会不断累积在天谴者的身体中，当累积到一定程度时，体内的天谴之力就会自动升华，帮助天谴者突破到下一阶段。
而当被封印者提升到和封印者一样的等阶时，体内的封印就会自动破开。
听上去似乎很不错，但这种方法其实是极其危险的，因为在封印破开的一瞬间，升华后的天谴之力会有一个从体内涌出的过程。
这一过程对被封印者的身体强度有极高的要求，如果身体撑不住这股冲击，结果就是爆体而亡。
而在联盟历史上，能够经受住破印冲击的目前只有四个人。
邱阳不觉得文诺这个小姑娘能成为第五个成功者，他甚至不能确定文诺是否明白自己是一名天谴者。
但秦老说的也对，文诺是个好苗子。
现在她体内的天谴之力已经进化到屠世级了，从那一丝丝外放出来天谴之力中，邱阳可以感受到她觉醒能力的类型。
那是领域型能力才会有的三段色气息，而领域型能力，在十二种能力类别中的强度仅次于英灵型和逆命型。
“确实不错，只要花点时间帮她提升身体素质和解除封印，阳默轻舞又会多一个强大的战力。”
“可是，人家可不一定会同意加入我们，封印她能力的人，估计就是想让她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吧。”
秦老倒是信心十足。“我觉得她会加入的，因为这孩子和你们一样，骨子里潜藏着自己的骄傲。”
“更何况身为天谴者，注定是当不成普通人的。有些东西，我们谁也逃不掉。”
2096年1月14日，22点30分，蜀都某地。
今天上午，秦老在睡梦中逝世，没人能查出她具体的死因。
或许只是因为到了离开的时限，命运之神就来把她收走了。
下班后的文诺走在路上，身为护士，她早已见惯了生离死别，可心里还是憋得慌。
她最后看了一眼空旷的病房，然后一个躲在角落里，小声的抽泣着。
秦老不是她的病人，而是她的朋友，她在为朋友的离去而悲伤。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公园中，突然发现，那束和秦老同时出现的光芒，也和老人的生命一同消失了。
而在光芒原本的位置上，她看见了那个曾来看望过秦老的年轻人。
他捧着一束不知名的白花，安静地站在那里。
“我没想到，你和秦老都是天谴者。”文诺走到邱阳身旁，看着这漆黑的天空。“这束光才是秦老的本体吧，我早该想到的，她的觉醒能力应该是拟物型。”
拥有拟物型能力的天谴者，物才是本体，人，不过是幻象罢了，所以才无法检测出秦老的身体到底有什么疾病。
没了那道光，文诺才知道这个地方居然是如此的冰冷和黑暗。
“你不也是天谴者吗？只是能力被封印了而已。”邱阳凭空捏出一个纯白色的光球，把它和那束白花一起放到了地上。
“听说你要在华夏成立一个只属于天谴者的独立组织？”为了把文诺拉进邱阳的身边，秦老把能告诉的东西都告诉了她。
“是啊，去年才成立的，叫阳默轻舞。”
“算我一个吧，普通人的生活，我也体验够了。”文诺抬起手朝自己的眉心一点，身上的封印就自动打开了。
屠世级天谴者特有的气场和文诺体内的天谴之力一同涌现了出来。
“自我封印？这可真是奇闻。”邱阳也没想到是文诺自己封印了自己。
地上的光球带着白花一起，飞到了光芒原本的位置。
原本消失的光芒再度出现了两个人面前，和原来一样耀眼和闪亮。
“怎么样，收还是不收？”
“当然收了，屠世级天谴者可不是经常能遇到的。”邱阳把飘落在地上的花瓣也扔进了光里。
光芒在那一瞬间显得更加刺眼，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它再也不会出现了。
“给自己起个代号吧，阳默轻舞里，用不到你们的真名。”邱阳说出了组织的第一条规矩。
“就叫夙夜流光吧，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成为一道日夜闪耀，绽放至最后一秒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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